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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想拽着他在这儿当雕塑到什么时候?”袁朗终于开口,声音透着冷冷的嘲讽,“想被辅导员记录夜不归宿么?”
成才愣了下,心中却更为光火。袁朗的态度,就像收到自己下的挑战书后,看都不看就丢在一旁任它积灰落尘,让自己刚才那些挑衅显得无理且幼稚。
“……成才,回宿舍吧。”许三多低着头,轻声开口。
这样淡淡的一句,却让成才忽然泄了气,终于悻悻地放了手。
从成才掌中抽回自己的手,许三多这才发现手腕隐隐作痛,刚才被握住的地方早已红了一圈儿,他连忙将袖子使劲儿往下拽,想将这痕迹遮住。
“三多。”袁朗看了一眼许三多的动作,“回去吧。”
“……嗯。”许三多低着头,快步走到了前面,袁朗合上他的步伐,与他并肩走向宿舍。
成才在原地愣了几秒后,才咬牙跟了上去。心里有些不甘,也有些恼火。明明刚才许三多还站在自己身边,怎么忽然之间就变成了袁朗和许三多并肩同行?
而且……成才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不知为什么,这一刻,他竟然没有勇气追上去站在许三多身旁。
就这样,两个并行的身影,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拖得长长的、纠缠在一起,给后面不徐不疾跟着走的那个人,投下了一片阴影。
……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成才没有和许三多他们同乘一部电梯,而是选择了旁边的2号电梯。许三多却觉得悄悄松了口气。
回到寝室,开了灯,许三多在桌边坐下,重重吐出一口气,闭上眼。
“手。”手腕忽然被捉住,许三多连忙睁开眼,看见袁朗一手捉着他的手腕,一手捧着浸湿的毛巾,正深深注视着他。
许三多低下头,心里嘀咕这机器人的夜间视物能力也太好了吧,却没有挣扎。
袁朗在旁边坐下,将许三多的袖口往上推,露出被成才抓红的手腕,然后用湿毛巾包裹住。
微凉的触感,淡淡的香味。许三多有些哭笑不得。至于么,不就是抓红了点儿,居然还给上褪淤活血的药。然而一抬头,看见袁朗专注的样子,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男人的大掌,隔着湿润的毛巾,轻轻裹住他的手腕,温柔地摩挲。衬着窗外夜色,灯光在袁朗脸上镀了层明亮的暖色。
许三多有些恍惚,就这么怔怔看袁朗握着他的手,流逝的时间仿佛也在此刻停步。
良久之后,袁朗停下动作,低低地笑了:“许三多,你很喜欢看着我么?”
许三多猛地回神,唰地红了脸,连忙低下头去。
男人的朗朗笑声不断传来,许三多臊得脸上更红,头越埋越低,然后,他听到袁朗说——
“那,我让你看一辈子好不好?”
许三多顿了一下,抬起头,对上袁朗的目光。那双眼里承载着熟悉的温柔,还有期待承诺的认真,和一份难得的小心翼翼。
二人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对方,校园广播的晚安曲已经结束,近在咫尺的距离,近到几乎可以听见双方的呼吸温热绵长地缠缠绕绕。
“袁朗。”许三多望着眼前的男人,脸上已经褪去了赧色,目光清澈却有些迷茫。
“……我不知道。”
“袁朗……我真的不知道。”
因为是你,所以不想说谎。
因为是你,所以完全不必隐瞒我的真实想法,即使那想法为人所不齿。
袁朗握着许三多的手,静静地注视着他,然后,缓缓放开,站起身来。
温热的触感从手腕间褪去,许三多心底滑过一丝空落落的难受,连忙抬头,却对上袁朗一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
“三多。”
袁朗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醇厚。
“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吧。”
那一瞬间,许三多心里涌出从未有过的恐惧和惊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扯住袁朗的衣袖。
“三多。”袁朗覆上许三多的手背,“我不是在撒气,也不是怨你什么。”
“我只是想,给你一些空间,让你遵循你真实的想法,做出你的选择。”
许三多拽着袁朗袖子的手,微微颤抖。
“今天齐桓说,他不去追问吴哲什么,因为他尊重主人的选择。”
“可我不一样。”
“确实,机器人扩展原则将遵从主人的自愿意志作为最高纲领。”
“而我以前总想着不论你怎么想、别人怎么看,我都要死皮赖脸地霸着你。”
“但真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其实我更想看到你快乐地生活。”
“也许,束缚机器人的,并非原则或纲领本身,而是机器人真的……真心希望主人能够幸福。”
许三多眸中一震,怔怔地望着袁朗。
袁朗笑了笑,像他以往习惯地那样轻扯唇角,然而这时却透着一丝苦涩和领悟。
覆着许三多的手,温柔却坚定地掰开,袁朗轻轻揉乱许三多的发荏:“我去吴哲和齐桓那儿暂住。等你想好了,来告诉我答案。不论你怎么选,我都会尊重你的决定。”
“再见。三多。”
许三多愣愣地坐在桌边,听着袁朗的脚步声踱到门口,开了门,出去,然后门再被轻轻阖上。
袁朗走了。
许三多把脸埋进臂弯。
是空调坏了吧?今晚室内似乎格外地冷。
……
夜色中,学校林荫道上安静无声,连归巢的倦鸟都早已酣然入眠。
袁朗独自朝着学校大门口走去,启动脑内无限通讯设备,料想吴哲今晚应该还是窝在研究室,于是打去个电话。
“……喂、喂?”电话那边传来吴哲气息都还没喘匀的声音,旁边是齐桓努力克制的浓重呼吸。
“我是不是打来的不是时候?”袁朗失笑:这白天才说着侍寝呢,晚上就立马实践了,速度也太快了吧。
真他妈让人羡慕,两个幸福的家伙。
“你说呢?”吴哲恶狠狠地磨牙,“你是不是向三多求欢不成,欲求不满,所以专程打电话过来扰人春梦?”
“岂止啊。”袁朗摸摸鼻子,低声笑道,“喂,我现在无家可归。无限公司能不能收留我一段时间?”
电话那头一下没了声儿。袁朗脸上仍带着淡淡的笑意,继续向校门外走去。
“你和三多……发生什么事了?”好半天,那头吴哲才试探着开口,“今天走的时候不还好好的么?”
“吴博士。”袁朗叹口气,“我的心灵现在很脆弱,你让我沉淀沉淀情绪,等会儿到了公司再跟你们说,行不?”
“……”吴哲沉默下,“好吧。我给门卫打个电话,等会儿你直接进来就成。”
“好,谢了。”袁朗挂断电话,站在街边,摸了摸裤兜里的几张纸币,嗯,够打的了。
时间已晚,学校地处郊区,袁朗在学校门口站了四十多分钟才拦下辆出租车。
“到无限公司。”交代了目的地后,袁朗便靠着后座不再说话。
司机是个面色冷峻的中年人,也没打算跟乘客多聊什么,只专心开车。
安静的空间内,只有车子音响播出的电台歌曲轻柔回荡。
“……午夜前的十分钟,天显得十分空……”
略带沙哑的女声轻轻哼唱,袁朗瞟了一眼前座的时间显示器,失笑。居然有这么巧的事,和歌词一样,现在正是夜里11点48分,距离午夜,大概还有十分钟。袁朗摇头笑笑,望向窗外暗蓝色的天空。
“……思念原来像天空,覆盖我的举动。记住你的行踪,忘记我的初衷……”
袁朗怔了下,若不是碰巧坐上这辆车,若不是知道这是电台随意点播的歌曲,他真要怀疑司机是不是有意在此刻作弄他了。而歌里的女声不知袁朗的心思,仍旧用那沙哑醇厚的嗓音继续轻唱……
*点击播放歌曲*
“……寂寞彷佛夜车偷偷出发,寻找你的温柔我的依靠
眉头心头,世界尽头,想你的旅程反覆不休,不到终点不能回头……
午夜前的十分钟,天显得十分空
一个人的房间,算不算太孤独
思念原来像天空,覆盖我的举动
记住你的行踪,忘记我的初衷
放纵记忆,像铁路越拉越长
沿着你的气味,虚构我的方向
不能自已
不停止
你的温柔,敲碎我的坚强伪装
寂寞彷佛夜车就要出发
爱是孤单车厢唯一乘客
越过风雨,越过霓虹
不要言语,不要形容
只要我的终站,在你的臂弯……”
“——先生。”那个面容冷峻的司机忽然开口,注意着前方路况,将一包餐巾纸丢到后座上。
袁朗挑眉,看向司机。
司机仍旧是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孔,从后视镜里迎上袁朗的目光。
“先生,快要到站了。”
“把眼泪擦一下吧。”
袁朗怔了下,忽地笑出声,原来眼泪已经随着眼角的细纹缓缓滑落。
“谢了。”低沉的声音有些哑,袁朗抽出一张纸巾在脸上随意擦了擦,“既然要到站了,就开快点吧。”
不然,我会忍不住想要回头。
车厢里,沙哑温柔的女声不断重复着最后的吟唱。
“……寂寞彷佛夜车偷偷出发,寻找你的温柔我的依靠。
眉头心头,世界尽头,想你的旅程反覆不休,不到终点不能回头……”
午夜前的十分钟,天显得那么空。
第 24 章
“……叮!”刺耳的闹钟铃声,像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般持续不断。许三多闭着眼,紧皱着眉头,从被子里探出手,啪地按下按钮,停止了闹铃对他耳朵的摧残。
整个房间瞬时安静了下来。
没有煎蛋烙在平底锅上的滋滋声,没有开水即将煮沸的水壶报鸣声,没有浴室里刷洗瓷砖地板的轻微碰撞声,也不再有那句“我不是说了会叫你起床么,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啊?”……
许三多睁开眼,望着清晨染了霜露的半开窗户,淡淡的白色,朦胧了世界。
原来,袁朗真的已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