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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分析告诉我,说四哥你其实是心疼我,舍不得在大刀阔斧劈砍掉前朝扎手荆棘的时候用我这把利刃,让我在刀鞘中耐心等待。并借用濯莲之死的事情来掩饰自己。‘不要以为你是在利用死去的濯莲,来达到什么个人的目的!你要真这样想,就错了!大错特错!濯莲要是活着的话,她一定乐意为你去做任何的事情!更乐意你活得好好的,不被暗处的敌人陷害,而被皇上提拔栽培!’听完这些,我就不再执拗了。
接下来,他又让我舍弃曾经的处世之道,磨圆所有尖利的棱角。‘没有自己特立独行的主张,就不会被人妒忌,被人中伤。凡事装糊涂,眼不见为净,才是非常时期最高明的保身之道。’方苞说着,又对我讲,说是出登大位的四哥你,乍逢继位,必定是以朝廷大局为重,在当时,尤其是西北的叛乱为重中之重,因此,没有多余的精力顾及到我也是自然的。方苞让我一定要在四哥忙碌于朝政大事之际学会明哲保身,并笃定将来我自有用武之地……”
“此外,为了混乱老八老九那边的视听,方苞又让我特地为了胤礽的事和你冲突,并一直到今天保持这烂好人的形象下去……方苞还说……还说……”
“说什么?”听到此处已收敛起全部笑意的胤禛,嘴角边最后一丝柔软的线条被冻结,听到此处冷冷地问出声音。
“唉,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方苞事先对我言明,叫我万不可把他给想的这番主意说给四哥你听……说……说是怕惹四哥你不快……可是……可是我就是这样不会演戏的人啦……四哥你这样真情待我,我又怎么还能拿虚假的那一套与你应对?知己的心,是互换的……将心比心……四哥,你又何尝不是一直都在我的心底?!”
说罢,十三扑通一声跪倒在胤禛脚下,前额贴地,大声请求胤禛宽恕他的欺君之罪。后者淡淡地扬了扬眉,摇起头,说是自家兄弟,何来之罪?温言宽慰了几句,便站起身,走到十三跟前,弯下腰把他扶起。拉着允祥走到窗边,看了眼红日,遂又把今日法华寺的详细安排说给了这位弟弟听。
听完,十三为安排中的一个关键环节质疑。
“为什么,为什么取下年羹尧头颅的人一定要是十四?从遵化赶到这里,即使他那匹旋风,也要一个多时辰……既然此处埋伏众多,不算那近来与老八老九走得极近的隆科多,随便哪一个侍卫都可以要他年羹尧的命,就是我,我也行呀,何必要多此一举,非要遂了老十四的心愿?”
“不,是我的心愿。”莫测高深的笑容展现在胤禛嘴角,他残酷地笑了。笑得叫允祥后背发冷,掌心一片虚汗。允祥说他不懂,问胤禛这样做的本意。胤禛没说话,从袖口取出一把匕首,塞到十三的手里。
接过冰凉刀锋的匕首,一只刻画得栩栩如生的蝴蝶在七彩光线下跳入允祥的眼睛。一时间,他咽喉被堵住,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又犹豫地问,
“四哥,万一,我是说万一老十四他不来呢,我们该怎么办?”
“绝对不会。”胤禛答道。
“如果呢?我是说假如出现这种可能的话……我想……我们是不是该备一个万全之策?”
胤禛愣了愣,呆呆地凝视十三面孔半晌,才果决地吐出几个字,道,“没有万一。”
走到窗边,支开窗户,山涧里淙淙的瀑布声从远处清晰地传递过来。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鸟雀虫鸣婉转柔细的低吟。清晨爽朗的空气充盈进房间,让头脑正有些发胀的两人精神为之一振。很快,不远处,响起一阵马蹄声。十三会意地看了眼胤禛,朝他点点头,颔首走了出去。
片刻后,允祥折回,端着一张适逢大乱仍面不改色的镇定面孔站到了胤禛面前,用略带急促的声音凑在他四哥耳边,轻声道:“他来了。”
“哼,老十四从来都是这样,耐不住的性子!”胤禛冷笑着说道。
“不,四哥,不是十四,是……”
“那是谁?到得这样早?”
——窗缝掀开处,露出年羹尧高大强壮的背影。
下了马,把兵器交给随侍的清风皓月吩咐他们在后堂休息后,他正坏笑着与隆科多、觉明低声交谈。
胤禛刚刚有些骚乱的心在捕捉到这抹称得上奸诈的笑容后,突然变得彻底安静。注视着目标人物的脸,他低下头,紧紧盯住手里的茶碗,不再抬头。心想:“两个时辰后,随着手中茶碗一同粉碎的,还有别的东西,不是么?”
、CHAP137 法华寺事件3
“老隆,你方才拉住我干什么?”
觉明望着年羹尧跟随几个侍卫远去的背影,把牙齿咬得兹兹直响,恨声道。(因为日渐熟悉,觉明不再称呼隆科多为大人,而改称老隆。)
“不拉住你,还让你藏在袈裟下的家伙露出来么?”
已鬓角斑白的隆科多警觉地张望了下四周,见没有人,才朝觉明使了个眼色,招呼着他一同走到右边背风的一处墙角下,才又接着往下说,
“小不忍则乱大谋,别忘了,要想杀这厮,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这姓年的狐狸,奸诈得紧,若是事先被他嗅到了点气味,若再想暗地里动手,怕就不容易了。”
听到他这番言之凿凿的道理,觉明弓着背,垂下手臂,不再吭声。接着,靠在墙壁上的这位法华寺的主人浓缩住他眼里的精光,瞄准了墙角缝隙里钻出来的一根细野草,就这样,足足看了一刻钟的功夫,浑身一动不动。仿佛站着也能坐禅入定了一般。隆科多瞅瞅觉明的模样,垂下眼帘,幽幽地问出声音,
“大和尚,到了这时,那件事你还差我一个答复……”
“哪件事?”
觉明正疑问地皱眉,却在看见隆科多眼里狡狯的眼神后,恍然大悟,一边摇头,一边呢喃着说不行。
彼时老九老八出事的消息被胤禛封锁住,没半点泄露。隆科多觉明均不知情。再者,为了安全起见,胤禛昨天起就把隆科多调在身边,其完全失去最后与允禩联络确认的可能,仍只循着三日前在廉亲王府邸的密谋行事。而觉明因为身处京郊,更是与京城消息不灵。
“不,”觉明接着道,“大丈夫行走江湖,靠的是恩怨分明。正所谓有仇报仇,有恩抱恩。年羹尧这厮害了我们帮里的老大,他自是与我结仇,为了帮内数千兄弟的利益,为了让李老大在九泉下得以安息,他年羹尧的小命我不能不取,这是仇;至于恩,自然便是当今圣上待我的拳拳关爱之意……没错,脱去这身袈裟,我是黑鹰帮的猎隼,但昔圣上搭救脱离深牢大狱的旧情,我依然不敢忘记……俗语说得好,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虽然似乎对作为凡物都唾手可得的天子的他而言,没什么太多不可能实现的愿望,但是,我对皇上的谦恭之情是不容置疑的……”
听到觉明把话说到如此直白的地步,沉闷的鼻音从隆科多的鼻孔里呼出。
“是啊,”身材矮小只够到觉明胸口的他喟叹一声,调转过打量对方的视线,蜷缩起手指窝成一团磨蹭起自己的下巴,沉默了会儿,继续道,
“大和尚说得没错,但……你别忘了……八爷……也待你极好的事实……”
经这么一提醒,觉明骨碌一下转动起眼珠,斜睨了身旁男人一眼,低沉着嗓子回答说是他知道。
“知道?光知道怎么行?现在到了该你体现出具体行动的时刻!就算是知恩图报,也得讲究个公平不是?难道比起救你走出大牢的雍正,八爷送给你的二十万两银子就是空气?别忘了,正是靠的这二十万两,你们黑鹰帮才从债务的泥潭中走了出来?比起救你一个人来说,八爷救的可是你们整整数千个兄弟!这等滔天澎湃的大恩情与个人狭隘的利益比起来,孰大孰小,大和尚,你自己掂量着吧……”
“你……”觉明被说得满脸涨红,不由急了,抡起粗壮的胳膊在半空中比划了数个来回,粗着嗓子给出辩解。
如下说道:
“你休来诳我!什么是好人,什么是恶人,我自问还不糊涂……”
“嘿嘿,”冷笑一声,隆科多双手环胸,眯着眼睛往觉明身体这边走近一步,伸出食指用力地戳在觉明的胸口,狞笑数声,道,
“好啊,终于说出心里话了!怪不得前几日我一再逼问你此事上最后的态度,你总是躲躲闪闪,避而不答,却原来……却原来早就存了和我们各行其道的心!好好好,你恩怨分明,你明辨善恶,我们……高攀你不起!”
“老隆,你说的哪里话!”觉明摊开掌心握住对方的手,却是立即被甩开。觉明走到隆科多面前,却又是立刻被给了个背影。觉明不禁跺脚连连叹气,解释道:
“老隆,咱们多年的交情,我可不想在这事上和你发生什么误会。你且听我把话说明……昔日雍正救我,那是出于道义,出于完全没有利益驱使的善心;如今呢,八爷厚待我,厚待我黑鹰帮帮内的兄弟,这是出于什么?道义?善心?骗鬼去吧!老隆……凭着咱两多年的情意,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
“识时务?什么意思?”
“——八爷并非能长久依靠的靠山!”面对老隆的质问,觉明简洁地给出答案。
“嘿嘿?谁说的?大和尚……我差点被你唬住……什么叫靠山,什么叫不能长久依靠?我呸!大和尚胡乱放屁!”
说着,张开手指,在鼻前做扇子扇风状。
觉明正要开口,却又被隆科多抢先,接着道,
“告诉你!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昔者贱民都可发出这样豪迈的呼唤,更何况咱们皇室宗族嫡亲的血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