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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微笑着说,“没有关系,其实我已经三十岁了,不像你们年轻人了。”
“三十岁了啊!”河合叫起来。“流川先生完全不像三十岁的人,非常年轻英俊啊!”河合的女友也在一旁帮腔。河合摸摸头说,“喂,你怎么只称赞人家英俊,从来不夸我。”挤出一个委屈的表情。
“而且三十岁而已,很年轻啊。”女孩不理河合,看着流川说。
“呵呵,”流川笑着看着女孩,“但是我一个朋友说,三十岁就可以算中年人了。”
“哪里……”女孩忽然脸红了,低下头。
流川转了头望着车外,又想起仙道今年三十一岁了,要是让他听到夸他年轻英俊之类的话,一定回家就告诉自己,顺便恶心兮兮的笑着说,怎么样,中年的我也是很有魅力的啊。呵呵。
再转念一想这种话仙道真的会说么,时间久了自己好象和仙道中和了,自己的话越来越多,他到没年少时那么聒噪。问他怎么老实了,他说以前话多是因为你总是不说话的关系。现在看着你也能和朋友聊上半天,自然是要听不要说了。
那么到底三十一岁的仙道会怎么说呢……流川想着,发现自己开始有些遗忘了仙道说话的语气。
记忆里仙道还是二十九岁的样子。到是自己先三十岁了,独自成了他嘴里的中年人。
路走久了,车颠簸的难受起来。车厢里安静下来,大部分人用睡觉打发时间。
流川也昏昏欲睡,手肘抵在包上支着头,车棚外的景色是一成不变的,路两边植物稀疏,路维修的不大好,许多开裂的水泥缝,阳光下积满黄土。
看见的永远是走过的路,一成不变的,很长,很长,很长的,独自走过的公路。
流川迷糊的睡着了,又迷糊的醒过来。再迷糊的睡又迷糊的醒。
这样一路折腾到了边境,时间已经快到傍晚。
在边境关口大家一起下车,又付了车资换上专门在努瓦迪布和边境往返的出租车。河合和女友当然和流川合乘了一辆车,河合对流川抱怨这些出租其实都是政府的产业,车子的要价简直是勒索。流川随便点了点头,托着腮看着窗外。
努瓦迪布是毛里塔尼亚西北部的港口城市,在一条细细的半岛上,临着大西洋,与南面的大陆平行。
流川在车上看着外面,远远模糊的地平线,车外掠过沙子,沙子,还是沙子。像在撒哈拉沙漠里。
他们的车在往东走,背朝着西面,看不见夕阳。但是仍然有稀薄迷蒙的红光落在远处的戈壁上,河合的女友摇下来一点车窗,风带着沙砾呼呼扑进来,她又连忙把窗户关上了。
“不好意思。”女孩向流川点了点头。
流川摇摇头说没关系。
“流川君一会儿要去哪儿呢?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河合询问流川道。
“不了,谢谢。”流川有礼的摇摇头,又沉默了。
窗外开始浮起鸽灰的暮色,努瓦迪布也到了。
流川与河合握手道别,又冲他女友点了点头。
流川背起背包要走时听见身后一个没听过的男声讲日语,流川忽然停下脚步。
温和低沉的男声,无聊哼歌时有柔软的鼻音,满不在乎的走调像四处乱飘的叶子。
………………
……………………
仙道。
流川默默回头看了一眼,一个陌生的男人拍着河合的肩,接过河合的行李。
同是这里少见的东方人,男人几乎立刻注意到流川,河合赶紧介绍说,“流川君,从Dakhla一起过来的。”
“真有缘啊。”男人感慨了一句,笑着向流川伸出手,“我叫藤原森。”空着的手摸了摸头,“能在这里遇见日本人感觉真亲切。”
流川和他握了握手,“流川枫。”
藤原转头对河合说,“哎,这一个星期都在努瓦克肖特呆着,刚赶过来,还以为一定迟到了呢。那就太不好意思了。”
河合笑着说,“你这家伙经常迟到,这次就算迟了我也不会意外的。”
流川把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对河合说,“那么再见了。”
然后转身离开。
(“不好意思,又睡过头所以迟到了。”
“你好,我叫仙道彰。”)
流川插着口袋往前走,手在口袋里擦着粗布裤子,温柔而粗糙。
“喂,流川君。”
流川停下来回头,藤原朝自己招了下手,“不一起去吃饭吗?我还有一个朋友已经在餐馆里了,也是日本人,大家也可以认识一下。”
流川把手抽出来,挥了挥,“不了,再见。”
努瓦迪布是一个小城,由于是港口,经常有外国船员下船吃饭,所以有很多餐馆。
流川独自在一个小餐馆吃了饭,毛里塔尼亚居民大部分信奉伊斯兰教,餐馆里没有酒供应,只有白水和这里特有的茶。
流川本来点了白水,又改口要了茶。
仙道最初交往时说,你应该试试牛奶和白水之外的东西,比如红茶。后来才知道,那是仙道喜欢喝红茶的缘故。还有切片柠檬。
不过上来的茶不是红茶,毛里塔尼亚人喜欢喝绿茶,上桌的茶浓的像咖啡的颜色,流川皱了皱眉,拿起来小小喝了一口。意外的喝到了薄荷味,似乎加了薄荷汁,还加了糖。流川又喝了一大口,最初的甜和凉之后变的很苦涩,苦的舌头非常不自在。
流川皱着眉咂咂嘴,餐馆的凉棚外面人已经不多了,有几个穿着“布布”大袍的男人,头上裹着白头巾悠闲的晃来晃去,没有后跟的皮凉鞋打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在暮色中寂寂的传过来。
吃过饭流川想去港口,餐厅老板好歹会两句英语,指了路。
流川一路走过去,绕开街道上不时走过的驴车,牛车,和跑过脚边的各种牲口。
路边有的人家窗户大开着,原住民的女孩包着绿色黄色的大块头巾,只露出黑色的眼睛,借着天黑小心的打量流川,溜一眼,再溜一眼。
风里混着牲畜的粪便味,沙子味,擦身而过的努瓦迪布人的体味,当流川走到港口时,这些味道就不甚清晰了,一股熟悉的海水的腥气飘过来。
天基本上暗下去,海上却还微微的亮,流川居高临下的看着,一片不大干净的浅滩,淡灰色的海,海边简陋的木板小屋褐黄的斜顶,歪歪扭扭伸进海水里的纤细码头,是本地渔民私人用的,渔船停在不远处的海里,许多艘,稀薄的灯火,再远处海天线是奇特的珍珠白色。只有那么一道白光。
外国远洋渔船的汽笛混着海腥,一声停了,别的船又接上一声。
流川深呼吸,是大西洋海水的味道,不是太平洋,不是神奈川。甚至不是东京湾。
他想起仙道告诉过他,墨西哥人管一个大洋叫没有回忆的海洋。
流川又想了想,却记不起仙道说的那个地方。
城很小,流川几乎转了一圈竟然没找到一家旅馆。看着前面一个地方眼熟,再仔细瞧瞧就是刚才吃饭的地方。走进去找到已经打烊的老板,老板告诉流川努瓦迪布压根没有旅馆。因为旅游者几乎一到这儿就坐专门揽生意的长途车去首都努瓦克肖特,旅游季节一过,这里就荒凉的很,只有本地人和外国船员,船员会回船上住,旅店根本开不起来的。
流川不由觉得很诡异,一个根本没有旅店的地方……老板看着流川苦笑着说谢谢的表情说,“你怎么不去首都呢?”流川摇了摇头说,我只想去Guelb er Richat看看。
老板一幅了解的表情,竖起大拇指跟流川说,那个,很有名,很有名。
流川笑了笑,跟老板点点头就往外走,老板在后面喊,“wait,wait!”流川回头,老板把他拉出门,给他指,沿这条路下去,先一直,再向右转,走两个街口,有一个租帐篷的地方,这里晚上虽然凉,但睡在帐篷里还是没问题的,况且有些人特意要租了帐篷去城北那片临海的荒滩上住。
流川又道了谢,按老板说的走过去,果然看见一家店,外面挂了简陋彩色的灯泡,墙上画着帐篷,夜色中彩色鲜艳的儿童画。
租帐篷的是个热情的像混血的老年男人,问流川,你要什么颜色的帐篷,流川想了想说,蓝的吧。门边坐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是更偏白人的混血,穿着花布裙,没有蒙脸,听了流川的答案笑着用英语说,“我爷爷每次都这么问顾客,实际上我们家只有蓝色的帐篷。”
流川一边付押金一边朝小女孩笑了笑。
女孩的爷爷给流川指了去城北海滩的路,说,“小伙子,一个人吗?现在是旅游旺季,那里可很热闹,哈哈,你一定会交上朋友的。”还眨了眨眼。
走到海滩时已经十点多了,远远望过去,虽然远谈不上热闹,但是也有五,六堆篝火四散着。
夜色中看不真切,可流川也看出那么多人愿意来这里露宿的原因,环抱着荒滩的是沙质的岩石,被风化成各种形状,有些纤长而舒展,黑夜里模模糊糊的像巨大的花瓣。
流川找了个坡度平缓的地方下到海滩上,找了个地方把帐篷支起来。
望望四周的沙地,没有什么树枝之类的东西,流川也不想过去问人家树枝在哪儿捡的,把包扔到帐篷里,自己靠着帐篷坐下来。
还没坐稳就听到一声熟悉的“流川君?”
流川抬头,不远处一个人影依稀是河合。
“哎呀,果然是流川君!”河合很高兴的走过来,“我刚才那那边捡树枝,看到下来一个人,看身形特别像你,喊了一声,没想到还真是,真巧!”
流川站起来,朝河合点了点头。
“流川君到我们那里去吧?人多才热闹啊。而且我另一个朋友听了藤原那小子对流川君的描述,也非常想认识你。还有Viko,哦就是我女朋友,那个小丫头也想再见到流川君啊。”
河合挽着裤脚,举着几根柴火眉飞色舞的样子让流川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