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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琳正凝神细听,忽然木梯口那边“吱吱哑哑”一阵响,整个楼层都晃动起来,紧接着一人快步抢上酒楼。南宫琳抬头一看,登时喜上心头,那人燕颔虎须,相貌堂堂,右手托着一个磨盘般大小的酒缸,左手插在腰间,脸不红,心不跳,快步走将过来,不是萧靖还能是谁?萧靖亦瞧见了南宫琳,向她微微一笑,径直朝潘海东等人走去。卢海通五人惊疑不定,举箸在手,却忘记了吃喝说笑。
萧靖霍然一声暴喝,酒缸脱手飞出,挟着风雷之势,砸向卢海通五人。潘海东等连忙往旁侧一闪,酒缸余势不减,重重地砸在席上,杯盘立碎,水酒流了一地。萧靖拖过一条长凳坐下,叫道:“小二,拿六只大碗来。”卢海通五人面面相觑,不敢动弹。萧靖抱拳道:“各位不必拘礼,请坐!”潘海东赔笑道:“不了,我们师兄弟还有要事在身,萧大侠你慢坐。”向卢海通等一使眼色,五人抬脚欲溜。
萧靖喝道:“怎么?各位不给萧某面子?”潘海东等人只好苦着脸在一旁落座。店小二战战兢兢地摆上一叠碗来。萧靖斜眼瞧了一瞧,道:“这碗太小了,另换大碗。”店小二道:“本店已无更大的碗了。客官若一定要用大碗,小的只好去附近农家借。”萧靖皱眉道:“既然如此,就权且将就一下罢。”当下将五个大碗一字摆开,起身一一斟满美酒。
萧靖双手端起一大碗酒,仰着脖子一饮而尽,向卢海通五人亮了亮碗底,道:“诸位不要客气。请!”说罢,将那酒碗随手扔了出去,酒碗应声跌地而碎。潘海东推辞道:“老朽不胜酒力,萧大侠请自便。”褚见遂等人亦一起推辞。萧靖道:“诸位既然如此,萧某自好代饮了。”当下将六大碗酒全都吃了,喝一碗酒,扔一个碗,举座皆惊。
萧靖抹了抹唇边的残酒,厉声喝道:“酒,萧某已代诸位喝了,但诸位欠下的命债,难道还要萧某替你们还么?”潘海东道:“萧大侠有所误会。老朽师兄弟三人虽不才,自出道以来,却未曾错伤过一人。”萧靖冷笑道:“诸位难道不记得清风寨的孤儿寡妇么?苏寨主侠名远播,忠心为国,与陆帮主一起血溅襄阳。苏寨主尸骨未寒,尔等却为报私仇,血洗清风寨,杀害妇孺老幼三十余口。这也叫做未曾错伤过一人么?”潘海东神色陡变,讪讪笑道:“此是仇人嫁祸于我师兄弟三人。萧大侠切不可信之!”
萧靖怒道:“此事乃清风寨四寨主亲眼所见,如何有假?”卢海通傲然道:“不错,此事的确是我师兄弟所为。你却待要怎地?”萧靖道:“我萧靖为了追查你们行踪,黄沙万里,马不停蹄,从西域一直赶到中原,为的便是,要你们血债血偿。”卢海通哼道:“就凭你一人,也未必是我师兄弟对手。大师兄、三师弟、见愁、见遂,我们一起上!”剑交右手,已然和身扑上,剑风凌厉,直指萧靖胸前要穴,正是大伏魔剑法第十三式“一苇渡江”。大伏魔剑法走的是刚猛路子,是以招招迅猛,虎虎生风。黄脸病夫潘海东四人亦各曳剑子抢上前来,分攻萧靖中、下盘。
萧靖待卢海通剑尖点到,腰身向右微微一拧,那剑早从他左肋下穿了过去。萧靖右手紧跟着向前探出,五指并拢顶指,插戳卢海通鼻下“人中穴”,左臂收回,向内用力一夹,“喀嚓”声响,那剑子应声断为两段。与此同时,萧靖右脚飞起,将身侧长凳踢了出去,径直撞向潘海东和那竹竿身材老者。潘海东二人见长凳来势凶猛,各自闪开。那长凳余势不减,撞上了潘海东跳开后露出的褚见遂和莫见愁。两人“哎呀”一声痛叫,抚着撞伤的大腿,蹲了下去。
卢海通身子后仰,断剑回护前胸,逼退萧靖右掌,左手五指并骈,横削击出,扫向萧靖小腹。萧靖一声断喝,向左拧腰,放卢海通这掌过去,不待他收手回护,右掌疾出,犹如千斤重坠,劈中卢海通左腕,耳听“咯嚓”声响,早扫断了几根骨头。潘海东和那竹竿身材老者此时堪堪扑到,见同伴受伤,吃了一惊,招势不由为之一缓。萧靖向前抢出一步,双手齐出,拽住两人剑身,使力一夹,两把长剑齐齐折断。潘海东二人大骇,转身欲逃,却被萧靖快步赶上,抓住两人后颈。两人却待挣扎,怎耐萧靖天生神力,哪里能动弹分毫,被萧靖两臂往中间使力一合,两人脑袋撞在一起,血肉模糊。
忽听得南宫琳惊叫道:“大胡子,有人逃了。”萧靖回首去看,只见卢海通捧着断臂,和身从窗口跃下。萧靖赶到窗前,卢海通早万分狼狈的爬将起来,闪进身旁树丛,消失在葱葱林木间。莫见愁二人见萧靖如此神勇,脚下早软了,迈不开步,只是没命地磕头求饶。萧靖喝道:“依我的性子,本待将你们一并宰了,但念及你们尚无大恶,姑且放你们一马。若你们仍旧为非作歹,萧某不辞千里,定然要取尔等人头。滚罢!”两人抱着脑袋鼠窜而去。萧靖走到南宫琳面前,道:“此处不是久留之地。我们边走边谈!”当下算还了面钱,双倍赔偿了打坏的桌椅碗盏,出了醉仙楼。
第五回:恩仇快意谁与度(2)
两人在大街上信步而走。南宫琳忍不住问道:“大胡子,你怎地从那崖底逃生的呀?”萧靖道:“那日,我跌下山崖,当场便昏了过去,醒来之时,却发现自己已躺在汉水滩上。”原来那崖底却是一条地下河,直通汉水,将萧靖直接送了出去。萧靖续道:“后来,我想起曾听你说,卢海通那老混蛋被关在半闲庄里,因此便投这方而来,没想到倒真的让我撞见了他们。”
南宫琳嫣然笑道:“我帮了你一个大忙。你能不能也帮我一个忙啊?”萧靖道:“你要我去半闲庄帮你救人?”南宫琳道:“本来苗师伯约好我们在醉仙楼会合,可被你这么一闹,他们怎敢还在醉仙楼议事哪?我想亲身去半闲庄打探一下,可我武功不高,但若有你相助,我就不怕了。”萧靖笑道:“好,我权且就当还你一个人情。”南宫琳喜道:“那我们现在就去罢。”到得半闲庄外,只见庄里庄外尽是元兵密密把守,戒备甚是森严。萧靖低声道:“我们晚上再行事。”两人就近寻了户农家,给了那对老夫妇一些碎银子,动问半闲庄近况。
那老婆婆道:“这些蒙古鞑子到了此地后,四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乡邻们都逃难去了,只剩下我们两个老家伙走不动,留了下来。今天上午,蒙古鞑子的一个千夫长博尔忽还上门勒索,说他们伯颜元帅今夜要来,叫我们准备些鸡蛋菜蔬送去。”萧靖闻言,计上心来,道:“琳儿姑娘,我们今晚便溜进营去。”老婆婆下厨煮了斤半细面。四人在桌前团团围定,吃过面,又聊了些家常。老夫妇向两人诉说生计如何艰难,以及元军的种种暴行,萧靖听了默然不语。
月上梢头,四处虫鸣声此起彼伏,远远近近,几户农家在黑暗中悄然肃立,依稀有几只野狗拖长了声音在山冈上哀嚎。萧靖与南宫琳向老夫妇借了两套衣服,用锅灰抹了脸,装成乡民的样子。萧靖手中逮了两只公鸡,南宫琳跨上鸡蛋篮子,取路投半闲庄而来。
两人来到庄门前,便要闯进去。守门元兵喝问道:“站住!干甚么的?”萧靖弯身哈腰,赔笑道:“小的是奉博尔忽大人将令,来给军爷送鸡、蛋。”那两个元兵脸色一沉,道:“进去罢。快去快回!”南宫琳轻车熟路,领着萧靖便望大厅里闯。
刚进了内院,迎面又是两个元兵拦住,喝问道:“这里是尔等能随便进出的地方么?厨房在那边。”萧靖笑道:“军爷,莫欺负小的不识字。那大匾上写着的,不就是厨房么?”那两个元兵喝道:“胡说!”回头去看,早被萧靖赶上一步,双双点了穴道。萧靖放了公鸡,一手提着一个元兵,闪进附近偏僻角落,剥了两人戎装,自己穿了一件,另一件抛给南宫琳,道:“快换上!”
两人换好衣服,径直奔向大殿。迎面又是两个元兵凑上前来,道:“你们是来换班的么?来的正好,我们都快饿死了。”萧靖点了点头,那两个元兵急急交割了令牌,便下去喝酒了。南宫琳进殿一看,大厅上已恢复了旧状,哪里还有弥缘大师等人的踪影。
南宫琳低声道:“大胡子,不知蒙古鞑子把陆大小姐她们抓到哪里去了?”萧靖道:“我们再抓个元兵问一下。”两人正欲出殿,忽听殿外脚步声大作。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分两边在门口站好。不到半柱香的工夫,便见慕氏父子陪着一个老和尚说笑,快步走了过来。萧靖、南宫琳见了那老和尚,俱吃了一惊,连忙低下头去。南宫琳忖道:“八思巴这老秃驴也来了。事情可真有点辣手!”
慕氏父子和八思巴分宾主坐下,早有女婢献上茶点。慕氏昆仲笑道:“不知帝师光临寒舍,有失远迎。”八思巴哈哈大笑道:“两位庄主侠名远播,海内知名,本座素来仰慕得紧。今日得识尊颜,大慰平生。二位又何必如此见外哪?”慕氏昆仲动问道:“不知伯颜元帅可好?”八思巴道:“元帅军务倥偬,脱不开身,委托本座来料理那些执迷不悟的贼徒。二位不欢迎么?”
慕氏昆仲大笑道:“大师乃圣朝帝师,威名远扬,愚兄弟俩亦是素来钦佩得紧。岂有不欢迎之理?”八思巴道:“那本座就放心了。不知那些贼徒肯降否?”慕氏昆仲道:“这些贼徒顽固得很,敝兄弟俩甚是愚钝,不能使之服从教化,还望大师恕罪!”八思巴脸色一沉,道:“他们既不肯降,一并砍了就是。”慕氏昆仲大惊失色,喃喃道:“帝师说笑了。”
八思巴双目迥然,紧紧盯着慕氏昆仲,道:“莫非二位另有打算?”慕氏昆仲脸色苍白如纸,尚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