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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克尔·k的生活和时代-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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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冲到大门口,在那儿,两个警察看守正在朝发生骚动的方向窥视。“那个人被人用刀扎了,”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他正在流血,你们必须把他送到医院去。”    
    那两个看守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把他带过来,”一个说道,“然后我们会看看。”    
    K跑了回去。那个受伤的人正坐在地上,他的裤子褪到脚脖子上,不停地说着话,紧按着自己的臀部,血从那里继续在向外冒。“我们必须把他抬到大门那里去!”K喊道。这是他第一次在营地里提高了声音说话,人们好奇地看着他。“抬他到大门口去,那他们就会带他到医院去!”那个坐在地上的人用劲点着头。“带我到医院去,看我的血都流成什么样子了!”他喊着。    
    他的同事,另一个自由军士兵,挤到他的身旁,带来一条毛巾,他试图用它系住那个伤口。有人用胳膊肘捅了捅K:这是来自另一个小屋的男人。“离开他们,让他们互相照顾吧,”他说。人群开始散开了。很快那里只留下一些孩子,还有K,看着那个年轻点儿的男人在摇曳的火光中给那个年龄大一些的男人包扎受伤的臀部。    
    K永远没有发现是谁用刀子扎伤了那个看守,也不知道他的伤口是否痊愈了,因为这是他在这个营地的最后一夜。当别人都上床睡觉的时候,K悄悄地把自己的东西包在那件黑色短大衣里面,溜了出去。他在蓄水槽后面藏了起来,直等到火堆的最后余烬熄灭了,直等到除了穿过草原的呼呼风声之外周围再没有任何声响。他等了一个多小时,由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很长时间,他不由得浑身打哆嗦。然后,他脱掉鞋子,把它挂在自己的脖子上,踮着脚尖朝厕所后面的围栏走去。他先把自己的包裹扔过去,然后爬上围栏。有一瞬间,正当他骑跨在围栏上的时候,他的裤子被铁丝网上的一个蒺藜钩住了,在那银蓝色的夜空衬托下,他实在是一个非常容易射击的目标;但是他随后自己挣脱了,他依然踮着脚尖走路,外面的地面和围栏里的地面惊人地相像。    
    


第一章第一章(22)

    他走了一整夜,没有感到丝毫的疲倦,他有时因为重获自由的激动而颤栗着。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离开了大路,在开阔的乡间穿行。他一个人也没有看到,然而却不止一次被从藏身之处突然跳出来的羚羊吓了一跳,那些羚羊飞奔而去,跑进丘陵之间不见了。干枯的白草在风中摇动;天空幽深湛蓝;他的身体洋溢着无穷的精力。他绕着一个个大圈走着,他避开第一栋农舍,然后又避开第二栋。周围的景色是如此空旷,使他有时不难相信自己是第一个踏上这里不同寻常的土地,打扰这里的不同寻常的鹅卵石的人。但是每隔一两英里就会有一道围栏,这提醒他自己是一个非法入侵者和逃犯。当他从围栏下钻过的时候,他能从那绷得紧邦邦的铁丝网上感到一种手艺人的快感,你只要一碰它,它就会发出嗡嗡的声响。然而,他却无法想象自己把生命都花在把一根根木桩钉进地里,竖起一道道围栏,把大地分割成一块块的上面。他认为自己并不是那种能在身后留下痕迹的沉重、有分量的东西,而只好像大地表面的一块斑点那样的小东西,睡得太深沉了,注意不到蚂蚁脚的抓弄,蝴蝶牙齿的摩擦,也注意不到尘埃的翻滚。    
    他爬上最后一道斜坡,他的心脏跳得更快了。当他到达坡顶时,下面的那栋房子映入了眼帘,首先是那屋顶和破裂的山墙,然后是那刷白的墙壁,一切都像当初一样。肯定,他想到,现在我肯定比那个维萨基家的末代子孙活得长;肯定我在山里靠空气度过的每一天或者在那个营地里被消耗的每一天的时间都和那个小伙子要忍受的每一天一样长,无论他吃东西还是挨饿,无论他在那个藏身的小洞里睡觉还是醒着。    
    后门没有上锁。当K推开上顶板的时候,有个东西跳了出来,几乎撞到他的脸上,接着绕过墙角跑掉了:一只猫,一只长着黄色带黑斑毛皮的大猫。在这个农场上,他过去从来没有看见过猫。    
    这所房子散发着热气和尘土的气味,但是还有陈年油脂的哈喇味和没有鞣制过的皮子的气味,当他走近厨房的时候,那气味变得更为强烈。在厨房门口他犹豫了。他想,现在还有时间,可以扫掉我的脚印,踮着脚退出去。因为无论我回来是为什么,但决不是为了要像维萨基家的人那样生活,睡在他们睡觉的地方,坐在他们的门廊上眺望他们的土地。即使这栋房子注定要被人抛弃,成为留给世代维萨基家族鬼魂的家园,那也不关我的事。当初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这栋房子。    
    厨房空荡荡的,一道阳光从屋顶上的一个窟窿照射进来,气味是从食物储藏室飘出来的,K向那里的阴影中一看,发现半只绵羊或山羊肉挂在一个钩子上。虽然那里没有留下什么尸体,但是那些骨头用一张干燥的灰色羊皮纸收集在一起,绿豆蝇依然围绕着那堆骨头嗡嗡地打转。    
    他离开厨房,走过这栋房子的其余房间,在昏暗中寻找着那个姓维萨基的小伙子的踪影或他藏身之地的线索。他什么也没有找到。地板上落着一层新的尘土。顶楼的门从外面上了锁。各种家具都放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任何能够说明情况的痕迹。他站在餐厅中间,屏住呼吸,谛听着来自上面或下面的最轻微的响动;但是那个维萨基孙子的心脏(如果说那儿有这么个孙子并且还活着),总是和他自己的心脏同时跳动。    
    他走出屋子,来到阳光下,走上穿过草原通向那道水坝和田野的小径,当初他在那里撒下了母亲的骨灰。沿路的每一块石头,每一个树丛他都熟悉。在水坝前他感到像在家里一样自然亲切,这是在那栋房子里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他躺下来休息,把那件黑色短大衣卷起来枕在脑袋下面,看着上面如盘的天空。我要住在这里,他想到:我要永远住在这里,这是我母亲和姥姥生活过的地方。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真可怜呀,生活在这样的时代里,一个人必须准备像个畜生一样地活着。一个人想要活命,就不能住在一栋窗户洒满阳光的房子里。他必须白天住在一个洞洞里隐姓埋名。一个人必须这么活着,不留一点儿自己活着的痕迹。事情已经闹到这样的地步。    
    水坝本身完全干涸了,昔日它周围的茵茵绿草都枯萎变脆,成了白色,枯死了。在那里丝毫不见他当初种下的南瓜和玉米的踪迹。草原的野草已经覆盖住他翻挖出的地块,正长得欣欣向荣。    
    他松开了水泵的制动装置。风车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摇摆着,颤抖着,开始转动起来。活塞插进去又抽上来。水涌出来,最初是赤褐色的稀泥浆,然后变得清凌凌的。一切都像当初一样,都像他在山里时回忆的一样。他把手伸进水流,感觉到那水冲击着他的手指向后的力量;他爬到水坝里面,站在那水流下面,他扬起脸来像一朵花,他喝着,让水冲洗着;对那水他总也弄不够。    
    他在露天地里睡着了,又从一个梦中醒来。在梦中,那个姓维萨基的小伙子,在地板下的黑暗中,身子蜷成一个球,一些蜘蛛在他身上爬来爬去,橱柜的巨大重量就压在他的头上,他的嘴里在说着一些什么话,是请求,叫喊还是命令,他搞不清楚,听不见或者听不明白。他坐起来,感到身体僵硬精疲力竭。可不能让他从我这里偷走我的第一天!他喃喃地自言自语道。我可不是回来当使唤丫头的!他已经照顾自己这么多个月了,那就让他再照顾自己更长的时间吧!他把身子裹在黑色短大衣里,咬紧牙关,等待着黎明。他已经对自己许愿要盖一个住所,并且对于按部就班地做这件事有些急不可耐,在体验过挖坑、布置的快乐之后,他感到身上发痛。    
    整个早晨,他都迈着沉重的脚步在草原上走着,沿着通向山脚的浅浅溪谷,沿着岩石断裂成陡峭的线条的断层,寻找着。距离那个水坝三百米,有两个低矮的小山,好像女人丰满的乳峰,曲线彼此相对。在两座小山的汇合处,小山的山脚构成了一道倾斜的裂缝,有人的腰部那么深,三四码长。这道裂缝的底部是一块深蓝色的沙砾层;从裂缝的四壁可以刮下同样的沙砾。这就是K安身的地方。从那栋农舍旁边的棚子里他拿到了工具:一把铁锹和一把凿子。从羊圈的屋顶上他拆下来一块五英尺长的瓦楞铁。从山下那个荒芜果园的破败的围栏上,他费了好大力气卸下来三根围栏桩子。他把所有这些东西运回水坝旁边,然后开始工作。    
    他的第一步是掏空那道裂缝的四壁,直到它的底部比上面更宽为止,然后把沙砾层弄平整。他把裂缝的较窄的一端用一堆石头堵住。然后他把那三根围栏桩子横铺在那道裂缝上,再在那三根桩子上放上那张瓦楞铁板,用一些石板把它压住。现在他有了一个五英尺深的地洞或避难所。但是他向水坝方向倒退一段距离,再审视这个洞穴的时候,他的目光马上就发现了入口的黑洞。于是他把下午的其余时间都用在寻找各种方法来伪装它。当暮色降临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什么也没吃就过了第二天。    
    第二天上午,他拖来几袋河沙铺在自己洞穴的地上。他从山脚处的岩层凿下来一些平石板,垒起一道洞口前面的墙,只给自己留下一条不规则的窄缝,供自己勉强出入。他用泥和干草和成泥膏,把屋顶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都抹上了。在屋顶上他还撒上了沙砾。一整天他都没有吃东西也没有感到有任何吃东西的需要;但是他发现自己干活变得更缓慢了,并且当他只是站着或者跪在自己的这个工程前面的时候,他的心思一阵阵地飘往别处。    
    当他把泥巴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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