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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微卑贱如下人丫环,高贵荣华如世家公子,都逃不开命运最终的节点。他们的人生好比苍生之灵手中纂写的诗篇,或短或长,或贫或富,无论开头发展抑或□,矛盾的巅峰,他们都将重归到结尾的篇章,归纳到末句的标点。或许只是符号不同吧。平常如句号,神奇如感叹号,惊愕如问号。纳兰应该属于省略号,忧愁感伤得没有终点。那么冬雪呢,句号算不上,逗号不标准,只是一个事件当中的引子,一枚被拿捏在别人手里的棋子,渺小消逝被掌握在他人手中的生命呵,或许只能用一个细小的黑点来形容你。蘸上墨汁,笔尖落下一点。
盯着那墨点,少女忽然在脑中冒出一个疑问:冬雪为什么要自杀?
、CHAP 27 近乎虚无的等待后面是什么
真正的冬天来了,冷峭的寒气上上下下包裹住庄严朴素的四阿哥府邸。整齐严密的房屋静静地笼罩在晨曦的一缕清光中。早上才刚刚开始。些许颤微的露水沾湿了书房门口一块黄绿参半的草皮,点缀着被冻僵了身躯的山茶花,瑟瑟摇晃着松动鲜红的花瓣,被风吹落到书房刚打开的一扇窗户下。
推窗干燥的手指轻轻抚摸湿漉漉的棱框,盯着落地的红花,想到了家里新来的女人。古人早拿花来比作女子,之前总认为轻佻浮浪少了些读书人的端庄自重,可是此刻经历其间,方才体会到蚀骨销魂的滋味。田文镜想的自然是红杏,细腰长腿的女人。
“天亮了么?”身后传来男人淡淡的疑问,张开嘴,作了个打呵欠的模样,深锁了整晚的眉头依旧维持原样。
“四爷,想必乏了吧。”田文镜转身朝男人笑了笑,走到男人斜靠的椅边,冲开了滚烫的热水,泡匀了新一壶的龙井,小心斟了一杯抵到他面前。
微点头,接过热茶,胤禛小抿了一口,正面对上秀才黑瘦倔强的面孔和疲惫的眼神,被压抑了整晚的不快好像一座以黄沙泥浆聚集的堤坝,很快就被控制不住如巨涛般潮水的情绪给冲毁。“下了一晚上的棋,真是乏了。”比累更气人的是,居然没有赢过你一盘。这句话男人当然没有直接说出口,可是看着他的脸,小孩儿也知道是生气了。
可偏偏田文镜不会察言观色,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克制着空空腹中的饥饿,点点头表示赞同男人说话表面的意思。内心深处其实更想陪着家里的红杏度过漫漫凄冷的夜晚。嗅嗅鼻子,空气中若有若无地似乎已经飘过来女人身体里熟悉的气息。努力再次顶了顶打战的眼皮,咬了两下舌根,继续陪着小心。
你为什么从不肯让我一个子?这是四阿哥心底的疑问,但却是贵为皇子的骄傲绝对不允许说出的话。跷起腿,把脖子仰至椅背顶,从黑白棋子的厮杀中回过神,呼了口气,借由下棋总算打发走近日来心中的不舒坦,心下畅快了许多,虽然没有赢,可是投身在拼杀围攻博弈的忘我时刻,胤禛觉得又重新活了过来。人,或许必须在不同的世界里转换,才能找到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十三弟需要我,我又怎么能在他被人陷害算计的危难关头自灭志气?唉,谈不上什么自灭,什么志气,一切都等得太久太久了。久得我几乎就要被周围冷冰冰没有温度的一切给销毁。
某种意义上来说,四阿哥是个百分百悲观主义者。只是这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悲观他从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包括十三。男人,是天。皇子,更是天外的天。伤感?失意?眼泪?那些都不是他们这个范围内定义的东西。可事实往往就是这样矛盾,越是想否认却越是清晰的存在着。胤禛身体里就深深藏匿着这些细小敏感的东西,专属一个人舔舐心灵伤口的东西。
“红杏好么?”盯着秀才眉梢处上扬的弧线,他觉得这是句废话。不再邋遢的衣襟袖口,不再凌乱的鬓角发辫,不再脏污拖沓的布鞋,已经宣告出答案。
听话者虽然迂腐却不笨。很快听出另外一层意思:你觉得我四爷待你好么?把那么惹人怜爱的丫头送给你的前提下。
田文镜急忙跪倒在地,对着胤禛作了个揖,以汉人的方式。“多谢四爷厚爱,小人感激不尽。”激动得声音抖动在寂静的空气中,仿佛火炉里似乎燃尽却又发光的火星,双手交叠不安地先是摆放在膝盖上,接着分开扣在了身侧两边,最后又是紧紧握住。书中自有颜如玉的刺激是他生平从未领教过的温柔。那个女人,他喜欢。
“喜欢就好,也没白费了我这番心思。”点点头,看不出任何表情的男人忽然站起,快步又烦躁地踱步在窗前,扭头看看外边的景色,又回过头看了看田文镜,目光的焦距却压根不像是在看他,重新坐下时,长长叹了一口气,“在你看来,我大清朝目前是什么气候?”
所谓的气候当然不是说京城惯常的天气变化。田文镜眯起眼睛,盯住男人看了好一会儿,对突如其来的问话有些茫然,又有些欣喜。几乎是受宠若惊的。他需要我的看法。被人需要对于目前寄人篱下一筹莫展看不出任何长处的他来说简直就是一份纯粹的荣耀与信任的鼓舞。
遣词造句沉吟片刻,随着男人面向窗外的视线转移,“正如现在的光景,四爷不明白么?”不敢明说,不敢说太多,用的只是旁敲侧击。他是文人,一个不愿意无辜掉脑袋的文人。用在正经途道,他的聪明完全得到发挥。
胤禛一惊,仿佛被人发现秘密般得整张脸的颜色古怪至极,像疑惑,像愤怒,像担忧,像窃喜,种种复杂的情绪糅合在一起,教人无法分辨。秀才指的是此刻的时辰,朝霞尚未展露的清晨,并未开始阳光普照的一日之初,切切实实的起点。他可是在暗示什么?收敛全部神情,面部又恢复到凝重,嗯了一声,控制着自己激动的嗓子让它听起来尽力的平淡。“你且再说说……”心底好像生出一个极大极快的漩涡,不停旋转扭曲搅动着,额头的皮肤紧绷绷的感觉着难受,伸手蹭了两下,仍然挥不去那份焦躁。他,可会是我另一个知音?闭上眼,想到十三,心头才逐渐安定下来。
说还是不说呢?这个问题好像读了一半的书,叫人猜不透谜一样的结局。小心地抬头瞥了眼四爷同样谜一样的脸色,田文镜有了决定。“就在昨天,我占了一卦,乾卦。象词曰:潜龙勿用。”
“大胆!”拍着窗棱,四阿哥几乎跳了起来,脸色雪白,黢黑着眼,哆嗦着薄唇,食指戳着田文镜额角大骂,“忒也放肆!”
扑通一声秀才立即跪倒,贴着冰凉的地砖,浑身泄气。我到底还是赌输了。好像一页还没有打开的新书,就这么前途丧尽了?充满心间的除了后悔还是后悔。
低着头,不能发现正俯视着他的男人眼角深处那抹熠熠生辉的火苗。是个堪用之人,聪敏有余,城府不足,仍须历练。想到历练,忽然想到年羹尧,接着又想到那个孱弱纤细淡淡的身影,不禁一阵发呆。
等待着严厉惩罚的田文镜空等了半晌,竟是没了下文,抬起头,却看见四爷难得一见的满脸温柔。怎么回事?挠挠头皮,显然找不到任何头绪。
好一阵沉默之后,男人终于开口,吐出的不是拖出去或杖责笞打的酷刑责罚,而是简单的一句“起来吧”。
就这样?如坠雨里雾里的田文镜被一片缥缈的大雾遮眼,白茫茫看不清所有的前途。难道我看错了?还是说中了四爷的心事?正纳闷着,却听下人李卫的声音响在门外,“爷快出来看看,年羹尧带着他妹子跪到府邸门口负荆请罪来了。”
胤禛脸扭曲一团,刺骨的凉气扑面吹进依旧暖和的书房,看着推开门李卫帽檐下凝结的一小块冰晶,深深陷入窗棱中的手指甲突然松开,担忧划过男人的脑海:天这么冷,她受得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易经》中乾卦初九云:潜龙勿用。意思是龙潜伏在水底,养精蓄锐,暂时还不能有什么作为。
、CHAP 28 最最受伤的心
晨曦中徘徊在另一扇窗户前的另一个男人在相同时刻也皱起了眉,不为担忧,只是思念。花一般的香,云一般的柔,那样的少女怎么叫人轻易地遗忘?闭上眼,在脑海中浮现出娇弱的容颜。
才下心头,又上眉头。理不清的情愫宛如曲折蔓延藤条无声生长出的绿叶,极细极小,却极紧地缠绕住那颗心。一切来得太快,让他几乎完全失去了抵抗。对她自然散发出魅力的抵抗。缓缓的倒退着跌落于身后的躺椅,郁闷地呼出一口浊气。
倾国倾城这个本以为只应该出现在泛黄旧籍中的词汇用在她身上竟是没有丝毫的不适合。就这样沉溺,投降于她的美丽,并不算狼狈吧。
从躺椅上站起身,揉揉一夜未眠发红的双眼,对着火盆里即将燃尽的木炭又扔了一块,正捻着铁钳撩拨的时候,静远书斋阁楼的小门猛地被一阵风撞开。
“哥,你怎么还在这儿?”风的主人,他的妹妹,方濯莲喘着气伸出胳膊拽住了他,脸色紧张,“好多人都去看热闹了。”
“哦。”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方濯莲朝头顶阁楼的木板翻了个白眼,晓得哥哥方出淤的个性,弯着眼,嘴角浮现出顽皮的微笑,“你不想也跟着去看看?”
热闹?围着看菜市口人头的落地?簇拥着看前门奔赴西北边陲士兵与家人的生死离别?还是醉酒胡言乱语指着汉人百姓满口污秽的那些八旗子弟?罢罢罢,这些热闹,不看也罢。
眼皮底下凑过机灵俏皮的小脑袋,“你真的不去?不会后悔?”末尾腔调拖得老长,揶揄味十足。
他一下子醒悟过来,急忙捉住她手,干涩着喉咙大叫:“是她出事了?”
沉下眼,撇撇鼻子,鼓着腮帮子又瘪下,方濯莲吐出让他就要晕倒的事实。“年羹尧带着她从前门一直跪到了四阿哥的府邸门口。”
周围全是人,乌鸦鸦的一片。或半个脑门拖着长辫的男人,或蓬松头发胡乱插了根钗子的女人,或花白胡须眉毛背脊佝偻颤抖双手的老人,或是拍着手大笑开心得如同好像看年戏和耍大刀的小毛孩儿。相同的特点都是那一双双兴奋又麻木的眼睛。
噫,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