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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老长一段才结束,便使了个眼色给身旁的侍女,吩咐着叫她照应着佛事,便领着年羹尧悄悄退出了大殿,走到殿外一株正红得凄惨的红杉树下问话。
“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佛事,这么大的场面,现在可不是出状况的时候!等会儿等觉明给皇上的祝福佛事做完,便轮到今天的正题——要给你和心采这对新人双双摸顶赐福了!可是……可是……偏偏这会儿……你告诉我不知道心采的下落……你……你这个额驸是怎么当的?”
那拉氏气急败坏地说道。
打从年羹尧与她认识以来,除了听闻她疯癫的那段时间不算,他倒是从没见过这位曾经的嫡四福晋有过这般怒容的。心下正琢磨着该如何回答才能得到摆脱的男人,接下来又被那拉氏的问题问得大吃一惊。她问:“心采的去处你怎么会不知道,昨天她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么?”
仿佛被人戳痛在要害似的,年羹尧说不出话。脸色越变越白。在最后白得像张纸的时候,他终于勉强着开了口,说是叫皇后娘娘误会了,虽然两人后来共乘一辆马车走出皇宫,但把心采送回府邸之后,自己就离开了。对于五公主昨日以后的事情他真的是一无所知。
“是吗?”那拉氏怀疑地盯了男人一眼,用不以为然的表情皱起眉。两片柔软的红杉树的叶片恰好掉在她的发髻上,很快,被她伸手拂落。整理了下衣衫,她抬起头,仰望着高耸入云端的参天大树,对男人缓缓低吟: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必须第一时间内找到心采,并把她在两个时辰内带到这儿来。”
听完,年羹尧正要开口,却被女人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截住话头。那拉氏用郑重警告的目光盯住他的脸,低声道:
“看在你妹子的情分上,我只能帮你拖延这么久。”
说完,她不再看年羹尧,快步走回大殿。呆立在原地的男人突然打了个寒颤。这时,大殿内的庄严的乐声戛然而止。
年羹尧咬住舌头,吞没下心头全部的不快,朝大殿东边一排整齐的厢房快步走去。
很快,他在那里找到清风皓月的身影。正当三人商量着如何选择进紫禁城最快的办法和最快的道路的时候,忽然,从厢房窗外突然飘过一个叫年羹尧怎么想也想不到的人影!该死的,难道他眼花了吗?还是过于紧张产生的幻觉?怎么可能,这个影子还存在在这个世上?而且,还在这里出现?打从今天天刚亮,他把十万两银票交到年禄手中之后,这个现在出现的影子就被他当成了死人。大白天的,难道鬼也有影子不成?揉揉眼睛,年羹尧回头嘱咐清风皓月暂时在屋内等候,接着,他快步走出厢房,打量了眼空荡荡没有一条人影的四周,便吐纳好气息,腾空一跃,几下兔起鹘落,快速移动身体之后,他已追上那条方才的人影。又一次的近距离接近终于叫他把方才的怀疑肯定。
——没错!这个影子就是刘二虎!那个被隆科多与觉明派往西北大营想要暗、杀他的黑鹰帮刺客!那个被他叫人割掉舌头,后又挑断手筋脚筋的废人!那个被他用来向胤禛讨好称作是允禩所派、早先被他利用后遗忘,如今又深深令他寝食难安的男人!
刘二虎被两个大内侍卫驾着胳膊,拖着软绵绵不着地的双脚,背对着年羹尧的方向,往前走着。浮肿的脸孔虽然与曾经的模样有些不同,但作为叫年羹尧心神不安的对象,他还是第一眼就被认出。绝对是他没错!又看了刘二虎一眼,年羹尧攥紧拳头,已然动起了杀机。悄悄跟在两个侍卫身后,他轻手轻脚,没发出一丁点儿声音。跟了不长的路,随着两个侍卫在寺内东边后面的空地里拐了几个弯,他便在一处孤零零的屋子前停下脚步。隐身在一块两人高的假山石后,他眼瞥见侍卫敲开了屋子的大门,吱呀一声,里边露出了十三王爷允祥俊朗的脸。
允祥看了看刘二虎,又环视了下四周,没说话,便让两个侍卫领着刘二虎进了屋。门又合上。窗户也紧闭。审视着这间屋子,年羹尧看不到一丝缝隙。伫立在假山后,他睁大了眼睛,脸色露出惊恐至极的表情。仿佛被人浇了一盆凉水,从头到脚,他变得没有一点热气。从方才见到十三的时刻起,他那最后一点杀人灭口的心也被恐惧吞噬了个干净。
一刻钟后,清风皓月见到他们的大将军时,已发现他的不对劲。曾经意气万千指挥军队的豪迈不羁的气概突然在他身上消失。所有荣誉带给他的骄傲与自满的情绪也在此时溜了个干净。落在清风皓月眼里的男人好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不光身体蜷缩成一团陷在座椅里,连说话也变得有气无力。
“这是最后一步我可以走的棋了……或许……也是我唯一可以做的事了……最后的……唯一的……最后的……唯一的……”
反复念叨着这两个词的年羹尧眼神空洞地坐在孪生兄弟清风皓月对面,低垂着脑袋吭在胸前,双手胡乱叠放在腿上,随着他不连贯的词句,不时在空中乱挥一把。
见此情景,清风皓月以为是男人在为心采的事而担忧,不禁双双出声安慰,清风又道,“将军别急,我们已确定好通往紫禁城最快的道路,我与皓月骑马同行,必定能在两个时辰内把心采公主带回……”
“心采……公主……”年羹尧重复着他的话,眼里依然没有焦距,发愣了会儿,忽然咧嘴冷笑,“没用了……没用了……”
皓月见状大急,伸手扶住了男人的肩膀,轻轻摇晃起他,低嚷道:“别担心了,大将军,我们商量好了,进了皇宫,就直接去找小蝶姑娘,恳请她帮我们一起劝回公主……大将军……你无须如此忧虑……”
这时,仿佛被电击了一般,年羹尧嘴角抽搐了下,窝着的身体好似大虾在沸水中扑腾般猛地弹跳起来,站起身,捕捉住那个叫他恢复神智的名字,他双手紧紧按在了胸口。许久,不再说话。
两个近身侍从有些着急,相互使了个眼色,临到门口,双双朝男人一拜,说是要急速往紫禁城去了。然而,匆忙的脚步刚响起,便又被在屋内叹气的男人喊停。
——“不。你们要即刻赶往的地方不再是紫禁城!”
说这句话的时候,年羹尧体内求生的勇气又一点点回聚,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坚定。
“不去紫禁城?那心采公主该如何找回?”
摇摇头,年羹尧抬起手腕,手指弯曲在嘴边沉吟道,“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所谓的公主身上了!清风皓月,本将军现在向你们授予军令!你们好生听着——立即骑上快马,带着我的马车,在法华山半山腰的隐蔽处躲藏好!”
两人听了面面相觑,动了动嘴皮,却都没有再问什么。军令是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质疑的。作为军人,能做的永远只是服从。这是规律。然而,当这种规律上升到军人的头领,西北大将军的时候,就发生了基因突变。就像大多数非愚忠的正常人的本能一样,年羹尧不可能没有一丝反抗地服从雍正要砍掉他脑袋的旨意。
、CHAP138 法华寺事件4
缘于心采的缺席,为新人祈福的佛事被迫中止。在雍正被一大堆人簇拥着走回厢房内小憩后没多久,年羹尧就被传召到了跟前。
当走进专属招待皇帝而被布置的一尘不染、宽敞明亮的屋子后,原本叫年某人一颗惴惴不安的心跳得慢了下来。仿佛嚎啕哭泣的海面经过一场惊骇天地的暴风雨后残留下来的疲倦与平静把他笼罩。对于陷阱的预知让这个身经百战,杀人无数的男人变得逐渐镇定。至少,他此刻的表情,与前一刻露在清风皓月前的模样已经判若两人。对于已经做好非生即死准备的人来说,或许,世界上再没有可以让他们畏惧的东西。
给雍正行完礼,年羹尧又接着弯曲脊背朝坐在雍正身旁的那拉氏皇后磕头。在得到平身的许可后,他刚站起身,脖子来没来得及挺直,胤禛冰块一样的声音便在他耳畔边响起——
“亮工,你好大的面子啊,竟然能说动朕的皇后,叫她如此帮你……”
说这句话时,屋子里只有他们三人。其他的侍者早被打发出去。年羹尧的心跳又开始加速,砰砰地激荡在胸腔里。空气长久地凝滞住,谁也不说话。只听到被胤禛抓在手中翻动得哗哗作响的一本佛经书页与手指摩挲的声音。
胤禛低着头假装在看手里的经书,然而,他那样用力的翻书声恁凭谁听见都知道,他在生气。如果用伴君如伴虎的比喻来形容君王的话,那么,显然,在老虎生气的时候,是不能被人劝服的。遵循着这样的规律,屋里剩下的女人和男人咬掉了各自的舌头,一个比菩萨还庄严肃穆地继续端庄原样坐着,一个低垂着眼睛,双脚死死扣住地面,身体一动不动,像脚底下生了根。沉默是那拉氏和年羹尧同时做出的对胤禛恼怒之词的回应。
然而,相比较于此时心理活动异常复杂的年羹尧,那拉氏作为妻子,终究不忍丈夫的肚子里长久塞满怒气。再说,僵局始终要由人来打破。
“皇上息怒,”那拉氏给胤禛喝空了的茶碗重新斟满热茶,随后站起身,朝已把薄薄的佛经册子在手中揉皱的男人俯□体,脸微微涨红,说道,
“臣妾并非故意装病欺君,实在是迫于情形,不得已……皇上……心采,年羹尧已经让人去找了……这次的佛事仍将圆满地顺利举行!”
圆满?顺利?
当这两个字眼从女人的嘴里被抛出,两道深浅不一的痕迹划过在场两个男人的心底。一个胸有成竹,一个若有所思。见两人绷紧的脸色各有缓和,得到胤禛微微点头示意的那拉氏便自作多情地继续陶醉在润滑剂的角色里。她看了年羹尧一眼,用善意的眼神向他轻轻点了下头,便转过身,颔首朝胤禛继续解释。为了强化效果,增加说服力,她又特地搬出年小蝶,作为自然横亘在在场男人间联系的阶梯。
“皇上,臣妾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顾虑今天皇家举行佛事的大局,一方面,也确实是存了臣妾一番私心,报答故人的私心。臣妾可不能看着年妃娘娘的亲兄长陷入如此尴尬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