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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鬼一撒身,想避开,赁他再快,还是被对方拍在左肩上,却是一股蛮劲,不像行家。
丑鬼心中更慌了,不是比他高明数的大行家,还能拍实他的肩头?对方已一抄他的左臂膀,道:“咱们拚个尽醉才休,走。”
丑鬼反而定了神,他意识里,觉得对方没有恶意,不像想像中的姓龙的安下的点子,再说,对方如此高明,如有恶意的话,左肩左膀早报废了,动手也没用。
但心底又不能不戒备,只说了一声:“行,那儿去?”
“东大街的‘老元记’头锅,二锅一样够劲,要喝老酒好酒,得上老店。”
“朋友,好话,咱俩真是王八看绿豆,对了眼啦。”
提到酒,丑鬼的酒虫就蠢动,说出心底话。
不知怎的,他觉得握住他左臂的手紧了一紧,这个酒鬼似处被针刺了一下?
丑鬼伶俐如鬼,心中一动,迅忖道:“摆一句闲话,没说错什么?他怎么像挨了骂?活像当僧骂秃,他就是睁眼王八似的?”
转过街角,一个弯,是三岔口,丑鬼暗叫“不好”,他已瞥见斜对央一家屋檐下,已钉着一个大汉,毡帽遮到眉毛可不是曾照一面的龙家走狗之一?
那走狗溜了他一眼,似乎因发现丑鬼有人同行,而楞了一下。
丑鬼可乐了,故意大声道:“老张,他乡遇故知,不坐一乐,你这趟生意,捞到了外快,当然是该你作主,不醉不算朋友。”
抓住他左臂的汉子大着舌头道:“得了,上次在济南,你丑小子还欠了咱八次酒账,小气得紧,听人说,你妹子更在这儿恭喜啦,嫁了大老官,仍然这小子有福啦,该你请,没得话说。”
丑鬼又好笑,又吃惊,心中忖道:“真是见鬼,奇怪,他怎么知道这回事的?”
两人走过两个店面,丑鬼低头,拍了一下裤脚,眼光已由裆下一溜,只见那走狗正向转弯处走得飞快。
酒香叫人流口水,肉香叫人口唾涎,这家老店子,以切牛肉,切驴肉,祖传原汤,百年老灶,家藏老酒,百里知名,原来叫做“一文铺”,越做越发,扩大了三间店面,摆下近百个座位,还是客常满,不止龙驹寨附近的人是常客,南来北往,只要是过客,也没有不来吃喝个痛快的。
“凤翔的美人,龙驹的酒”,是句口头禅,卖好酒的店家不知多少,“老元记”却在近百年首屈一指,多少过路的,吃饱喝足后,还多少捎一大包切肉,灌一葫芦二锅头,带回去或在路上开胃。
脚不点地,在忙得发昏的伙计,一个眼尖,先看到两人,那伙计快步走来,低着喉咙对车夫道:“内面座头还留着,几个熟客要,咱推说是龙爷家的大爷们等朋友的。”
车夫拉着丑鬼,直往内走,转过几幅转折的竹屏风,棉布帘了一遮,隔断了冷风,也隔断了外面乱哄哄,这就算是内面的“雅座。”
大约为了方便坐雅座的大老官挟妓饮酒,每一间隔开丈许方圆,四个条登,如四男四女,恰算一桌八仙,连桌凳也是油漆光亮的,比外面尽是糊木油光发黑的中看得多了。
伙计跟了进来,接着,又跟进四个,看不出一个苦哈的车夫,比大老阔还要气派?车夫把丑鬼按入座头,一摆手,吩咐:“先切十斤来,红白各半,酒先来十斤,没叫不入。”
袖中一摸,一掌雪花花碎银,往伙计贴腹口袋一塞,伙计们齐声应着退下,一个走在后面的回问:“大爷要不要叫两个粉。。”
“甭用。咱们老朋友见面要细表。”
伙计们一走,丑鬼就直了眼,他看到了,车夫塞银子的手,又细又长,左食指还套着三个黑亮的指环。
手虽经过锅煤与烟油擦过,掩去了白嫩,可瞒不过他这行家,凭这双手,若说他是车夫,骗鬼,混外行。
丑鬼不定的心情,又稳了八分,只听到布外,不时有女人吃吃的笑,低低的娇,轻轻的骂,还有男人豁拳吆喝与亲嘴怪响的声,不见不怪,是雅座的老官们在作乐子,丑鬼知道得多了,那些陪酒粉头,有的是十八姑娘一朵花儿,为了家穷混点银了,有的是老吃老做的油条回锅,花样又多,迷汤十足,甚至有三十老娘,扯红了鼻梁根,一样擦脂抹粉,一样怪声怪所,与花俏的姑娘比手段,做丑事毫不怕羞。
反正是混饭吃,管它,这世上,多少管不完的闲事。
很快的,切肉两大盘,整罐刚熨热的原装酒,上来了。
二十
“老弟台,先吃饱肚子要紧,今晚上怕要一夜水不沾牙。”
丑鬼停了筷子,道:“你真行,俺只在想,还没做。”
“时光未到,还少了一辆轮盘滚滚?”
“不打紧,有您,朋友。”
“咱就接下这趟好生意,算是看在朋友面上,去东,到西?”
“还没定!您真有车”
“车是咱的饭碗,没它,还能来做大爷吃喝?”
邪门,您,朋友,真是周到。”
“好说,这里车行去不得!”
“俺也想过,姓龙的是地头长虫,眼线好多。”
“所以,老弟台,非借重咱家现成的外地过路车子不可怎么样?先送走一老一小,你再回头干?是这个。。”
“对,就是这主意!”
“姓龙的已撒了网。”
“俺就是要破网,先放走两条鱼,俺再补网。”
“有把握?”
“凭姓龙的,爪子再多,俺也有九成把握,如朋友您要伸手,俺就别谈。”
“老弟台,你蒙了,俺是能帮忙的。”
“俺是八十年不下雨,记住您这份情,只要真行,俺也愿过命给您,朋友。”
“一句话,老弟台,放一百个心,能坐不改姓么?”
“命都交您了,朋友,俺姓龙的那个姓,却没有刀疤龙飞这一号杂种”。
车夫噫一声,仰面思索着,喃喃连道:“怪!怪!”
“有能使您也奇怪的事么?”
“老弟台,你在龙家露的那一手,可是师传?抑是家传?”
“这个,您老高人,该怎么说?”
“如咱判断不差的话,该是后者,不过。。嗳,别紧张!”
丑鬼双目神光暴射,似想全力一拼?但,迅即敛去眼光黯然地一点头道:
“行,俺已把命托付您了,没有一字假的,俺一套把式,底子是父传,传开蒙是师父。”
“这就差不多了,那东西,还带着么?”
“不瞒您,在家师手上。”
“令师可是‘寒山孤客’吴不名?”
“对!对。。”
“贤侄。。”车夫激动地把丑鬼一抱,颤声道:“令师是咱朋友,令尊是咱过命知已!”
“呀,您是。。”
“哈,也占了你姓的光。”
丑鬼泪如雨了,一头埋入车夫怀中,泣不成声:“您就是符叔叔,想煞俺了。。”
车夫正是“四海游龙”符振扬易容化装的。
俩人都是惊喜中无限感伤,良久,良久,丑鬼叫了一声:“符叔叔。。”
便要行下大礼。
“四海游龙”符振扬摇头道:“免了,贤侄,你也该知道,我不拘这个,何况在这个地方?以后再说,大水冲倒龙王庙,贤侄,你算是回家了龙驹寨是你老家,唉,却还是无家可归。。和老叔一样!”
“那怎可同老叔比,俺是命苦,婶婶可好?有几位世兄妹子?”
“四海游龙”身形震颤了一下,道:“有四个男孩子,他们都好,只会念书,是愚叔的意思。。也许,是我。。错了!”
“章伯伯和章伯母可好?”
“都好,贤侄,愚叔有句话问你,又觉碍口。。”
“不敢瞒阿叔,俺是偏出的。。”
“原来如此,你是第几位。。”
“惭愧,家母并未正式过门到龙家,但,家父认了俺,并为俺取了个单名‘武’字。”
“哦,我说是么?据我所知,令尊虽然纳宠二次,皆未弄璋,嫡室中风,在田兄只有这一点瞒了我。”
又哼一声道:“令尊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也许有难言之隐,阿叔正为他伯道无后而尤心多年,却喜有子,贤侄,不必自卑,阿叔亦视你如子。”
丑鬼真的伤心痛哭起来,感怀身世,为父仇,为母恨,为自己毁容,难得遇见父母生平好友,符振扬义薄云天,肝胆照人,多年无踪,原来也是为父仇奔走,一点不嫌他丑,关怀如子,至情至性,一本至诚,丑鬼平日由放在苦难中成长,心硬如铁,比石还坚强的个性,这时再也掩藏不住了,只有无限心伤,付之一恸!”
符振扬思念亡友,又悲椿折之痛,抛妻弃子,为了什么任他凌云豪气,铁胆铜心,也不禁凄然泪下,肠断心酸。。
好容易,“四海游龙”壮怀又展,抚着丑鬼,不,他:龙,名武,该称他“龙武”了,他拍拍龙武的背,沉声道:“贤侄,男儿贵立士,人要经得经验,你,是由苦中熬炼过,磨练出来的,且喜天可怜者,叔侄相逢陌路,孩子,你要更坚强不去,未来一切,在你双肩!”
龙武拭泪抬头,哽声道:“侄儿受教。”
符振扬凝声道:“贤侄可是已探出一些线索?”
龙武摇头道:“只探出刀疤龙飞一些眉目,他,原是先严的八大家臣中老大之子,不知怎的失踪多年,打从七年前在这儿立了脚。。”
符振扬点头:“这点,很重要,阿叔早就注意他,抓不到把柄,且阿叔长年在外,也就暂放过了他,既如此,贤侄可有什么打算?”
“侄儿是想激出他背后的主子!”
对,这着棋很好,贤侄可知他背后的人是谁?”
“还不清楚,侄儿来这里曾经先后去踩过几次盘子,只发现他们由后院中进飞出信鸽,显然是另有主使他们的。
“不错!阿叔虽略知端倪,也是要等待发展。并细查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