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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的身体本来就不算好,对酒色的迷恋以及靠喝鹿血来壮阳的做法已经使他的身体步入恶性循环的轨道……在逃往热河的路上他就已经累得吐了血。
按照现代医学的判断,肺结核、胃溃疡、肝硬化都能导致吐血,但肺结核、胃溃疡等病所引起的吐血一般不会立即危及生命,只有肝硬化引起的吐血才会使病情迅速恶化。
肝硬化在很长一段时间并无明显的病态,但胃底静脉的血由于长时间的淤积,不能正常循环,最终导致静脉破裂,临床表现就是吐血,而一旦吐血,也就无药可医了。
按照中医的观点:忧伤脾、怒伤肝。
而咸丰即位以来,就面临着太平天国的攻城略地、洋人咄咄逼人的攻势,内政外交上的接连失利令他怒不可遏,而从京城出逃时的高度紧张则成为发病的导火线。
吐血之后的咸丰愈发虚弱,刚30岁就瘦得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了。
转过年以后,咸丰已经决定回銮,因为发病一次次推迟行期,作为咸丰独生子——大阿哥母亲的懿贵妃,已经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咸丰十一年(1861年)七月十六,一向喜欢看戏的咸丰已经受不了锣鼓敲打的刺激了,传谕“如意洲承应戏不必了”。
连看戏的精神都没了,足以反映出咸丰的命门火已经相当微弱了。
懿贵妃预感到情况不妙,有皇上撑着她同大阿哥好歹还有个依靠,一旦……她不敢想以后的事……要是真的到了那一步,也得想办法撑住……就在这一天的晚饭后,咸丰突然昏了过去……行在的人——从皇后到妃嫔、从王公到大臣都意识到天崩地坼的一幕已经到来……咸丰苏醒过来时夜色已深,他自己也感受到死亡的迫近,刚31岁的皇帝就要安排自己的后事了……大阿哥才6岁……奕虽然有才干,万一起了篡位之心那还了得……安排大臣辅政,也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想当年顺治爷安排了四辅政……由皇后钮祜禄氏垂帘听政?不行,本朝家法从无此制,再说钮祜禄氏也不一定驾驭得了那些大臣……大阿哥的生母懿贵妃要是能帮皇后一把……但她心计太多……一个又一个的安排,在咸丰的脑海突然冒出,但又突然被否定……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绞尽脑汁在考虑如何避免幼主临朝大权旁落的问题……当了11年皇帝的咸丰,在生命的最后四个时辰堪称是最忙的。
在辅政大臣的安排上咸丰费尽了心思,而伴随着皇太子载淳的即位,载淳的生母必然要同皇后并列为皇太后,他真怕钮祜禄氏将来挟制不住叶赫那拉氏,肃顺曾劝自己效仿汉武帝立昭帝赐死赵钩弋的做法,但赵钩弋死后出现的则是霍光专权……留下叶赫那拉氏,或许对八大臣是个挟制……在这个世界上咸丰最信任的是皇后,最牵挂的是载淳,必须最终处置叶赫那拉氏的权力交给钮祜禄氏,只有这样载淳才能真正登上皇帝的宝座……他终于理出一个自认为万全的安排:把刻有“御赏”的印颁给钮祜禄氏;把刻有“同道堂”的印颁给载淳,“同道堂”暂由载淳生母叶赫那拉氏代管,待小皇帝亲政归还。
凡八大臣所拟谕旨必须要上面盖有“御赏”、下面盖有“同道堂”之印才能生效……八大臣襄赞政务,但又不能越过两宫……单独颁给钮祜禄氏“御赏”之印则体现出皇后钮祜禄氏的地位永远在母以子贵的叶赫那拉氏之上,也就是说以两宫牵制八大臣,再以皇后钮祜禄氏制约叶赫那拉氏……一眨眼的工夫已经到了十七日凌晨,生命留给咸丰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子时三刻侍从把候在烟波致爽外面从驾的王公大臣带进殿里,由皇帝口授遗诏。
自雍正创建秘密立储以来这是第一次破例,此后直到清朝灭亡再也没能恢复秘密立储,以后的皇帝连儿子都没有,根本就谈不上秘密立储了。
咸丰已经连笔都拿不动了,只得以微弱的语气宣布:“立皇长子载淳为皇太子。”稍歇片刻又接着说道:“皇长子载淳现为皇太子,著派载垣、端华、景寿、肃顺、穆荫、匡源、杜翰、焦佑瀛尽心辅弼,赞襄一切政务,特谕。”
以上谕令,是大臣根据皇帝的口述记录下来、再请咸丰最后审定而通过的。
咸丰召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皇后钮祜禄氏,国事、家事他都要拜托这位母仪天下已经15年的皇后了。在跟皇后交代完毕后,已经是寅刻,咸丰突然觉得心里有些空,御膳房连忙去准备冰糖燕窝汤,然而当冰糖燕窝汤送到御榻前的时候,皇帝再次昏迷。到卯时,咸丰一命归天,把一份风雨飘摇、金瓯不全的江山社稷留给了冲龄即位的载淳。
咸丰懿贵妃叶赫那拉氏推翻遗诏
皇太子载淳即位柩前,尊嫡母钮祜禄氏为母后皇太后,生母叶赫那拉氏为圣母皇太后。
在给钮祜禄氏所上的尊号中的头两个字是“慈安”,亦称母后皇太后为慈安皇太后;因钮祜禄氏居住的钟粹宫在紫禁城的东路,民间又称慈安为东太后。
而在给叶赫那拉氏所上的尊号中的头两个字是“慈禧”,亦称圣母皇太后为慈禧皇太后;因慈禧居住的储秀宫在紫禁城的西路,故民间又称慈禧为西太后。
而八大臣给新皇帝拟的年号是“祺祥”。
咸丰遗诏所安排的八位顾命大臣有两位是亲王(怡王载垣——郑王端华)、一位是额驸(景寿——咸丰的妹夫)、一位是宗室成员(肃顺——郑王端华的弟弟,时任御前大臣),至于从驾到热河的穆荫时任兵部尚书、匡源时任吏部侍郎、杜翰时任礼部侍郎、焦佑瀛时任太仆寺少卿。
在八大臣中,最有能力的是肃顺。
在太平天国起事后,肃顺不止一次毫不客气地斥责沉溺于享乐的八旗子弟“混蛋多”,“不能为国家出力,惟知要钱耳……”极力建议在“国家遇有大疑难事,非重用汉人不可”,并一再向咸丰推荐曾国藩的胆识、胡林翼的才干、郭松焘的学识、左宗棠的韬略。
而清王朝之所以能在江南与太平天国抗衡靠的也就是曾、胡、左等人。
先皇帝以两宫皇太后牵制八大臣的安排已经让一些政治嗅觉敏锐的人琢磨出其中含而不宣的意图——两宫垂帘的味道。
最先对太后垂帘听政产生念头的就是小皇帝的生母叶赫那拉氏。
但清朝从开国以来从无太后垂帘听政的惯例,要改变祖制单凭她个人是不行的,首先需要说服慈安同意太后垂帘听政。
而慈安是个贤妻良母类型的人,她对处理政务无甚兴趣。
但叶赫那拉氏很清楚,要打动慈安就得拿小皇帝作说辞。
从载淳一出生,慈安就把这个并无血缘关系的儿子看成命根子,惟恐有一点闪咸丰陵寝定陵失,以至自己生的儿子总把慈安当亲妈……粗通国史的慈禧想来想去只能以大臣辅政不可靠来作为突破点:想当年顺治爷安排大臣辅政,可等到康熙爷该亲政的时候,恋栈的鳌拜就是不愿交权……太后毕竟是皇帝的母亲,到时候一撤帘就全解决了……眼下比不了开国,内忧外患太多了,辅政大臣要是再闹出点事来,岂不是雪上加霜……更何况,自从逃到行宫,所有供应除了皇帝其他人一律从简……慈安虽然不说什么,心里也有点别扭——当然她最担心的还是大权旁落、小皇帝受挟制,慈禧这套说辞还真把慈安给说服了。
而朝廷大臣中也有人在揣摩垂帘听政的可行性,大学士周祖培等人已经窥测到慈禧有垂帘之意,便嘱托关系密切的李慈铭搜集历代太后临朝听政的事例,编辑《临朝备考录》一书准备呈上,为太后垂帘听政造舆论、做准备。
还有比周祖培等人行动更快的,此人就是御史董元醇,他利用御史有上书言事的权力,直接吁请两宫太后垂帘听政,明确提出“现值天下多事之秋,皇帝陛下以冲龄践祚……臣以为宜明降谕旨,宣示中外,使海内咸知皇上圣躬虽幼,皇太后暂时权理朝政,左右不能干预”。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董元醇竟直接提出变更清朝祖制以及咸丰遗诏的奏请:“虽我朝向无太后垂帘之仪,而审时度势,不得不为此通权达变之举”,“襄赞政务,虽有王大臣军机大臣诸人,臣以为当更于亲王中简派一二人,令其同心辅弼一切事务”。
所谓“更于亲王中简派一二人”显然是指在咸丰遗诏中有意排除的一个极其重要的人物——六爷恭亲王的奕以及七爷醇亲王奕。
董元醇的奏请已经发出推翻咸丰遗诏的信号,但以肃顺为代表的八大臣并未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他们手中的法宝就是大行皇帝的遗诏以及清朝几百年的祖制。
孰不知,当咸丰在联军的逼迫下匆忙出逃的时候、当皇家园林被洋人付之一炬的时候,大清皇帝的威信已经一落千丈;而当继南京条约之后又被迫相继签订丧权辱国的“天津条约”、《北京条约》,人们所奉若神明的祖制也已经被无情的现实碾得粉碎,朝廷官员最看重的是权变……慈禧虽然对垂帘听政孜孜以求,但她深知“欲速则不达”,在她的建议下董元醇的奏折给“留中”了。
然而以肃顺为代表的八大臣却不依不饶,以小皇帝的名义草拟了一份严厉斥责董元醇的上谕:“我朝圣圣相承。
向无皇太后垂帘听政之体,朕以冲龄仰受皇考大行皇帝付托之重,御极之初,何敢更易祖宗旧制……该御史必欲于亲王中另行简派,是诚何心?所奏尤不可行!以上两端,关系甚重,非臣下所得妄奏……”慈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