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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间很大,可以容纳八个人,火车里人越来越多,所有的座位都坐满了,几位粗壮的农民在不同的时间出现,要求准许他们与我们合用一个隔间。他们似乎并不在乎我臭气熏天的状况。每次宪兵都挥挥手,不容置疑地把他们打发走了。
然后,三个漂亮的、活泼可爱的美国姑娘出现了,穿着极薄极少的丝绸和尼龙衣裙,拎着装满纪念品、礼物、葡萄酒和食物的购物袋。
她们散发着昂贵的香水气味,脸上笑得很灿烂,一位宪兵站起身,殷勤地邀请她们坐在对面的板凳上。她们刚一坐下,就试图跟警官搭话,想知道我是谁,犯了什么罪。显然,她们看到我被锁链这样牢牢栓着,以为我肯定是一个臭名昭著的、凶残的杀人犯。她们似乎感兴趣更胜于害怕,并且热烈地讨论着我身上那股熏人的恶臭。“他的气味太难闻了,好像他们一直把他关在下水道里一样。”一位姑娘评论道,其他人哈哈大笑着表示赞同。
我不想让她们知道我是个美国人。我这副模样出现在她们面前,我感到羞愧得无地自容。宪兵最后使三位年轻女子明白,他们既不会说也听不懂英语,于是当火车驶离站台后,三位姑娘就自己聊起天来。
我不知道我们要到哪里去。我当时还没有方向感,而且我认为要向宪兵打听我的目的地是白费口舌。我可怜巴巴地蜷缩在两位宪兵中间,病恹恹的,垂头丧气,偶尔望望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或偷偷打量那些姑娘。我从她们的谈话中听出,她们是来自费城地区的学校教师,正在欧洲度假。她们去了西班牙、葡萄牙和比利牛斯山,现在正要游览另外某个迷人景点。
难道我们要去巴黎?我猜想道。
火车行驶了一段时间后,我尽管身体不舒服,却感到肚子饿了。姑娘们从她们的购物袋里拿出奶酪和面包,还有罐装的馅饼和葡萄酒,美美地吃了起来,并把这些美妙的食物与宪兵们一起分享。一位姑娘想喂我吃一小片三明治(我的双手被铐住了,即使允许我吃东西也没法吃),但一位宪兵轻轻抓住她的手腕。
“不。”他坚决地说。我们离开佩皮尼昂几小时后,三位年轻姑娘确信我和宪兵都听不懂英语,就开始谈论她们度假期间的爱情经历,其中涉及许多隐私的细节,我听了大为惊讶。她们用那样生动的语言比较她们每一位情人身体上的优点、力量和杰出表现,我听了都觉得脸红。我从来没有听姑娘讲过这样的下流话,里面满是脏话粗话和色情的评论。看来,我对女人的了解还远远不够,同时我还推测如果我参加了她们的性爱奥林匹克竞赛,会取得什么名次。
我们的目的地果然是巴黎。宪兵拉我站了起来,向三位姑娘道别,然后粗暴地拉着我下了火车。但我还是抽空向姑娘们告了个别。
当我被拉着走出隔间的门时,我扭过脑袋,朝三位年轻教师露出一个色迷迷的微笑。
“替我向费城的每个人问好。”我用最正宗的布朗克斯口音说。她们脸上的表情使我沮丧的自我大大振作起来。
我被带往巴黎的警察局监狱,交给了警察局长,那是一个胖乎乎的秃顶男人,双下巴油光光的,一双眼睛冷冰冰的毫无感情。然而,看到我的模样,即使这双眼睛也流露出震惊和厌恶的神色,他立刻设法拯救我的形象。一位警官押送我去洗了个澡,我身上厚厚的污垢洗净之后,一位犯人理发师又被召来替我剪头发、刮胡子。然后我被押往一间牢房,那不过是一个十分朴素的小房间,但与我以前的监狱设施相比简直是非常奢侈了。
房间里有一张狭窄的铁皮床,上面铺着薄薄的床垫和粗糙而干净的床单,还有一个小小的洗脸盆和一个名副其实的厕所。房间里还有一盏电灯,开关由外面控制。“你可以读书一直读到晚上9点,然后就关灯了。”看守告诉我。
我没有东西可读。“你看,我病着呢,”我说。“求求你,能给我请一个医生吗?”
“我去问问,”他说。一小时后他回来了,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烩菜、一块面包和一罐咖啡。“对不起,”他说。“没有医生。”我想他说的是真话。
烩菜里有肉,这对我来说是一顿货真价实的美餐。实际上,那点少得可怜的肉对我的肠胃来说太油腻了,它们已经不习惯接受这样营养丰富的东西。我吃完后不到一小时就吐了个精光。
我仍然对我的境况一无所知。我不知道我是否又要在巴黎面临审判,也不知道我将要在这里服刑,还是被送交给其他国家的政府。我的所有提问都遭到断然拒绝。
我并没有留在巴黎。第二天早上,吃过一顿由咖啡、面包和奶酪组成的早饭———总算没有吐出来,我就被带出牢房,又像野兽一样被拴上镣铐和锁链。两位宪兵把我押进一辆带窗户的大篷车,我的双脚被链条拴在地上的一个螺栓上。上路以后,我很快就认出了我们要去哪里。他们要把我送到奥利机场。
到了机场,他们把我带出大篷车,押着我穿过大厅,朝斯堪的纳维亚航空公司的柜台走去。我经过大厅时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当我拖着锁链,哗啦哗啦走过时,有人甚至从咖啡馆和酒吧里跑出来看我。
我认出了斯堪的纳维亚航空公司柜台后面的一位职员。她曾经为我兑换过一张假支票。我现在记不清那张支票上的数额了。不知她有没有认出我,从她脸上丝毫看不出来。这也难怪,当初请她兑换支票的男人是一个体重200磅的大汉,皮肤黧黑,体格强健。而现在她面前的这个戴锁链的犯人是一具病病歪歪、脸色苍白的骷髅,眼窝凹陷,躬腰驼背,实际上,她看了我一眼就赶紧把目光移开了。
下期我被解除了链子。“我想把一些事情向你解释清楚,弗兰克,”女警说。“在瑞典我们一般不使用手铐和其它链锁,我也从不携带这些。在旅途当中我不会用任何一种方法去限制你。”
54、去瑞典接受审讯
“咳,你们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吧,这对你们不会有什么妨碍的。”我向两位宪兵恳求道,他们正扫视着售票柜台附近来往的人流。
“我们在等瑞典警察,”其中一个用生硬的口气说。“好了,闭上嘴巴。不要再对我们说话了。”
他面前突然出现一位身材娇小匀称的年轻女子,长长的金黄色秀发,明亮闪烁的蓝眼睛,裁剪合体的蓝色制服,外面罩着一件款式时髦的男士战壕雨衣,显得十分潇洒。她胳膊下夹着一只薄薄的皮包。从她身后闪出一位年轻的、个子较高的女警察,穿着同样的服装,胳膊下也夹着公文包。
“这位是弗兰克·阿巴纳勒吗?”个头较小的那个问我左边的宪兵。宪兵一步跨到我前面,伸出手去。
“这事与你无关,”他很不客气地说。“他不得与任何来访者接触。如果此人是你们的朋友,你们不许跟他说话。”
蓝眼睛闪烁了一下,小小的肩膀挺了起来。“我要跟他说话,警官,而且你还要把这些锁链从他身上解下来,现在就解!”她的口气专横傲慢,不容置疑。然后她朝我露出笑容,目光温柔,神情和蔼。
“你是弗兰克·阿巴纳勒,是吗?”她用纯正的英语问道。“我可以叫你弗兰克吗?”
两个宪兵像两只大灰熊突然被一只小花鼠挑战一样,完全呆住了。我自己也呆看着注定要将我从磨难之中解救出来的那个可爱的“幽灵”命令发呆的宪兵把我从链子中释放出来。
她伸出一只纤细的手放在我的胳膊上,“我是瑞典国家警察局的巡官简·伦德斯托姆。”她说,然后指了指身后那个漂亮姑娘。
“这是我的助手,巡警克丝敦·博格伦德,我们是来护送你返回瑞典的,我想你知道,你将在那里面临审讯。”
她一边说一边从她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皮夹子,打开来,向那两个法国宪兵出示了她的证件和一个小小的金徽章。
那个满脸疑惑的呆宪兵看着他的同伴,而他的同伴拿出一摞文件。“他是这位女士的犯人了,”他耸耸肩说,“把链子取下来。”
我被解除了链子,围观的群众为我鼓掌并伴随着哨声和跺脚声。伦德斯托姆巡官把我拉到一边。
“我想把一些事情向你解释清楚,弗兰克,”她说,“在瑞典我们一般不使用手铐和其他链锁,我也从不携带这些。在旅途当中我不会用任何一种方法去限制你。但我们的航班将在丹麦稍作停留,所以我国将与丹麦签一个协议以确保你顺利通过丹麦。这只是一个例行手续而已。
“我们在丹麦地面只逗留一个小时,弗兰克,但我要对法国政府、丹麦政府以及我国政府负责,以确保你被安全护送到我国而不逃跑。现在,我要告诉你瑞典的监狱和法国的监狱截然不同。我认为我国监狱对待犯人更富有人道主义。
“弗兰克,我想告诉你我是有枪的,我同伴克丝敦同样有枪,我们枪法都很准。如果你试图逃跑,我们将不得不开枪。弗兰克,如果我们向你射击,你将必死无疑。你理解吗?”
她说这些话很平静,事实上很有点像向陌生人解释去某地怎么走,态度是合作的但也不是那么地友好。她打开肩挎的一个大皮包,里面赫然有一支45口径半自动手枪。
我看看她的同伴巡警博格伦德,她给我一个天使般的微笑并拍拍她自己的皮包。
“是,我知道。”我说。我真的以为她是吓唬我的。
巡官伦德斯托姆转身向售票台的服务员说,“我们可以出发了。”女服务员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