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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在罗桑的坚持下,阿奴还是坐上了拉隆的马,她害怕,拉隆更怕,他不怕豺狼虎豹,怕这个心狠手黑的小主人忽然给自己念咒下毒什么的。
他们沿着浑黄咆哮的怒江南下,翻过怒江山时,因为坡陡,下马步行,忽然马嘶叫起来,原地打转,山上飞石滚滚,罗桑惊叫‘快走’。他们纷纷上马,不顾危险,强行纵马快速翻过怒江山,身后一片巨大的山体往他们来的方向缓缓滑入江中,随后一阵轰然巨响,地动山摇,烟尘四起。众人死里逃生,冷汗涔涔。随后又欢呼雀跃,大家纷纷夸奖自家的马,夸张的更是直接亲吻马头,一时人喊马嘶,很是热闹。幸亏这些马都是平日里骑熟的,跟老朋友一样,不然此时已在江底。
沿路都是一片光秃秃的不毛之地,翻过了安久拉山,突然看见群山环抱中如明镜般的然乌湖,众人精神一振。罗桑看见这里还有朝圣者的队伍,下令不可久留,他们休息片刻,在当地的人家购买给养后又上路了。
阿奴不得不承认,拉隆的骑术的确很高,这一路山高路陡,飞沙走石,徒步行走尚且双腿打颤,他带着自己骑马居然跟穿花蝴蝶一样在石缝中跳跃,带阿宝的那个平措扎西骑术明显就差多了。阿奴常常被吓得一身冷汗,总觉得此人有故意报复的嫌疑。
沿着帕隆藏布江(雅鲁藏布江支流)往博窝方向,重峦叠嶂,古树参天,地势渐渐变低,但是路越来越难走,不得不下马步行,朝圣者也越来越少。
忽然,前方传来一片骚动,像是大群鸟类起落,可是杉树林太密,什么也看不见。带路的昆达示意大家停下来,带了两个人上前查看。没多久,他们也回来了:“前面有尸体,看样子都是朝圣者,被刀砍死的,死了好几天了,财物都被抢光了。”
罗桑命令悄悄的隐藏行迹,徒步前进。马交代一个侍卫送回然乌,在那等他们。
沿路又看见有两处抛尸的地点,都是被抢劫一空。
罗桑认为是有人制造谣言,让这些朝圣者举家前来,然后抢劫,怕这些人泄露消息,又杀了灭口。只是主使人是谁?嘎郎王吗?他决定还是再往前探一下。
阿奴,昆达则担心阿错他们出山的时候要是误遭毒手怎么办?也同意向前。
他们拿着刀,不时的拍打草丛,沿着草木被砍过的痕迹向前搜索,几日后,来到江边一个溜索旁。因为都是沿着江边行走,峡谷狭窄,江流湍急,水声就像在耳边轰响,什么也听不见。加上森林遮天蔽日,目力有限,罗桑示意往高处查看。
昆达带着人往山腰而去,爬到一颗大树上,须臾,他跳下来,叫喊了一声,类似鸟鸣。
阿奴转身说:“我们后面有两对人马,看见刀光了。前面的人更多些,后面只有三个。”
罗桑几人迅速躲在草丛里,看见那些土匪披发披发跣足,嬉笑而过,有的人上着领褂,下着前后两片裙,都是竹片编制,有的身上衣服看着就像是抢来的,穿着很不合体。手上拿的,肩上扛的明显都是抢来的东西。
他们迅速熟练地溜过江去,等在岸边的最后一人,被拉隆掩住嘴巴敲昏,拖到草丛里。他对岸的同伴浑然不觉,兴高采烈的攀上山壁的藤梯,翻山而去。
这人被弄醒后,大家方想起一个问题,语言不通。昆达和阿奴不会说土语,罗桑只会一点点,那个一脸惊慌的土人显然也不会。罗桑很艰难的试图沟通,显然失败了。
阿奴和昆达自开始步行,就换上了阿依族的黑衣,窄袖右衽,阿奴的衣服领口,袖口裤脚都有彩绣,绣的是云朵弯月。那人看见阿奴和昆达的装束,顿时脸如死灰。罗桑知道他认出了‘黑巫’,但是语言不通,也没奈何。只好示意他前面带路。
此时开始下雨,众人连忙溜过江,昆达跟那名俘虏最后过,他自认出了阿奴和昆达,就变得老实的紧。
到了对岸,他们学着那些土人攀上藤条,冒着越来越大的雨,翻过山岭,满身泥泞地沿着江边的桃花林,走了一天,到了博窝。
罗桑很意外,以为土人会带着他们去土匪窝,难道真是嘎郎王授意手下做的不成?
博窝不大,跟吐蕃的平顶石头屋不同,这里都是斜顶的木屋。此时漫山遍野,田间地头,房前屋后都是桃花盛开,流云飞霞一般。他们无心看景,也不搭理那名土人,跟着昆达遮遮掩掩钻进一间木屋。
屋里的一个老人正在编制藤条,看见昆达和阿奴,惊得站起来。昆达将那名俘虏拎上来,老人又是一惊,一开口居然是阿依族的‘鸟语’:“普布做了什么错事了吗?”
阿奴将路上看见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说道:“往日,他们抢抢过路的商队也就算了,如今居然吸引了这么一大批的人来,还想劫财害命,已经惊动了外面各路的王,那些人是他们的子民,若是惹怒了他们,联合起来攻打博窝,那就麻烦了。”
老人名叫希罗,听了阿奴的恫吓,有些不以为然,这里向来人迹罕至,山高路险,到处是雪山冰川,飞石流沙,沼泽泥潭,哪里那么容易进得来。不过此事不同寻常,若是有人作乱,嘎郎王尊严可不容冒犯,他同意将发生的事情告诉嘎郎王。
阿奴末了问道:“古戈大叔今年有没有来过?”希罗老人摇头。
阿奴顿时紧张起来,如果没有意外,此时他们已经出山了。她跟罗桑商量准备进山看看,罗桑不肯:“嘎龙拉这时候还是封山呢,开山咒语没有念,怎么能走?再等几天。”
阿奴不肯,执意要去山下看看。
那个普布就交给希罗老人,他们继续翻山越岭赶往嘎龙拉雪山。还没有到雪山,远远一条发亮的巨大雪崩带出现在眼前。
阿奴脚一软,坐在地上。昆达狂奔上前,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这是一场特大雪崩,尽管已经结束,看了仍然惊心动魄。大量的积雪顺着坡道倾泻而下,直冲山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高山滑雪场似的雪崩带。雪崩带上方有一个弯,弯上的还有多长,就不得而知了。只见雪崩带内的森林、灌木丛,被势如破竹的崩雪扫得精光。两侧边缘部分残存的林木与灌丛被崩雪摧倒折断后,皮又被雪崩的气浪撸得光光的,一丛一从,只剩下根根白条,像是人的根根肋骨,阴森可怖。
第四十四节 重新聚首
更新时间2010411 19:06:03 字数:3227
雪崩严重改变了这一带的地貌,所有阿奴和昆达熟悉的路面标志统统消失了。其实根本没有路,这里人迹罕至,只有阿依族的人一年出来一次交换生活必需品,也踩不出一条路来。多是记住沿途的冰川,石块,大树,瀑布,溪流,藤蔓。。。这些地标还经常变更,特别是碰上雪崩和泥石流。
阿奴和昆达试图找出进山的道路,徒劳无功了几天,只好掉头走回博窝。
多日不见,博窝的气氛诡异,田间地头空无一人,悠闲漫步的牛羊踪影全无,连桃花都谢得精光,像是突然揭去了温情田园的面纱,一幅风雨欲来的架势。
阿奴和昆达心里发毛,不敢大喇喇的穿街过巷,还是像上次偷偷摸摸的溜进希罗老人的木屋。老人正在家中磨刀。
看见他们进来,他示意大家坐下:“西边也来了很多人。”他话头打住,想起上次他轻视了阿奴的警告,现在阿奴一语成谶,有些不好意思。
阿奴问道:“普布的同伴们也杀了他们?”
“嗯。”老人叹口气:“是,他是拉巴的手下。”
“噶朗王知道吗?”
“现在知道了,不过来不及了,西边的王要打进来了。”老人很生气:“哼,惹出了事情就来求我们了。”
“怎么回事?”
“去年古戈那老头子出去一趟,带了了很多珠宝回来,送给我一长串珊瑚项链,还有一块上好的绸子,那只有贵族才有。被拉巴那些人看见了,他们眼红,认为外面的人很有钱,所以找到了个过路的商人,骗他到外面散布谣言。。。”老人怒道:“他们瞒着王,我们没有得到半点好处,还要帮他们擦屁股。”
阿奴默,这才是希罗老人愤愤然的原因吧。居然跟罗桑猜测的一致,她突然想起那些珠宝正是自己拿给阿错的,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惹出了这么多麻烦。
阿奴战战兢兢的问:“他们杀了多少人?”想起沿路那些被鸟啄的面目全非的尸体,她心惊肉跳。
“不知道,应该很多。”
“现在怎么办?”
老人挥了挥手中的刀,试了试手感,很好,他满意的把刀插回刀鞘,说道:“那就打啦,还能怎样,我年纪虽大,还舞得动刀。”
阿奴看了看他花白的头发,换了个话题:“进山的路被一场大雪崩毁了,你知道雪崩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吗?”若是刚好在阿错他们出山的时候就麻烦了。
“啊?然怪古戈今年没有出来,那大概就是三十几天前,听到一声闷响,地晃动了几下。”希罗老人也紧张起来:“现在打算怎么办?”
这里常常地震塌方雪崩泥石流,平日里没事大地也会摇上一摇,老人司空见惯,也没在意,没想到是嘎龙拉大雪崩,那是出山的唯一的道路。虽然还有一条,不过。。。
果然阿奴急着问道:“另外一条路可以走吗?”
希罗瞪大眼睛:“那要经过博噶尔人(珞巴族的一支)那里,你们相互仇杀了这么多年,阿奴玛,你的脸跟你阿妈一摸一样,你不要命了。”
阿奴想,阿依族的五官都长的差不多。她垂头低声恳求道:“古戈大叔今年没有出来,我担心寨子里出事,那不是没办法嘛,我们小心点,总能过的,只是我和昆达都没走过。。。”
“不行。”这回插话的是罗桑。
希罗老人看了看他,有点眼熟,上次他们没来得及打招呼。
“我阿爸。”阿奴说。
老人惊道:“罗桑?这么胖了!”
阿奴‘噗’地笑出来。
罗桑‘嘿嘿’挤出笑容:“希罗大叔,我想见噶朗王。”
“王正在见西边来的白衣喇嘛,是来下战书的。”老人看了看罗桑满是泥浆已经变成褐色的红衣。
“就说是罗桑来啦,他会见的。”罗桑有些意外,又是白教的。
希罗想想答应了,这个罗桑十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