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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妹妹?”小蝶重复着弘历的话,脑中一片茫然。她仍然靠在弘历的肩上,把头挨着他极近。很久,她都没有这样与他接近了。还是他小的时候,她抱过他。等到他长大,就不肯与她紧贴在一起了。
敏感的弘历立即意识到阿姨今天的反常,他盯着小蝶的脸仔细端详了一下,问她是不是有什么疑虑?
小蝶摇头。
弘历遂赶紧安慰。说,叫她放心。今天,他就是为皇阿玛传话来的,说着,随身取出一本万年历,指着这个月份上用笔勾出的三个圈子,让她选。
“选?”选什么?小蝶发愣。
“选日子呀,皇阿玛已经让人挑选了三个吉利的日子,要给阿姨你册封为妃。”
“册封?”小蝶咀嚼着这个词,指尖的血液也倒流,浑身冰冷。
“当然,”弘历点头,眼里遮掩不住欢喜,“皇阿玛对这件事可是相当的高兴呢……作为儿子……我可完全看得出来……他对这件事有多么在意……阿姨……你也很坏哟……明明早已偷偷得到了皇阿玛的宠爱,却一直瞒着我……唉……要不是看在你年年送我礼物的份上……我可不会饶了你哟……”
望着他转动眼珠,在眼前双手环抱的模样,猛烈的一阵刺痛扎进了小蝶的心。深藏在心头的伤口被唤醒,一点点扩散开来。就好像在纯净的水里滴下一团墨汁,墨汁逐渐蔓延扩展一般。绽放在小蝶心头的影子也正如此被拼接,被缝合,很快,一个清晰的,怎么也忘他不掉的男人的侧影出现!与眼前的弘历重叠!啊,是他!闭上眼,小蝶捂住嘴,隐忍下想尖叫的渴望。
弘历娇嫩的童音还在她耳边聒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他今天似乎也传染到某个恶魔的兴奋,像只小麻雀般跳在她耳畔非要打破她的宁静。
“阿姨,你绝对想不到,原来,皇阿玛早就知道我和你来往的事情了呢!早上,皇阿玛就把我叫去,一下子提起了这事,当时,啊呀,你不知道,我给皇阿玛吓成了什么样儿……不管怎么说……背着自己的阿玛去接近这后宫里属于他的女人……即使是在闲梳院……也并不体面……”
“不体面?”她变得万分激动,这个从来都没想到过的词冲毁了她脸上伪装的镇定,她变了脸,问弘历,是谁这么胡说。
弘历撅起小嘴,抓着后脑勺,扑朔在大眼睛里的光忽然黯淡。他把声音降得很低,“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觉忽然一夜之间……宫里其他的人看我的眼光都怪怪的……似乎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后来……还是小山偷偷告诉我……说……说不知怎么的……宫里这两天在传一些乱七八糟的谣言……”
“什么谣言?”她紧握住拳头,离开他的臂膀,靠在背后的软枕上,盯着他,目光专注。脸上犹自挂着泪痕。
弘历支吾了几句,竟然只字不提。猜透小蝶心迹的他立即左顾而言他。只说早上与皇阿玛的谈话。
“皇阿玛怪我,怪我做事不成规矩。当然,他说这话时的态度很和蔼,话虽说得严厉,可看得出,早不把我与阿姨你来往的事放在心上。皇阿玛说,只要我能说服你尽早选下册封的日期,就对这件事既往不咎,还会……”
“还会什么?”
“还会允许我将来正式管你叫阿姨!”
“什么?”
“是的,阿姨,我……我把这几年我来看你的事原原本本地都与皇阿玛说了……阿姨……其实……我是真心喜欢你……打从心里爱戴你……不怕你笑话……跟你呆在一起……我有时竟然觉得比和额娘相处更亲近……因此……你该知道……我对你的真诚……更该知道……我希望时时刻刻能来看望你……今天早上……皇阿玛就与我说起了你……他从来都没像今天早上那样对我那么和气……虽然他眼睛偶然看我的目光叫我害怕……可是他整个人给我的感觉就仿佛一块融化在春天的坚冰……他拉着我的手,说了许多关怀的话,虽然没有笑容,可是,他流露出的神态是那样叫人身心俱静……老实说……我还是在很小的时候,对这位严厉的阿玛有过些亲近的印象……记忆里……我从没有这样与他靠近……甚至可以用一句并不怎么恰当的话来表述我今天早上的幸福,我为能有他这样一位严父而骄傲!对于他,这样一位帝王,号令大清的主宰,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足以叫人为他死心塌地!阿姨,嘻嘻,你应该很能体会到我这份心境吧?”
最后一句话的效果惊人。小蝶的脸由红转白。截然的变幻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她受不了这样的打击。这个恶魔,恶魔般的男人,居然,利用稚嫩的没有防备的,完全无辜的孩子的一颗金子般的心?这已不是卑鄙无耻能够形容的作为了。他想干什么?拿弘历的性命要挟她就范么?对于早上御医过后,她给出的拒绝难道他听不明白么?为什么?为什么,时隔八年,他还要步步相逼?她的心,早就离他远去,这个道理,八年来,难道她表现得还不够明显么?她心里装着的那个人,念着的那个人不是他,不是他爱新觉罗胤禛,他早就知道。那,又为什么,为什么还要逼迫她,逼迫她吞下这枚不该成为事实的苦果,让她受孕?难道,这也是他的手段,要挟她的伎俩么?哦,不,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就不只是恶魔,而是地狱的使者,是鬼怪,是吞噬灵魂的野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灵。老天,她该怎么办?她好想长眠不醒!可是,她能够吗?造化啊,那个神灵啊,你在哪里?如果你能听到呼喊,是否该适时显身,回答她的问题,也好叫坠入历史轮回的她明白,明白可以戛然而止的使命。
抬起头,她仰望如宫女脸庞般颜色的屋顶,看了看,一言不发地垂下脑袋,深深吸了口气。她看了看摊在自己面前的万年历,看着上边用墨汁勾勒出来的三个圆圈,只感觉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压迫到胸口,喘不上气。于是,她以身体不适为借口,推托开,她望着那三个在眼前突然放得好大的圆圈,对弘历说她需要考虑。
弘历也自觉方才失言,末尾那句玩笑开得有些越过边界,遂起身,陪着笑,说了会儿叫她好生安歇,保重身体的话,又说日期的选择并不着急,还说过两天她想好了,叫小山来找他便是。他向她微微欠欠身体,转身准备离开。
小蝶见他要走,有些着急。曾经一年才见一面的相会压迫住她的思念,如今,亲生儿子就在眼前,叫她怎能不好好亲近。于是,她急忙叫住他,弘历回过头,笑着问她何事。她一阵哽咽,支吾了半天,才对他说,他让小山炖给她吃的那些草药很是管用,味道也叫她喜欢,她很是感激。弘历听了,疑惑地弯曲起眉毛,摸了两下鼻子,忽然,眼中闪过领悟,随即大笑。三两步,他走回她床榻边,调皮地用鼻子蹭了她两下脸颊,然后,他食指刮着腮帮,笑话她的好骗。
“好骗?”小蝶沉浸在他鼻子亲昵的触碰中,眯着眼睛,还没有回味过来。
“哈哈哈……阿姨……枉费你这般聪明……却是怎么在这种事上如此糊涂……”掩着嘴,弘历轻轻梳理了下她耳边的乱发,替她掩好被角,开心地大笑着甩门离去。
“糊涂?”摸摸脑袋,小蝶愣住,推开窗缝,目送完弘历的背影,才大声叫唤起新任的仆从。“小山!”
“奴才在。”身材比弘历高大许多的男孩儿出现,手里依旧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盅,缓步向她走来。看着小山,那天领着他来这里的常喜的一些画面被她记起。又看了看方才弘历留在这里的万年历。她遂完全领悟。
冷着声音,她喝问被她盯得有些惊慌的男孩儿,问他与常喜的关系。男孩儿大惊失色,摇头晃脑地一个劲儿地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只是依照公公的吩咐办事。小蝶没有再说话,她叫男孩儿把小盅端过来,“哗啦”一声,她把带着滚热汤汁的小盅摔个粉碎。在男孩儿畏缩的求饶声中,她摇摇手,吩咐着说不需要收拾,让他立刻离开。小山擦着眼泪走了。他关上门,她便有了动作。她吃力地挨着上半身斜下床沿,伸出手指,够到了一片尖锐的瓷片,没有犹豫,她闭上眼。
半个时辰后,尖叫声从闲梳院的屋顶蔓延。小山吓傻了眼。
、CHAP171 小蝶篇之结局8
小蝶没有死,但割腕的后果令她一直没能醒转。宫中的御医被胤禛骂臭了头,却仍然束手无策。很多人都来了,眼圈哭肿的弘历,脸色麻木的钮钴禄氏,猛掐大腿揉红了眼的耿妃,甚至连嘴角流着口岁,眼鼻有些歪斜的许多人都没有见到过的那拉氏也经人搀扶着,来到被刮掉名字的闲梳院前来探望。胤禛当然不属于这些人的范畴,在她昏迷的这几天,他几乎没有离开过。从来,从来他没体会过的心情在这叫他等待得过于漫长的几天内反复冲刷着他。他悔恨,他懊恼,他焦急。他急于想做些什么,好弥补他犯下的过失,然而,一切并不如他的意。唯一能令他稍稍慰藉的是御医口中的奇迹,她肚子里的孩子居然还在,在紧紧的依附着这个母体。
“但是,孩子能否被保住,还需要看母体的反应。很难说,一切还是生死难定。”
没用的御医,可恨!为什么还不能把小蝶救醒?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
居然说她失血过多,身体本身极度虚弱,心神困乏至极,内里求生的意念极其微弱,还说恐怕这并非人力所能及。该死的,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御医,他要听的也不是这些,然而,一个一个御医找过,被重复话的仍然是这些。
向来勤政的胤禛足足有三天没有上朝,这在满朝文武看来,绝对是个相当给力的震撼。田文镜此刻,就为了某些小事,不由得来到闲梳院这里找他。
“皇上……”
瞧了眼退下去的纷纷摇头的御医,盯着小山,田文镜深深地瞥了胤禛一眼。
后者会意,挥着手把小山打发下去。在小蝶这间屋子里,除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屋主人,身穿龙袍的男人与他的奴才一坐一站呆在原地。看了眼胤禛憔悴的脸色,田文镜不由觉得感伤,他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