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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天啊,你到底是跟我开了一个什么样的玩笑啊?为什么你竟能狠心到让他终于对我滋生出好感,却又设计我成为杀害他妻子的‘凶手’呢?
凶手?是啊。是我那娇弱纯洁的宁儿姐姐啊。是她残忍地借着我的手杀了自己啊。
恍惚间,我眼前又浮现出那些日子里喂药前,她提出千奇百怪要求时的柔笑模样,掠过了她目光不稳的晶亮闪烁,以及每次饮药时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决绝。
原来,她那表情并不是因着害怕药的苦涩。
原来,她竟是如此机关算尽地经营着自己的那份爱情。
原来,一直一直,在我眼前流逝的,是她用自己的生命锁住一份爱情的甘愿。
原来,我的存在,已经威胁她至此。
我低头,唇角甚至拉不出自嘲的弧度。
整整衣裙,我轻移莲步,入了他们的房间。
直视着床上半卧着的静宁,我目光坦荡:“宁儿姐姐,为什么?”
是的,我不懂。
明明她才是那个享有着他全部注意的人,明明是她一开始就明了了我的心意,明明一直都是她在对我这个情敌展现着温柔及淡然不屑。可是为什么,她还要让宇轩如此误会我?这样两败俱伤的惨烈局面,究竟能给她带来什么?
她微启樱唇,却没有言语,只静静回视着我。
依旧是那么纯真的眼里,竟婉转着几缕骇人的疯狂神色。
“出去。”宇轩语调冰冷,冷淡的言词轻易便为我定罪。此刻,他的关心全部凝聚在虚弱的静宁身上,甚至眼角的余光也不肯施舍于我。
心,仿佛被猛兽血淋淋地撕去了一大块。我却一脸麻木地恍若未闻,依旧逼视着她眼底深藏的浓稠恨意:“为什么?”
我绝不相信她的彻骨仇恨仅是因为发现了宇轩对我那几分若有似无的好感,或者可以说,她分明是一开始便知晓了那种缥缈的情愫。而对于这一切,她根本无需紧张。既然宇轩心中早已有个连她都不能取代的“她”的话。
那个午后,她突来的反常举动,必然有我所不清楚的隐情。那,恐怕才是这一切的关键。
“什么为什么?我……”她终于硬起了嗓音,艰难地开口,却没来得及为逃避的言辞画上圆满的句点。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快到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自她口中喷薄而出,是那样鲜亮的色泽,霎时便晃花了我的双眼。
一时间,血光肆虐,弥散,直至染红了我的整个视野。
我只闻得到周遭缓缓腾起的腥甜气息,那么浓烈,仿佛无尽的汹涌海水,拉了我在其中狠狠溺毙。
然后,耳畔开始有了声音的流动。那是宇轩慌乱绝望地呼喊,还有她强忍痛苦地柔声安抚。
终于,一道幽光从那片血色中穿透。是她的挑衅,也是她的炫耀。
是的,她赢了。赢得彻底。
即使宇轩未曾爱过她,至少在此生,她也得到了这个男子的全部。
为了成全自己的爱情,她轻易便放弃了自己的生命,她轻易便扼杀掉了一个男子爱人的能力,她也同样轻易地狠狠践踏了我的隐忍及祝福。
是啊,她赢了。
当着我狠心放下一切的时候,当着我情愿守护他们爱情的时候,当着我沉浸于对下一世美妙的幻想中的时候,当着这世间的情意如春花般在我心中烂漫的时候。
瞬间凋零的是,我的心,宇轩的情。
“你走吧,我不想更恨你一些。”
呵呵,竟然已经是恨了吗?我终于失笑,继而笑声越来越清越,响彻云霄。
我的颊,依然是一片幽凉的干爽。唯有心在滴血。
在我眼前,嘀嗒,嘀嗒,嘀嗒。
那么鲜红的颜色,仿佛蕴着无尽魔力,让我移不开视线,甘心沉沦。
数年后,金叶翻飞,枫林如血。在人迹罕至的钟鸣山脚下,一处遗世独立的孤坟旁,那具昂藏却饱含着悲伤的尸体安静地趴伏着。
我长久地伫立在他的旁边,透过他的躯体凝视着他依旧英俊的容颜,用我独一无二的金色眸子将他的轮廓深深烙在我的心底。
可是,我爱的人啊,你的形容何时竟已如此憔悴?
看着他的灵魂自其中一点一滴地抽离,我微笑,不带丝毫温度。或许期待还是有的,只是我不愿承认罢了。
伸手一挥,趁他的灵魂还没来得及醒悟,我便已扫除那些属于他的疼痛记忆。
秋风骤起,卷起漫天飞叶,也带走了他飘忽的洁净灵魂。
来世再见吧。
遗下那枚当年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美玉。我转身,甘心被一片浓郁的血色枫叶所吞没。
“杏儿,我想再入轮回。”立在紫阳山顶,我的视线茫然,远远迷失在永远明亮的天色中。
“……”身边的人是长久的沉默,从清风的细微鼓动中我已感觉出她的挣扎,“如果你想要这么做的话……我陪你。”
我侧头看她,诧异地微微张大了眼。随后凉风拂过,抚平了心中起伏的惆怅,只余下释然的微笑。
杏儿微红了脸色,作势轻咳两声:“不过你得要负责做好完美的保护罩,以保护我们的神体至少百年无碍。”
这的确不是能轻易办到的事。而她知道的,我做得到。
勾起一丝淡然的笑痕,我以金色的双眸迎战天边刺目的炽光:“当然。”
“还有,……谢谢。”
到底经历了多少次轮回,我早已忘却了。可是一起转世的那种幸福,我和杏儿却始终一起分享。那些共同领悟的生生死死,是自出生以来我们最为充实快乐的回忆。它们存在,并且将我们的感情拉扯得无限绵长。
然而我没再遇见宇轩,那个我所钟爱的男子。甚至是上官静宁。他们,从我的生命里彻底消失。
我也渐渐遗忘了自己转生的目的,渐渐沉溺在与杏儿一起享受过程的美好中。
那种美好,一扫神界边缘的清寂。我们可以放声哭,放声笑,大胆地放任自己的感情如潮水般肆虐。在世人们岌岌于用谎言来保护自己的时候,我们毫不畏惧地将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真实彻底暴露在这个有着黑白交替的世界。
这里,是我们的自由。
“杏儿!杏儿!等长大了,我们就一起浪迹天涯!”那时我还是小女孩的模样。立在迎风的巨大礁石上,我恣肆地笑着。
“带着我们所有的记忆去制造新的记忆吗?”杏儿也很兴奋,欢笑着大声回应着我,欲压下海风狂暴的呼啸。
“没错!”我用力展开双臂,目光坚定。清脆的嗓音在风声中铿锵有力,果敢无畏。
是理想,美好的奢望。
命运的残忍,在于它总是将一切定格在最幸福最完美的一刻。然后,它生锈的齿轮冷笑着咬上对应的弦。那种压抑的吱嘎声便引着无力抗拒的人,甚至神一步步走向幻灭。
该来的,终归要来。即使刻意遗忘,即使拼命逃避。
那一刻,当我金色的瞳仁里映出他深邃的紫眸时,我终于明了。
再怎么努力,再怎么挣扎,我也终究逃不开宿命的纠缠。
那么轻易地,几乎就只是想相见的瞬间,我绷紧的心弦已为他而颤动。
注定地,沦陷。
周遭人潮汹涌,杏儿却是乐在其中,兴奋地随着人群挤向街道中央行进的神台。今日,是六月初六,送花神的日子。
虽然已在尘世打滚多年,杏儿非但没有丝毫厌倦,反而愈加喜欢人世间诸多有趣的仪式。呆在这里的杏儿,眼里渐渐流露出在神界居住时我所不曾得见的生动。
很多时候,我甚至觉得她该是属于这里的,她该是属于人间的。因为她有着充沛的情感,因为她有着丰盛的怜悯。然而在神界,太过轻易的情感流露是懦弱的表现。于是,我记忆中的杏儿总是倔强地抿着唇,一脸坚忍。但是现在,她虽不至于全然表露自我,我却已很少见她紧抿双唇了。
不过,凡事皆有其两面性。长久地呆在人间自然也有些不好的地方。比如,现在。
“杏儿,等等!不要再往前挤了!”我一边努力排开身边混乱的肢体,一边竭力大喊着想引起她的注意。然而人毕竟还是太多,沸腾的喧嚣几乎淹没了我的呼喊。甚至下一秒,它已直接淹没了原本近在咫尺的杏儿。
“不要管我!你先回去好了!一会儿我会自己回家!”远远地,传来杏儿兴致未减地回应。
我呆了呆,叹口气。没了密不透风的顾忌,她现在倒真的是有些不知轻重了。
算了,还是先回去吧。看着裹着杏儿的人潮远去,我百无聊赖地转身,却猛然撞入一双黑色的眸子。
那种透亮纯真的色泽。我惊讶得立刻伸出双手捂了嘴。天!不可能的!她是……难道她竟然真的是……?
那女子的视线穿透人群,直直迎上我的目光。几分挑衅,继而染上几缕不甘的疯狂。身形一动,她灵巧地闪身进入一条冷清的小巷。我几乎还没来得及思索,身体便已自作主张地跟了去。
她动作干净轻盈,引着我在迷宫似的小巷子里不断穿梭。似乎丝毫不担心我会放弃这种毫无头绪的追逐,她只顾头也不回地朝着前方飞快地点水掠花。
忽然,她纤细的身影转入前方一条更加昏暗的巷子里,我紧随着冲进去,却不见了刚才始终不离视线的身形。不死心地沿着巷子寻去,然而入目的只有一堵厚实的高墙。
莫非,她从这儿跳过去了?那又何必这么辛苦的引我过来?不解地摊摊手,我无力地转身,打算打道回府,却意外地遇上一双曾经是那么熟悉的紫眸。
在他的身旁略后,亭亭立着适才从我眼前消失的女子。此刻,我终于可以彻底确定她的身份—上官静宁。
宇轩一袭紫金长袍,依旧那么优雅,那么温文,然而在他平静无害的俊颜下,是遮掩不住的夺目锋芒。当初是那么的压抑着,现今虽内敛依旧,那锋芒却是止不住地隐隐向着四周辐射着。
他眼中那含着淡淡嘲讽的笑意,在对上我金色的双眸时,突然古怪地泯灭了。他用一种难以形容的奇异眼神紧盯着我,却是低声对他身旁的女子道:“宁儿,你早就知道了。”
这是肯定句。虽然语气云淡风轻,但竟让静宁瞬间煞白了脸色。
她低头,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至其泛出死灰般的白。对他看似柔和的气质,她深深流露出令人费解的敬畏。
我不解,疑惑他们此时的互动。即使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