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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握着六爷炙热的手走出百乐门,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六爷笑着问:“在看什么?”我顽皮地一笑,“估计以后苏家人会比我更讨厌这里了。”六爷莞尔,护着我上了车。
车子渐渐地驶离了那个富丽堂皇却让我厌恶的地方。“清朗,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我现在可是一文不名了。”六爷笑着看我。“没关系,只要你说想要和我结婚是真的就行。”我压低了声音说。“傻瓜,那当然是真的,你没听明白吗?我成个穷光蛋了。”六爷一边说一边用拇指摩挲着我的手背。
“明白呀,这样正好。我以前就想过,我没有嫁妆,如果我们以后吵架,这不就成了捏在你手里的短处了吗?现在好了,我们终于门当户对了。”我故作认真地说,其实也算是心里话。“哈哈!”六爷大笑。开车的洪川和坐在前面的大叔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六爷与陆仁庆正式决裂之后,很快就带着我和秀娥搬进了码头边的房子。六爷说他一文不名自然是夸张了些,不过现在住在小院落里,过着普通人家的生活,我反而更喜欢,秀娥也是如此。
叶展消失的那些天是去帮六爷处理一些在外地的产业,上海的面粉厂也转卖了出去,而且价钱很高。我很好奇,现在世道这么乱,生意人都竞相出售自己的产业,价钱压得越来越低,怎么会卖了这样一个高的价钱?最后还是墨阳笑嘻嘻地告诉我,现在面粉厂的主人姓徐了,我才明白居然是墨阳买了下来,准确地说是陆云驰买的。
陆仁庆已经垮了,看在六爷的面子上.墨阳他们也不为已甚,陆云驰甚至很欣赏六爷的有情有义。反正陆仁庆还完了债务,想要从头再来,就要靠他自己了。
我曾经问过六爷,陆仁庆那么有钱,就算这回他借了巨款,可也不见得还不起。六爷说陆仁庆就是因为在海外投资受损,才急于赚钱去补漏洞,不然他也不会轻易去接日本人的订单。原本他还想着东山再起,所以没有轻易地变卖家产,而是接受了苏国华的条件。
可六爷还是拒绝了他。陆仁庆最后变卖了不少房产、债券,再加上六爷给他的钱去还债,听说债务已经还得差不多了。自那晚之后,他再也没跟我们联系过,而现在上海滩最风光的就莫过于苏国华了,他终于扳倒了陆仁庆和六爷这两块绊脚石。
六爷当着众人的面向我求婚让秀娥羡慕得不得了。墨阳也说,这才是真汉子,光明正大,敢作敢当。秀娥没事的时候总要我重复一遍当时的情景,然后她比我还要陶醉其中。我忍不住笑着说,干脆你让石头也当众求婚好了。秀娥一撇嘴,说他那个石头脑子才没长这根筋呢。
没等到六爷腾出时间来准备婚事;上海的紧张气氛就变以得一触即发。先是日本人声称有人故意将日本僧人打伤,而且又有什么同盟会的日本人去烧毁中国人开办的工厂,这些日本人还在公共租界打伤了华人巡捕。
接着是日本侨民集会;顺着四川路开始游行;前往路尽头驻扎着日本军队司令部;要求日本军方出面干涉;走到靠近虬江路时,他们开骚乱;袭击并捣毁中国人开办的商铺。
一时间;上海滩风云骤起。双方都在指责对方管辖不力的问题;日本军队开始增兵。我听丹青说,这些日子,霍长远没有回过家,一直留在司令部忙碌。他们内部也在争吵,有人主和,有人主战,霍长远和警备司令意贝也相左,他自然是主战派。
很多上海的商人权贵已经开始陆续离开了,霍老夫人本来也想带着洁远回四川老家,却被洁远严词拒绝了,兄长和爱人都留在这里,她怎么可能离开?霍长远也支持她这样做。我问丹青她怎么办,她还怀着孩子。丹青的语气很平常,她说霍长远在哪;哪就是她的家;生死相随。
“清朗;你不去看看;江边码头那里聚集了很多渔船;越来越多;样子真壮观呢。”这天秀娥兴奋地跑进来跟我说;最近战事一触即发;为了防止日本人从海上增兵;霍长远和六爷商量的结果就是调集渔船;全部聚集在深水码头;阻碍日本商船和军舰的靠近。
“知道了;我把这些写好就来;对了;你再帮我弄些墨来好不好;可不能够用了。”我这些天不知写了多少条幅;都是鼓舞士气的口号;每个人都在干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好的,我这就去。”秀娥转身跑了出去。
又写了几幅之后;墨也快见底了,我还在想秀娥怎么还不回来;门口人影一晃;我笑着说:“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啊?”又写完了一幅之后抬头看云,不禁一愣,门口站着的竟然是袁素怀。
“袁小姐,”我叫了一声,“云小姐;好久不见了。”她微笑着说。我不禁有些奇怪,陆仁庆垮台之后,我就听人说她回了北平,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你好。你是怎么进来的?”我拿起放在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袁素怀一晃手里的腰牌。“这样,那你是来找叶展得吗?他在码头那边,要不要我派人去找?”
“不是,我是来找你的。”袁素怀一笑。我一愣,找我?
袁素怀踱到书桌前;低头看我写的条幅,“团结一心,驱逐东洋。”她念了出来,然后抬头对我一笑,“字写得不错呢。”我刚想客气一下,门外又进来一个男人,看着很面生。
“你是?”我话还没说完,那个人突然窜了过来,一把扼住了我的脖子,我的尖叫声顿时卡在了喉咙哩。我用力挣扎着.脖子却被越勒越紧,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
一直站在原地不动的袁素怀突然低声说了两句什么,那个人的手臂立刻松开了一些。我忍不住咳嗽起来,可更让我震惊的是,袁素怀方才说的居然是……日语。
我按着自己的脖子,勉强发声,“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微微一笑,走到我跟前,“没什么,带你去见一个人。别害怕,你认识的,说真的,源少佐很欣赏你呢。”
“啊!”我张大了嘴,“你居然为日本人做事?你是汉奸!”“哼哼,”袁素怀好像听我说了笑话,“我怎么会是汉奸呢?要是我帮支那人做事,应该被称为日奸了吧。”
她说支那人?只有那些狂妄的日本人才用这个词汇。我不敢置信地盯着袁素怀,这个十三岁就在北平登台的名伶,怎么会是日本人?看着她自信又带着得意的笑容,我突然想明白了很多。
叶展在北平遇刺时恰好被她救起,然后她顺理成章地进了陆家,接近六爷和陆仁庆。叶展表面上风流花心,实则心如坚冰;陆仁庆眼里只有钱。女人不过是个道具;而六爷一向洁身自好,袁素怀的美色一时并没有起什么作用。
后来在戏园,我无意问听到姜瑞娉说自己的戏演得不错,当时并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现在想想,姜瑞娉是警备司令唐斐的情妇,唐斐则又跟苏国华沆瀣一气。看来这应该是日本人和苏国华设计的.好让袁素怀有机会进一步接近六爷,只不过他们应该没有成功。
我又吃惊又愤怒的样子显然让袁素怀很开心。她捏住我的下巴,看着我,笑着说:“我姓袁没错,不过不是这个字,而是……”“源清和的源。”我下意识地说出了这个字。
袁素怀咂着舌摇了摇头,“太聪明可不不好啊,小姑娘,很容易短命的。”说完;她状似无奈地对我一笑,“不过要怨就怨你的六爷吧,我想尽办法迷惑他都没成功,他对你还真是痴情呢。这样的男人真不错,我也很喜欢。”
我知道最近大家都在码头上忙,外围虽然戒备,里面反而没几个人。守卫得人不知袁素怀的底细,看见腰牌自然就放她进来了。估计这腰牌不是陆仁庆给他的;就是她偷的。
“怎么不说话?”袁素怀低头一笑,“嫉妒了?陆城的身材确实不错呢,让人想入非非。”她意有所指地说。我知道她不过是想让我难受,可心头的火气还是窜了上来,我强忍着,对她笑了笑。袁素怀不禁一愣。
“我上次就告诉过你了,最好你别打这个主意。”说完,我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她的肚子上。袁素怀没有防备,尖叫了声,摔倒在地上。我觉得自己的头发被那个日本人狠狠地往后扯去,虽然痛彻心扉,我依然觉得很解气。
袁素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乱地怒视着我。她刚要冲上来,又一个男人跑了进来,指了指外面,飞快地说了几句日语。袁素怀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冲我身后的男人一点头,他捂住我的嘴就往外走。
一出门,我就看见秀娥躺倒在屋外。我只觉得眼前升起一片红雾,开始不要命地挣扎。袁素怀走上来,用力给了我一耳光,我顿时觉得嘴里一甜。她低声说:“你卅是想让她死,我现在就成全你。”我立刻僵住不动,又看了一眼秀娥,心里疯狂地向上天祈祷着,还好,她的胸脯还在微微起伏。
他们正要带着我出门,院子外突然传来了明旺的声音,“哟,这是谁的车呀?”然后他扬声喊道,“清朗小姐,我是明旺,青丝小姐请您过去一趟。”我盯着袁素怀,看她怎么办,谁都知道我今天没出门,一直在屋里写东西。
袁素怀却突然开口,“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去,谢谢你啊。”她的声音几乎和我的一模一样,语速、方式都像。我一阵头晕,怒视着她,她却得意地一笑。“好嘞。”明旺轻快得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等了一会儿,袁素怀听着没什么动静了,就带着我往外走,刚要把我塞上车,就听见叶展的声音传来,“你跑来催清朗也没用,她就一双手,能写多快?你又讨厌墨汁的臭味不肯写,明旺刚才不是说了吗……”他的话没说完就停了下来,然后迟疑地说了句:“凤兰?”
我强行扭过头,看见叶展手里捧着一堆纸张样的东西。他和陆青丝都站住了,突然看清了那个男人抓住我不放的样子。叶展脸色顿时一变,哗的一下扔了手里的东西。我就听见陆青丝尖叫了一声:“七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