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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无迹垂首道:“说起来惭愧,在下当时潜去客栈行盗,却是受了慕容斌的要挟,不得已而为之。其中原由涉及到了我师门的一宗秘事,若是泄露出去,未免要令我师父他老人家清誉蒙羞……因为事关重大,这件事我自始自终瞒了师妹,原盼着雁门关一行后,便可以解脱,谁知我逃得一命之后,慕容斌却又遣他的家将给我带去口信,非得要我从师兄你手里取得银牌才行。他说少林在江湖上本就势大,慕容世家要想在武林中立威,便得做些惊天动地的大事,所以这个机会便不可再让少林得了去。还说,事成之后,便会将那件事关我师门的物件归还。无奈,我堂堂一个七尺男儿,也只好学了梁上君子……”他说得这儿,已经是唏嘘不已。慧真听完他的话,喧了声佛号:“阿弥陀佛,照这般说,贫僧倒是冤枉了赵施主!幸喜那慕容斌如今已经归西,无法再作孽,施主今后倒也摆脱羁绊。”赵无迹叹了口气,道:“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头终是不塌实。师兄你今天也见识到了那慕容夫人的厉害,其心计之深,跟那慕容斌比不遑相让,若是让我推举江湖上两位最可怕的人,他夫妻俩倒是堪称双壁。”
慧真想起今日在六合庄的所见所闻,也是深有同感。赵无迹继续道:“从慕容世家今天大摆谢罪宴来看,他慕容斌显然也自知作孽太多,已经难讨公理,所以干脆便使出壮士断腕的一招,自尽谢罪,借以保全他慕容世家的势力。那慕容夫人一开始便让她的风情十三姝出来接应宾客,便是想用怀柔策略打消众位武林同道心中的恨意,然后再相机行事。”
慧真点头道:“贫僧自接到那张白色的请柬后,便怀疑事情有蹊跷,显而易见,慕容斌之死是事先便预谋的。不过也好,慕容世家这样做总算给了江湖朋友一个交代,上苍有好生之德,怨怨相报终归不是办法,只望他慕容氏今后能以此为戒,重整门庭。”赵无迹却只是摇了摇头,像是并不敢尽信。
慧真道:“赵居士也莫要太过沮丧,既然你身上蒙受了冤屈,何不现在就跟贫僧一同去见丐帮的王帮主,当面把事情讲个清楚?”
赵无迹凄然一笑,道:“多谢慧真师兄,只是经历这些年的颠簸流离,赵某也有些心灰意冷了,此后便改名换姓,就此隐退江湖,却也自在!”冲慧真躬身又是一礼,哈哈笑道:“此后,江湖再也没有赵无迹这号子人物,更没有什么鬼影子、神影子,只有一具行尸走肉唤作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哈哈……”长笑而去,大有几分放荡不羁的形态。
他的笑声惊动了树上的宿鸟,噗噜噜地窜了出去,划过湖面飞远了。慧真目送赵钱孙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一时间百感交集,觉得世事春秋,不过是大梦一场,人事沧桑,亦不过是一枕黄粱。正是:佛只是个了,仙也只是个了,圣人了了,凡人了了,不知了。不知了了是了了,若知了了便不了了。'上一篇''下一篇'
第六部分
夜雨荒庙情障遮挡(一)
咔嚓的一声惊雷,在僧人身后炸响了,就好像铁锤猛然敲砸在铜锣上,那声响甚是渗人。他赶忙回头斜望西天,见那大片大片的黑色云团正如万马奔腾之势,张牙舞爪地滚滚涌了过来,天色也迅速地由晴朗变做苍黄,随即又成了浑黑的一口铁锅,由头顶上扣了下来。从乌黑的云层里划过的闪电如金蛇乱窜,映得四下的草木一明一暗,随着风势的骤急,木叶和花枝都在簌簌乱抖,地上早就是落红一片,残绿一片了。眼见着暴雨即将迫临,青年僧人不敢再怠慢,拔步向前跑去,想及时找个避雨的地方。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随着一阵热锅炒豆子般的噼啪声响由远而近,大雨早已倾盆而下,僧人虽然头上戴了顶斗笠,却哪里及什么事,眨眼间就被浇了个全身透。四下里一片漆黑,他摸了一把被雨水迷住的双眼,借着闪电的余光辨别了下方位,又向前冲去。又一道闪电划过了天际,适才僧人站立的地方,突然飞将军似的落下一个天神般的黑衣人来,他紧攥着两只拳头,朝着僧人跑去方向冷笑了几下,脚尖一点,身子又像股黑烟一样,紧紧蹑在了那人的身后。雨下得愈发大了,像千万根鞭子抽打着大地上的万物,但他浑然不觉,眼里满是腾腾的怒火。僧人正漫无目标地向前狂奔,蓦然见到前面有红光闪晃,顿时心下一喜,脚下的步子跨得更快了。待冲到有火光透出的地方,见那原来是一座破烂的山神庙,便不假思索地冲到了庙门前,那两扇锈迹斑斑的大门掩和着,里边传出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僧人犹豫了一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伸出手去轻轻敲了两下门。他的手还没有收回来,大门便哗地一下从中分开,里边闪出一个上身穿淡绿衫子,下身着印花百折裙的妙龄女郎,面对着僧人似笑非笑的,好像早料定他会到这儿似的。僧人一怔,忙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原来叶姑娘先一步到了这里。”叶姑娘笑道:“那又怎么样,我还不是照样给雨淋透了。”僧人这才注意到她的衣衫尽湿,衬得线条毕现,当下不敢多看,赶忙把头转到一边儿去。叶姑娘笑嘻嘻地说:“我刚刚生了堆火,想烤一烤,大和尚你就赶过来了。”青年僧人忙道:“既然如此,贫僧不便打扰,这就另寻他处。”转身就走。叶姑娘急了,道:“大和尚你傻了不成,风天雨地你能跑哪儿去?我叶绿华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你就怕成这样子。”僧人还是往外走去,道:“阿弥陀佛,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多有不便……”话还没有说完,早被叶绿华一把拉进了庙里,“你们这些当和尚的,就是臭规矩多。”门板也随即掩上了。跟在后边的那个黑衣人见状从一棵树后转了出来,看着庙里的火光,冷笑着自言自语:“慧真啊慧真,好你个出家人,干的好勾当!”雨水顺着黑衣人的脸膛哗哗地向下流着,借着闪晃不定的电光,依稀能看出他浓眉大眼,腮上硬须戟张,长相颇为英武。他看着庙里的火光,牙关咬得吱吱响,突然抡起右拳,结结实实地砸在树干上,那棵半搂抱粗的松树登时从腰处断成了两截,轰然倒了下去。他恨恨地说:“家师虽然让我发过重誓,这二十年里不可伤及你这秃驴的性命,但把你搞得身败名裂总成了吧!嘿嘿,说起来,还真的要多谢这场雨呢,它成全了你们这对狗男女的好事!”
嘴里这么嘟囔着,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