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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略略翻看了浮萍记的东西。
浮萍的字写的并不好,甚至还有许多错别字在上头,但不难看出她写的十分用心,记录甚为详细。
甚至连她没想到的,浮萍也打听了来,比如老爷喜欢建窑黑釉油滴盏,夫人喜欢青瓷冰裂盏,等一些小的细节。
烟雨点头,从头上取下一根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递到了浮萍面前。
浮萍一愣,抬头看向烟雨,“不不,奴婢不要,这都是奴婢分内的事儿,当不得主子的赏赐。”
烟雨笑说:“分内的事儿,也有办的好的,办的不好的。如今你办的正合了我的心意,我岂能不打赏你?接下主子的赏赐,也是你分内的事儿,别推拒了。”
浮萍面上还有些犹豫。
“如今你也有十四五岁了吧?”烟雨忽然问道。
浮萍点了点头,“过了年就十五了。”
“大姑娘了,平日里把自己打扮的漂亮些,你时常要到外院,时不时的也能遇见路大人吧?”烟雨刚吐出路大人几个字。
浮萍就霎时红了脸,上前双手接过了金步摇,羞怯的头都要埋到胸口去了。
“晚膳老爷一般都会回府用,是么?”烟雨看着手中的纸页,淡声问道。
浮萍点了点头,“是。”
“好。”
烟雨铺了宣纸,将浮萍记录下的东西,又分门别类的誊抄好,清秀的小楷下,是宣文秉和宣夫人各种喜好,更是她以报大仇索要依赖的东西。
她整个下午都用在了熟记这些东西上,日头偏西的时候,她已经能将宣文秉和宣夫人的各种喜好都倒背如流。
她换了一身麻利的衣衫,将舅舅给她的毒药,藏入指甲缝。
带着浮萍亲自前往正院厨房。
薛氏瞧见浮萍时,还仰着一张笑脸,可当看见浮萍扶着的烟雨之时,倏尔变了脸色。
都说这少夫人是个厉害角色,宣夫人原本最是不喜欢她,她却生生将宣夫人哄得待她如亲女儿般。
如今厨房也落她手里了,她该不会将厨房的人也换一次血吧。
那袁氏可是夫人身边刘嬷嬷的亲家呢,最后也没保住自己的位置,生生被发卖了出去。
“少,少夫人安好,厨房又热又脏,可不是您能待的地方。”薛氏忙上前道。
烟雨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带着不少的汗,点了点头,“虽是七月了,这天还是热得很,你们整日里也够辛苦了。”
薛氏诧异的看了眼烟雨,“不,不辛苦,奴才们应该的。”
说话间,烟雨已经抬脚跨进了厨房。
宣府正院的大厨房,地方十分宽敞,锅灶也擦得明净,生了灶火,确是十分闷热。
烟雨叫浮萍为她挽了衣袖,翘着手指,十分小心翼翼的净了手。
薛氏大为惊讶的看着眼前一幕,不可置信道:“少夫人,您这是?”
烟雨轻轻一笑,“以前我没有机会向父亲母亲表表孝心也就罢了,如今有了这样的机会,我自当亲力亲为,为他们做些什么。”
“使不得,使不得!”薛氏连连摆手,“这活儿哪是您能干的?”
烟雨瞧了她一眼,缓缓退下自己手腕上的一只淡青飘絮仿佛云戏山涧的玉镯,放在了薛氏手里,“在这里难免磕着碰着,你且帮我放着吧。”
烟雨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薛氏一眼。
薛氏捧着手里的镯子,着实爱不释手。
主子手里的东西,哪有不好的?这般漂亮的镯子,平日枉说摸一摸了,就是见都没见过呀!
薛氏咽了口口水,再不说阻拦的话,只吩咐一旁的人将菜洗净切好,锅灶烧热,自己在一旁立着,不并能真让少夫人动什么手,一旁的人将一切都准备好了,少夫人哪怕动两下铲子呢,这菜也算是少夫人做的了!烟雨要的,自然就是这样的效果。
这薛氏倒是识相不愚笨。
识相就好,如今已经接手了厨房,她还能在宣府呆上多久呢?
今日她只背了宣文秉和宣夫人的喜好,厨房的账册,她连动都没动。如今见了薛氏,想来那账册,她也不用翻看了。
在厨娘的帮助下,一顿晚膳,烟雨也“做”了几道大菜,西湖醋鱼,龙井虾仁,秘制老鸭煲,东坡肉,秘制青鱼羹。
浮萍带回去的纸上写着,宣文秉最喜食鸭。
她指甲里藏着的毒药,全投进了那老鸭煲之中。
第96章 皇上驾到
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被呈上了正房的餐桌。宣文秉和宣夫人都在一旁坐着闲聊。
薛氏摸着手腕上少夫人让她代为“保管”的镯子,脸上笑成了一朵儿花儿,“老爷夫人,这顿晚膳。都是少夫人亲手做的,奴才们原是不肯让少夫人动手,如今这天儿,动一动就是一身的汗,更何况厨房那地方。可少夫人却是不肯,一定要亲自动手,说这样,才方显自己的诚心。”
宣夫人一听,诧异的看向烟雨,“我叫你管着厨房,可不是叫你如此出力的!哪有你这般管法儿!”
烟雨轻笑着福身,“孩儿对父亲母亲,略尽点孝心,当不得什么。也不像薛氏说的那么辛苦,多还是她们操办的。孩儿不过少动两下手而已。”
她在厨房熏的一身的烟味儿,如今伺候父亲母亲用膳,自然是已经换过了衣衫,瞧不出什么。
“你呀!”宣夫人摇了摇头,面上却是欣慰之色。
没有哪家长辈不喜欢晚辈孝敬自己的,更何况还是他们并不亲厚的儿媳妇,这般上赶着来讨好他们,自然让他们心里得到很大的慰藉。
宣文秉虽未说什么,脸上舒缓的表情,也泄露了他内心的满意。
“请父亲母亲入座,且尝尝孩儿的手艺可还好?”烟雨接过一旁丫鬟奉着的巾帕净了手,又上前为宣夫人净手。
宣文秉入座后,烟雨立即在一旁为他盛了一盅老鸭汤。
宣文秉面前一溜儿水的建窑黑釉油滴餐具,而宣夫人面前则是一套冰裂厚釉青瓷餐具。
玉石一般清透的餐具,覆盖在透亮的釉层下细细的纹路,直叫人看了都赏心悦目。
烟雨执起筷子。夹了西湖醋鱼,挑去鱼刺,放在宣夫人面前的盘中。
宣夫人面带笑意略点了点头。
儿媳妇这是用了心了,她岂会看不出来?
烟雨一直在一旁站着为两人布菜,却见宣夫人也指了指那被她下了药的老鸭煲。
不是说宣夫人不喜食鸭的么?怎么今晚也要喝这鸭汤了呢?
宣夫人虽一开始不喜欢她,可如今一向对她不错,且如此信任与她。她已经要谋算去宣绍父亲的性命了……怎可连他母亲也不放过?
烟雨垂下眼眸,只当没有看见宣夫人的指示,夹了龙井虾仁,放在宣夫人面前碟中。
宣夫人却是固执,仍旧向她指着那坛子老鸭煲。
烟雨心中砰砰直跳,拿起瓷勺的手都微微有些抖。
舅舅说,这毒药是慢性之毒,或许,偶尔用上一点点。不会有事呢?如果她不肯给宣夫人盛鸭汤,会不会让宣夫人亦或是宣文秉对她有所怀疑?
她是要先保全自己,让宣夫人冒一冒险?还是要保全宣夫人的安危,自己来承担被怀疑的后果?
这诸般的考虑不过是瞬息之间。
正在她拿起勺子,伸向坛子的时候。一溜脚步声,让她喜出望外。
她搁下手中碗,向外看去。
宣夫人不明所以,抬头狐疑的看着她。
忽见正房的帘子从外面被挑起。
宣绍俯身带着一股热气,进了正房。
瞧见烟雨,他脸上扬起几许笑。目光浑然不在意的从宣文秉和宣夫人脸上一扫而过。
“你怎么在这儿?让我回来却寻不到你,走,跟我回去。”宣绍上前拉过烟雨的手。
烟雨有些迟疑。
宣夫人放下筷子道:“既然来了,就坐下一起用些吧。去,吩咐厨房再做几个菜来!”
“不必了!”宣绍冷声打断,“用膳得有个好心情。才能用的下去。”
言外之意,他在这里可没什么好心情。
宣文秉一听,面露不悦,砰的将筷子拍在了桌面上,“饱了!”
宣绍挑着眉梢看了看他,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宣夫人既心疼儿子,又心疼相公,面上尽是痛苦为难之色。没有什么比看见自己的儿子和相公不和,更折磨一个女人的事了。何况宣夫人还只有宣绍这么一个儿子。
烟雨低头看了看宣文秉已经喝了整整两碗的鸭汤,也知道,如今被宣绍这么一搅合,宣夫人肯定不会有继续吃饭的心思了。如此也就不必担心她会再去碰那鸭汤了。
“母亲,不如,我们今日还是先回去吧。”烟雨低声恭敬道,“改日再来陪父亲母亲用膳。”
宣夫人无奈,只好点了头。
烟雨主动握住了宣绍的手。
宣绍扬起笑脸,拽着她出了房门。
此时太阳已经早落了山,院子里的路被灯笼照亮。
“不是说过了么,你不用委屈自己去讨好他们。”宣绍握着她的手,低声说道。
烟雨摇了摇头,“母亲对我很好,我并不觉得委屈。父亲虽不怎么讲话,却也不甚严厉。能在他们面前尽一尽孝心,也是我的心愿。”
宣绍闻言看了烟雨一眼,叹了一声,未在说什么。
烟雨觉得今日,宣绍的心情似乎还不错,而且话赶话说到这儿了,便小心翼翼的问出了自己心中一直十分好奇的问题,“相公,你可是有什么怨气在心?”
宣绍的身子猛僵了一下,继而又提步向前走去。只是速度,比适才快了许多。
烟雨喘息着跟在他后面,才将将追上他的脚步。
两人一直到了宣绍院子里的正房门口时,宣绍才停下脚步,垂了眼眸道:“有机会在告诉你吧。”
烟雨喘息不已,点点头,“好。”
希望这个“有机会”不要让她等太久,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在宣府留上多久?还能这样和他手牵着手,朝夕相处上多久?
烟雨心头忽然浮起太多的牵挂和不舍,太多的愧疚和心痛,她忽然扑上前,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