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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真点头道:“如此甚好!”跟着他向竹林里走去,张广陵边走边说:“这林子里有些古怪,和尚你仔细些个,跟着我的步法走才好。”慧真见他左脚向前一步,右脚随即却向右转去,当下照着他的脚法紧紧跟随。这般地三转两转,那些密密匝匝的竹林突然不见了,眼前竟是横一道竖一道的各色屏障,却又是按九宫八卦的阵势排列的,分别是一白、二黑、三青、四绿、五黄、六蓝、七赤、八紫、九灰。九道大屏障里又插列着八道小屏障,暗合八神之数,当真是千变万化,玄机重重。慧真对于奇门遁甲之术并无研究,只能跟着张广陵亦步亦趋,走了大约有半盏茶的工夫,前面的地势豁然开朗,竟是到了另一番天地。先是一湖清澈的碧水,嵌在了三面青山的环抱之中,水畔是沙洲,绿茵如毯,里面星星似的杂开着无数的野花儿,经风一吹,这大片的花草便像波浪一样此起彼伏,甚是好看。湖水浅处,有几只白鹤在水中停立,另一头,又有两只花鹿在饮水。
张广陵拂须问道:“如何,这里的景致还入得了你和尚的法眼?”慧真合十道:“阿弥陀佛,此地当得上人间仙境四个字。”张广陵笑道:“这才是真正的逍遥谷所在,前头的那片竹林只不过是门户而已。”
他指着依了南边山壁而建的房舍对慧真道:“和尚你姑且猜一下,哪间屋子是我老张住的?”慧真见那房子一排溜儿共有七间,中间的那栋是个八角屋,全是用青石垒立而成,高大坚固,相形之下,两旁的屋子则要矮小些。
张广陵笑嘻嘻地说:“中间的‘八卦屋’是我师父他老人家的修行之所,另外六间便是我们点苍六仙的寒舍了,这全是我六师弟李天工的杰作。”慧真再看那六间屋子,右边第一间是个长方形建筑,上隆下平,显然是模仿古琴的模样修成的,当下道:“如果贫僧猜得没错的话,这右边第一间当是张居士的琴室。”张广陵听他说中,喜得搓起双手来,连声道:“是极,是极,我这里叫琴韵小筑。你再往下猜猜看?”这张广陵虽然不怎么喜欢慧真,但他和众位师弟久处逍遥谷,极少跟外界接触,所以也盼着来个外人好向他炫耀一番。慧真再看右边第二间,却是正方形的屋子,左右开着两扇圆门,一边是纯白色,一边是纯黑色的,他想起点苍六仙中的老二冯问机是个围棋迷,便知道是他的住所,当下依言说了。张广陵点头道:“不错,这黑白棋室正是我二弟的蜗居。”再看第三间,也是个正方形的屋子,只不过上面加了个顶盖,向两边翘起,看去便似一本从中间翻开的书,慧真道:“想必这就是郎读居士的书斋了?”张广陵道:“你只说错了一点,书斋前边还要加上笔墨二字。”又看第二间,却是个斧头形状的建筑,伸出来的斧柄上面挂了一面旗子,绣有四个字:鲁班再世。慧真想起适才张广陵曾提起过他四师弟李天工的名字,说这些建筑都出自他的手笔,便道:“想来这便是令师弟李天工的作坊了?”张广陵听他猜中,转颜为喜,道:“不错,正是天工作坊,我师弟这门子手艺委实可以称得上是巧夺天工了。”
又指着下面的一间花篮状的房子说,“这是我五师妹石箐露的解语花庐,她正在里边精心培植一种情花,若是有成,当可成为园艺史上的一大佳话。”
最后一处却是间平房,只不过在墙壁上画了些脸谱,张广陵道:“我六师弟刘易容醉心于剧戏中的说学逗唱上,以至于达到了忘我的境界,有些人戏不分,所以就没我们这么多花巧,这住所名也叫的实在,唤作梨园平台。”
慧真合十道:“六位施主都是异人奇士,就连栖息之所也如此雅致,当真令贫僧眼界大开!”张广陵经过适才的一番炫耀,心情大畅,道:“走,我这就带你去见家师。”慧真道:“有劳居士了。”两人这才走近了那七栋房子,便听得里边有朗朗的读书声、有叮叮的伐木声、有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显然各人各有的消遣,并不在一处相互娱乐。那张广陵走近中间的那栋“八卦屋”,朝着里边恭敬地道:“师父,少林寺来的慧真有事想求见祖师爷?”只听房门吱地一声开了,黄月山宽袍舒带迎了出来,抱拳道:“原来是少林高僧驾临寒舍,黄月山有失远迎,尚祈恕罪。”他这当师父的倒是比做徒弟的还要热情些。慧真还礼道:“不敢,小僧今来是有一事相求,还望居士成全。”黄月山向屋里一让,道:“请里边谈。”当下,慧真随着黄月山进屋,张广陵则告退回自己的琴韵小筑去了。这“八卦屋”里边除了一张竹榻、一具茶几两张竹椅外,别无它物,但四面的墙壁上却标满了“六十四”卦位、二十八宿时位图、后天卦配《洛书》的数图、阳遁的顺仪逆奇和阴遁的逆仪顺奇等等。两人在竹椅上落了坐后,慧真道:“小僧此来,是想见见逍遥子老前辈,有要事相询,还盼居士代为引见。”黄月山沉吟道:“高僧有所不知,家师近年来很少见客,即便我这个做徒弟的,若非有十万火急之事,也不敢去打扰他老人家的清修。”慧真道:“这个小僧也略有耳闻,只是事情涉及到虫二先生和他的门下弟子萧燕山,而逍遥子老前辈又跟虫二先生相交莫逆,所以才斗胆前来打搅。”黄月山听他这一说,哦了声,道:“既然事情牵扯到了虫二先生,那又自当别论。高僧且在此小候,待我前去静庐禀明家师一声,能不能见,还得听他老人家示下。”慧真合十道:“如此就烦劳居士了。”黄月山点了下头,出门而去,慧真见他走到湖畔后,又上了一艘小船,向东边划将而去,心想逍遥子原来并不跟他的徒子徒孙住在一起啊?他知道黄月山这一去要耽搁些时候才能回转,索性便坐在竹椅上参起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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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黄月山,荡着小舟向东划了能有半盏茶的时候,前面的水道渐窄,两旁的山壁向里扣着伸出,宛如两只巨大的手掌把湖水的上空遮挡住,只余着一道缝隙,让阳光从顶部渗漏下来。小船在宽度仅有六尺的水道上慢慢向前漂着,四下里一片肃静,只有汩汩的水声传入耳际。待得出了这条“佛手涧”,就见前方白晃晃得耀眼,竟是别有洞天。那里边原来又有一个小湖,素丽相映清秀如画,水面有淡淡的烟雾轻笼着,白色的荷花绿色的萍草红色的蜻蜓翠色的鸥鸟组成了静湖的旖旎风光。逍遥子的静庐便盖在了湖的偏右角,清一色的是用竹子搭就而成,黄月山从船上跳下来,向竹楼里张了一眼,逍遥子并不在里边。他不敢大声招呼,沿着湖畔往前走了几步,远远地就看见柳荫下,逍遥子正在支竿垂钓,旁边还有一个粉装女子相陪。黄月山心想:“我也真是愚钝,这林姑娘也是才赶到静庐的,我现在就前去打搅,岂不惹得师父他着恼?”
这么想着,便走了回去,上船划向“佛手涧”,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反正那慧真来到逍遥谷也不能马上就走,便是拖上半天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