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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但命令就是命令。福田的部队在二十天内损失了三分之二的战斗力,支持不了多久了。
而流川的重炮营还在十公里开外的波卡基村附近。三井冲着楼下喊自己的司机:“野间,我们要出门!”
他确实需要大喊。野间正和铁男手下的连队在挖团部附近的掩体。这鬼地方真是难办:地表明明是草皮,但一尺以下就变成了硬石头。憋着一肚子怒火的中士们叫士兵拿来手榴弹,准备炸出几个坑来。盟军的弹坑虽然美观又方便,但毕竟位置不合适。一时间团部楼下一阵闷响,尘土飞扬。
铁男听到爆炸声,急忙赶来。看到石屑横飞的地面,他不由大怒:“都给我停下!节省弹药,懂不懂?!”
几个中士和大兵们敢怒不敢言。因为轰炸,大家作了一阵子缩头乌龟,又找不到对手堂堂正正的打一场,人人都很郁闷丧气。铁男又冲野间一指:“回去作司机去,捣什么乱!”
野间赌气跳上车,三井已经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去哪儿,中校?”
两栖吉普车在没有道路的平地上磕磕绊绊的前进。野间开的速度很快。敌人的飞机随时可能出现在头顶,无论速度快慢,挨炸的机率是一样的,所以不如赶快到达目的地,省得给对手作移动靶子。
“中校,电话线是不是又断了?”野间问。最近几天,没有有线电话,倒增加不少盟军的无线干扰。为了在各指挥部之间传递消息,野间已经不知死活的跑了若干个来回。但这次,三井却亲自上了车。野间一边开车,一边暗自祈祷,脚下的油门一直在狠踩。
“我们根本没有连线。”三井眺望着不远处的小山谷,波卡基已经在视野中了。流川居然对他的无线电不闻不问。虽然三井以前也干过无视牧的无线电通话的事,但那是因为他有意要违抗师长的命令,抢攻敌人阵线。流川这小子一直没消息,三井希望他还没有陷入英国人的包围圈。
在接近山谷一侧的地方,几个在外围巡逻的掷弹兵看到了三井的车,把他们引到了隐藏在树丛中的重炮营阵地。十几辆虎式II型坦克涂了迷彩,静悄悄的卧在树丛的阴影里。
三井观察了一下阵地的情况,掷弹兵和坦克兵都人员齐备,大部分人都抱着枪,安静而耐心的等待着。没有任何异常情况。流川这混小子,在搞什么鬼?
流川正站在其中一辆坦克里,从炮塔上挺出上半身,一手扶着炮塔边,一手拿着望远镜。他没带帽子,一副无线耳机夹在他头的两侧。
他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保护自己?三井突然感到有些头疼。所有人都戴着钢盔,穿着迷彩服缩在坦克底盘下面,只有这个傻瓜还身着坦克兵的黑色短上衣,扣着个耳机,还很神气活现的站在最高的地方,作靶子吗?
流川终於注意到三井的到来。他转过头,示意三井上车,居然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孩子气的神情。男孩儿们打算水灌蚂蚁洞时,大致就是这个样子。三井踩上坦克履带板和炮塔之间的钢板,才发现个中原因。
他的下巴几乎掉到了地上。
山谷最底下,英军第7装甲师的两个装甲团,一个重炮营和步兵团正缓缓的成单队列穿过山谷,全然不知谷顶处对他们虎视眈眈的敌人。
没有作地形侦察,就在低地位置作鱼贯前行。任何一个稍懂战术的人都不会犯这种愚蠢错误!抑或他们对自己盟军的空中力量太过信任,认为方圆几十里地内没有威胁?
无怪乎重炮营如此沉得住气。流川计划着一场伏击!
“你来得正好。”流川盯着前方,话却是说给三井的。他随即拿起步话机:“二营,等我命令。”
“你在指挥二营?” 三井吃了一惊。“泽北呢?你的一营在哪里?”
流川暂时关掉步话机。“泽北病了,我暂时指挥重炮团。”
几天不通讯,天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三井又好气又好笑:“病了?这当口儿?”
“好像是胆囊炎。他昨天不得不回医院去了。” 流川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二营是能找出最多坦克的地方。”
三井摇摇头。无论如何,反正重炮团经过在乌克兰的重创,休整后,能派出的坦克也比一个营好不了多少。
流川重新举起望远镜,等候上钩的鱼群。三井从侧面看去,他的五官如同一个石雕,没有任何表情。
极度的自信,掩盖了水面下的波涛汹涌。
三井看着谷底缓慢前行的队伍,明知胜券在握,注意力就放在了流川身上。后者放下了望远镜。
“看着。” 他突然对三井发话,然后转头示意不远处的炮手,抬起右手,向下一劈:“开火!”
一声88毫米炮镗的巨响打破了虚假的宁静。炮弹破空的啸声后,谷底顿时炸开了锅,伴随着位於高处的德军的欢呼。第二声炮响紧随其后。
十几辆坦克,只有两声炮响。三井有些疑惑的看看流川。他再往下一看,立刻明白了:对方的第一辆和最后一辆装甲车在浓烟中熊熊燃烧。狭长的谷底,被封锁在中间的部队已经无路可走。
这将是一个多么经典的战例。三井想,难得两个炮手有如此高的准确度。宫成的笑脸突然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是宫成。” 流川似乎看穿了三井的想法,微笑着提醒。他难得有此舒展的一笑。但笑容转瞬即逝。流川对着步话机大吼一声:“狠狠的打!”
整个树丛在硝烟和火星之中轰鸣,地面在颤抖。谷底下,英军正在为他们指挥官的错误付出惨重代价:一长串浓烟为瓣,火球为蕊的死亡之花开始绽放。山谷一边被火和迸射的铁皮残骸的狂风暴雨所覆盖。上百个身上着火的士兵惨叫着,挣扎着四处逃窜。德国机枪手甚至没有开火:只要等几分钟,他们就不需要在这些可怜虫身上浪费子弹了。
在空袭的威胁下干等了一个月,这才算作真正的装甲战斗。
我们是最棒的,没有人能挑战我们的王牌!三井侧眼望去,欢呼雀跃的重炮团掷弹兵们眼中无不是这一自豪的神色。这种战况下,他们只要等到敌人坦克没有还手之力时,就可以出击清理那些步兵了。
英军的装甲车群已经基本报销。几辆坦克试图抬起炮管,向山坡顶的德军射击,但无奈坡度太陡,若干发炮弹都落在了半途。流川的炮手自然不会给对方反击的机会:距离略远,为了增强摧毁力,他们从一开始就轰击坦克薄弱的履带,前装甲和炮管等部位。
而现在,他们开始瞄准那些尚未着火的炮塔。很多英国人根本没来得及探出头,就被闷死在变形的坦克里。金属被扭曲变形时发出恐怖的回音,但旋即被炮火声所覆盖。昔日的战车,作了自己的钢铁坟墓。
这是一此一边倒的战斗,不啻是一场屠杀。三井在爆炸声中对流川大喊:“够了,他们还不了手了!停下!” 你忘了我怎么告诫你的?
“只要炮塔没炸坏,他们仍可以开炮!” 流川也对他大喊。隆隆炮声,距离这么近的两人只能作声嘶力竭的交流。
然后流川很平静,很清晰的说:“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干。”
三井哑然。他皱着眉头,眼看着对手的第7装甲师逐步走向全军覆没……
野间突然从后面跑来。他神色异常的给三井递来一张电报纸条。三井打开,仔细读了几遍,才反应过来其中的意思。
青年师的师部遭到了轰炸,赤木身亡,福田重伤,牧召集两个兄弟师的指挥官火速前往旗队师师部,重新调配任务。
赤木?那黑塔般的身躯,是如何在瞬间被撕成碎片的?
三井看看前方的英军,看看流川。后者正发出坦克出击的命令。战斗进入第二段落。
“流川,我要走了,记得通讯。” 三井简短的嘱咐,“还有他们的。” 他指指山下,敌人很可能在受到突袭的时候呼叫空中支援。
“知道。我已经毁了他们的通讯车。” 流川一直专心致志的观察着战况,点点头表示同意。
三井跳下装甲车,在离开阵地时回头看了一眼。
流川依然一动不动的站在炮塔里,后背挺的笔直。在四周硝烟,烈焰和巨响声的旋涡里,他宛若一尊雕像。
也许总司令部把他选作造神的对象,是个不错的抉择。三井想。
他不担心第二阶段的冲锋。山谷的斜坡阻碍了敌人炮口的角度,但给重炮团的装甲车提供了绝佳的射击平面。鬼使神差的遭遇,对方的战术错误,天然的地形优势,流川的运气好得难以置信。
三井看着那宛若天神的背影,希望流川和自己都没有透支天赐的好运。
牧的旗队师师部已经是一片混乱。三井意外的遇到了清田和铁男。两人以为他在半途中没有收到消息,就赶到师部,准备给三井带信回去。
仙道一如既往的迟到了。他风尘仆仆的骑着一辆摩托赶来,后面跟着一个佩少校衔的眼镜仔。两个人都谈不上什么军容齐整:仙道的额头上裹着层纱布,后者则挂着右臂的绷带。三井这才认出来,原来这是小鲁本特罗夫,外交部长的公子。
外交部长的儿子跑来当兵,青年师真是异想天开者的天堂。
旗队师已经到达诺曼底一个月,而青年师在此前一直和登陆的盟军纠缠不清。60天内,青年师第一团已经摧毁了对方200多辆装甲车,同时也陪进了一大半战斗力。直到此刻,三井才暗暗松了口气:通讯系统被破坏,他根本收不到青年师的伤亡战报。
牧匆匆的展开地图,几分钟之内就把旗队师第一团发配到伯格勃斯附近,而青年师的残余兵力由仙道带领,开往法勒斯地区。没什么奇怪的,两支部队的指挥官对作战场救火队这一角色已经很熟悉了。
“中路军指挥部预计从法勒斯撤退。” 仙道在出门时,抓紧时间想和三井说几句话。“我们要顶着缺口,能顶多长就多长。要不要和我打赌?”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散兵坑里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