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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无忌莞尔,知道周颠和韦一笑素来爱开玩笑,只做未曾听见。杨不悔被他们一通取笑,反而抛开羞涩,一一瞪回去。
一路巡视下来,终于到了武当。张无忌终于和他最尊敬的太师傅重逢,其中激动处不可尽数。张三丰此时太极神功已经大成,遂乘此机会一起传授给六个弟子。三代弟子中,只有张无忌和宋青书得到张三丰的亲授。
宋青书对张无忌包含忌惮之意,虽是一起习武,却不爱搭理张无忌。杨不悔大概能猜到无非是不满太师傅和师叔们对张无忌的关注超过自己,以及他心目中的女神周姑娘也对张无忌瞩目。武当有这样一个心胸狭窄的继承人,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在武当盘桓月余后,张无忌不得不和太师傅依依惜别,前往蝴蝶谷赴八月十五之约。刚出山门便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周芷若。
她正和一个青年男子说话,见到张无忌不由一喜。原来灭绝临死前将掌门之位传给周芷若,事发突然,谁都没有想到。当时情况紧急,即使有人心有不甘也不好出头。等回到峨眉之后,周芷若的几位师姐便群起而攻之,不愿承认她的掌门之位。周芷若无法,想到师傅临终前的嘱托,终于决定放手一搏。于是趁夜带着倚天剑出走,想跟着张无忌去见谢逊,取出剑中的九阴真经。
张无忌本来就对周芷若心怀感激,正愁无法报道她当年的恩情,当即一口答应下来。于是周芷若也加入明教一行人中,待蝴蝶谷大会一结束便和张无忌一起出海寻找谢逊。
第44章
时已入秋;草木枯黄。蝴蝶谷中翩飞的蝴蝶消隐无踪,宛转的鸟鸣渐次希声。在蝴蝶谷的高坡之下,孤零零的立着一座坟墓。杨不悔将一束野花放于墓碑之前;手指轻轻抚过碑上的刻字:“爱妻杨门纪氏之墓;夫杨逍谨立。”这十三个字疏狂肆意;悲愤莫名。一股萧瑟的气息扑面而来。
杨不悔叹了口气;倚着墓碑席地而坐。此时四下寂静,唯有风吹树动,草木摇晃的簌簌之声时断时续,更显得这里空旷而冷清。
好半天过去了,杨不悔才低低开口向亡母诉说:“妈妈,我设计杀了灭绝。”顿了会,她继续说道:“我还设计了很多人,很多很多。”她将脸贴上墓碑:“妈妈,你会不喜欢我这么做吗?”
一只蚱蜢从草丛里跳到杨不悔手上,又突然双腿一蹬,飞快的跳走。杨不悔惊了一下,挺身坐起,看着蚱蜢欢快跳跃的样子扑哧笑出声来。她倚靠回去,抱住墓碑,身体在上面蹭了蹭,就像小时候纪晓芙还在时那样,轻快地说:“反正我从来不会为自己做过的事后悔。妈妈,你起的名字可真好,真贴切。”
风吹云散,原本有些阴沉的天一下子亮堂起来,阳光洒在杨不悔身上。杨不悔不适地眯了眯眼睛,翻了个身背对着太阳:“该做的我都做了,明教现在有了无忌哥哥做主,上下齐心,又和名门正派和解。我想以后恢复中华,驱除蒙古指日可待,爹爹也不会有事了。妈妈,你高不高兴?”
“唔,爹爹很想你……”
“啊!对了!殷六叔前年成亲了。殷六婶是个悬壶济世的神医,为人也风趣。嘻嘻,她平时最喜欢逗殷六叔脸红。你放心,他们夫妻感情甚笃,而且已经生了个玉雪可爱的女儿,整个武当都拿她当宝呢……”
张无忌接见完诸路教众后,便准备了祭品来拜见胡青牛夫妇和纪晓芙。刚走到后山,远远地就看到杨不悔孩子气地躺在墓碑边,絮絮叨叨地和纪晓芙说话。他内功大成,脚步无声,因此直到张无忌走到她跟前,杨不悔竟也没有发现他。
“你身子刚好,躺在地上容易受凉。”张无忌摆好祭品,随手握住杨不悔扒在墓碑上的一只小手。杨不悔笑眯眯的坐直身体,对着坟头招呼道:“妈妈,无忌哥哥来看你了。”
张无忌和杨不悔相视一笑,然后松开杨不悔的手,走到墓碑之前,一掀衣摆郑而重之地跪下,诚诚恳恳地磕了几个头,口称:“小婿张无忌,拜见岳母大人。”
杨不悔原本笑盈盈地看着张无忌叩头,听到他的话,饶是她素来大方也不禁脸上一红。大抵每个女子将要嫁给心爱之人时,都是这般甜蜜而羞涩吧。她有些羞恼地娇嗔道:“谁是你岳母大人!我还没嫁给你呢~”
张无忌伸手握住杨不悔的手,将她拉进怀里,抱着杨不悔娇软的身子,低声道:“不悔妹妹,咱俩幼时在这蝴蝶谷中相遇,不意竟能得有今日。”杨不悔倚在他的怀里,回想往事,也是心潮起伏。
张无忌鼻中闻到的是粉香脂香,手中抱着的是温香软玉,不由得意马心猿,神魂飘飘,一个念头转过,不由脱口而出道:“不悔妹妹,等咱们去海外接回义父,便即刻成亲吧。”他话一出口,只觉得说不出的欢喜,看着杨不悔瞪大眼睛呆呆的样子,对着她粉腮亲了一口。
杨不悔伸手摸着被亲过的脸颊,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张无忌捂住她的双唇,眼神示意杨不悔噤声。原来他听到杨逍的足声,正向着这边走来,随即纵身一跃,抱着杨不悔悄无声息地退开。
杨不悔回头望去,远远看见杨逍提了一坛酒走近。一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粘在了他泛白的鬓角眉梢。
张无忌一手抱了杨不悔,一手还提着为胡青牛夫妇准备的祭品,索性便和杨不悔前去拜祭他二人。
杨不悔从他怀里跳下来,挽住张无忌的胳膊,歪着脑袋盯着张无忌的脸猛瞧。张无忌心中一片柔软,心头平安舒畅,也笑着看向杨不悔,问道:“在看什么?”
杨不悔把头靠在张无忌肩头道:“我在看啊,当年你那样小,怎么就有勇气带着个小娃娃走到昆仑山去。”
张无忌漫步走在当年出谷的这条路上,道旁的一草一木依稀还是从前模样,谁能想到曾经从这条道上仓惶逃窜的两个小孩,今日又从容回到了这里,而且即将结为夫妻白首不离。他笑道:“当时是我年少识浅,不知其中艰险。如今才晓得当初咱俩能顺利遇到你爹爹是多么幸运,幸好你平安无事。”
杨不悔偏过头来,抿嘴轻笑,又道:“可是,假使你当日明知这一路的艰难困苦……”她话未说完,张无忌已自然而然的接口道:“我仍是要带着你走一遭的。”两人说完,相视一笑,只觉人生在世能有人如此知己懂己,实乃平生大幸。
今时不同往日,当初两个孩子用了两天方才走过的路,他们不过片刻功夫就到了。在路边一株大树下,突兀的立着一座孤塚。张无忌一眼看去就发现与当日他用土石匆匆垒就的坟茔截然不同,猜到定是不悔妹妹重新修葺过。他捏了捏杨不悔的手,并没有多说什么。以他们今时今日的情分,再说感谢的话显然多余。
杨不悔陪着张无忌拜了拜胡青牛夫妇,两人一时无事,想起蝴蝶谷里现在群雄并集,突然有些舍不得这么快回去,只想单独在外面多呆一会儿。
张无忌向前走了几步,发现杨不悔没有跟上来,疑惑地回头看去。杨不悔眼珠儿转了转,突然轻轻一跃,跳到张无忌背上,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无忌哥哥,你还记不记得那次,我脚下打了血泡,走不动路,你就是这样背着我走的。”
张无忌觉得一股湿热的气息拂过耳垂,少女清新的香味似有若无的飘过鼻端,背上一片绵软,直令他脸热心跳,只盼这段路永远没有尽头。
他定了定神,背着杨不悔慢慢向前走,笑着回忆道:“那时候你格外懂事听话,我又粗心的没有发现你受了伤,真是让我又心疼又惭愧。是无忌哥哥没有照顾好你。”
杨不悔把脸贴到张无忌背脊,笑道:“是我不愿意说给你听,和你有甚么关系。当时情势那样坏,赶路要紧呀。”
此时夕阳照晚,鸟鸣枭啼。虽然山路崎岖难行,杨不悔静静伏在张无忌背上,却并不觉得如何颠簸。感受着张无忌宽厚的肩膀散发的热力,她不禁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他们踏上万里西行路的第一夜,她也曾听到山林里传来的野兽嚎叫声。那天她便是因为这个少年温暖的怀抱,安稳地睡着了。她瞪大眼睛,仔细搜寻,眼尖地发现当年他们借宿的那个山洞,不由欢喜地唤道:“无忌哥哥,你快看!那是不是我们住过的山洞?”
只见路边草木葱茏,隐隐能看到山壁间一道裂口。张无忌放下杨不悔,拨开遮挡在前面的长草,露出一个不大的洞穴。正是当年他们曾经住过的。
杨不悔折了几束野草,进洞简单打扫了一番,然后回头双手叉腰,指挥张无忌道:“无忌哥哥,今晚咱们便在这里歇息一晚。速去打几只野味来,烤肉给我吃!”
张无忌想到这番故地重游,别有趣致,亦是兴致勃勃,到树林里转了一圈,拎回一只野兔一只狍子。又去溪涧里麻利地收拾一番,回来在洞口驾轻就熟地生火烤肉。
杨不悔坐在火边,靠着一块大石头,兴致盎然地看着张无忌忙活。
星辰在天上闪耀,篝火烧的哔哔啵啵。火光映在两人身上,照得人明明灭灭,杨不悔托着腮目光从张无忌英俊的侧脸一直逡巡到他修长的手指。张无忌低着头专注地翻动着野味,双手灵活地涂抹上可以调味的野果。杨不悔心底竟生出一丝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味道,心想:“不知何时我和无忌哥哥能抛下这些烦扰,做对平淡幸福的夫妻。他行医济世,我便替他抓方煎药。一辈子快快活活地,直到我们青丝变成白发,老成老婆婆和老公公。嘻嘻,那时候我就不叫他无忌哥哥了,他也不叫我不悔妹妹。我叫他‘老爷子,快回来吃饭。’无忌哥哥呢,就慢悠悠地答道‘老婆子,就来。’”
她想到开心处,吃吃地笑起来。张无忌烤好半片兔子,一抬头便看到杨不悔眼睛瞬也不瞬地注视着他,唇边还噙着一抹笑意。昏黄的光线给她平添几许柔情,一双眸子倒映着点点火光,熠熠生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