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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背熟之后,虽然词句仍多不解之意,但却也稍有所悟。
他发观这些词句全是极为深奥的手法原理,试把师父教目已的拳术和自己默记下来的白鹤道长、毒龙叟的手法互为参证,果然有许多暗合之处,但也有不少相悖之处。
暗合之处,就是这些手法的变化精微之处。至于和口诀相悖之处,再仔细加以思索揣摩,竟然发观这些手法似有破绽。
这不就是说这篇《万法归宗要诀》,真成了天下武学之祖的宝库了么?
这就难怪那天晚上,自己明明不是毒龙叟的对手,但暗中指点自己的那人却能洞烛机先,破解毒龙叟的招法。
他有了这一发现,心中又是喜欢,又是骇异,慨叹武功一道当真学无止境,天外有天,人上有人。
想到这里,就专心一志,逐字逐句的钻研文句,化了大半夜工夫,果然又稍稍领会了一些。
一来他究竟练武的时间尚浅,对敌经验不足,二来,他对各门各派的武功一无所知,也没有机会见识过。
他所熟知的,只圃于师父教的六合门拳剑和目睹默记的白鹤道长和毒龙叟的几百招攻拒手法,因此他在文句上所能体会领悟的,也只有局限于这些而已。
楚秋帆就凭着这点领悟,把自己串连起来的两套掌法(鹤形、蛇形)逐式研练,再作了一番去芜存菁、改正破绽的整理工作。
这样又花了几天时间,才算完成了初步工作。他把二百多手鹤形掌—再浓缩,暂定为八十一招。二百多手蛇形掌,暂定为七十二手,心想:“今后只要自己对口诀多有领悟,随时可再修改增删的了。”
这是三个月后的早晨,晨曦初上,楚秋帆刚刚盥洗完毕。
董老实左手挽着竹篮,兴冲冲的走了进来,一眼看到楚秋帆,就拱着手含笑道:“恭喜楚相公读书有成,总算功行圆满了。”
楚秋帆望着董老实,心中暗暗觉得诧异,问道:“老丈怎么知道的?”
董老实放下竹篮,摸了把下巴,笑道:“小老儿哪会知道,还不是听荀相公说的。”
楚秋帆欣喜的道:“荀贤弟来了么?”
董老实道:“荀相公已经走了,他说楚相公已经把一本什么经书全读熟了,今天可以下山去了。”
楚秋帆失望的道:“苟贤弟怎么不上山来呢?”
董老实道:“苟相公说,他还有事待办,不能赶来送行,楚相公下山之后,他自会赶去和楚相公见面的。兄弟如手足,也就不用拘泥形式了。”
楚秋帆道:“他还说了些什么吗?”
董老实忽然笑道:“看,小老儿只顾说话,倒把正事给忘了。荀相公有一封信,要小老儿面交楚相公的。”说话之时,伸手从竹篮中取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
楚秋帆接到手中,上面果然写着:“面呈 楚大哥亲启”,字迹清瘦,极为妩媚,封口也并未粘上。当下急忙从里面抽出一张素笺,映入眼帘的是数行娟秀的簪花楷字,写着:
书奉 大哥右案:别来无时不萝毂为劳,每思长夜剪烛,一倾契阔,弟念及大哥朝夕用功正勤,不宜有扰清神,徒自临风怅触而已!
屈指三月,修习玄功,当届功行圆满之期,可喜可贺。弟因要事远行,不克把盏送行,良感歉疚,手足之谊,当不弟责也。一月后,请至铜官山罗汉庵问铜脚道长,切切勿忘。
临颖依依,书不尽言。弟兰荪沐手拜上。
这三个月来,楚秋帆天天都研读着那册手抄本的《运气图解》,书上字迹,早就看得极熟。
这时看到荀贤弟的信和书上字迹,分明是—个人的手笔!一时心中顿然明白过来,这手抄本明明就是荀贤弟抄的。他有意成全自己,又怕自己不接受,才说他这册书是他无意中得来的,把它送给自己,就是要留自己在此修习玄功。
这份感情,除了师父,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就是荀贤弟了!
他手中拿着信笺,热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董老实只作不见,自顾自从竹篮中取出碗筷,摆好两碟小菜和一锅稀饭,才回头道:“楚相公,快吃早餐了。”
楚秋帆用衣袖拭干眼泪,问道:“老丈,荀贤弟信上说要在下一月之后去铜官山罗汉庵问铜脚道长,他可曾和你提及?”
董老实摇摇头道:“这个荀相公倒没有说起,不过他信上这么说了,必然有事,楚相公不可忘记了。”
楚秋帆道:“荀贤弟对在下义重如山,在下怎会忘记?”
董老实低“哦”一声道:“荀相公只在给你信上写了,没对小老儿说,可见此事不能让外人知道。楚相公下山之后,切莫对人提及才好。”
“老丈说的是。”楚秋帆点点头,把信收好,一面问道:“但不知老丈可知铜官山在哪里么?”
董老实笑道:“这个小老儿知道,铜官山在皖南铜陵南首,楚相公到了皖南,一问便知。”
楚秋帆忽然想到荀贤弟送给自己这册手抄本《运气图解》,其实乃是一册修习上乘内功的秘笈。自己下山之后,行走江湖,万一遗失,岂不愧对良友?心念一转,这就说道:“老丈,在下有一事奉托。”
董老实笑道:“楚相公怎么客气起来了,有什么事,但请吩咐。”
楚秋帆取过手抄本,双手交给董老实,郑重的道:“这册书,乃是海内孤本,十分珍贵。在下行走江湖,带在身边,实有未便,想请老丈代为收藏,等苟贤弟回来,交与荀贤弟。”
东方玉 》》 《翡翠宫》
第九章 白衣少女
董老实看他神色极为郑重,他虽不知道这是什么书,也用双手接过,笑道:“楚相公放心,小老儿会好好保管的。”说罢,果然揣入怀里。
董老实又从竹篮中取出一个青布小包,轻轻放到桌上,含笑道:“楚相公,这里是五十两银子和五十两金叶,是荀相公要小老儿转交给你的,楚相公请收下了。”
楚秋帆道:“怎好叫荀贤弟如此破费?”
董老实陪笑道:“苟相公知道楚相公是个狷介之人,但出门在外,到处都得花钱。荀相公家财万贯,这点银子,算不了什么。何况他和相公又是情同手足的异姓兄弟,楚相公也不用推辞了。”
楚秋帆原是性情豁达之人,闻言爽朗一笑,点头道:“荀贤弟对我情义,胜过同胞手足,对我厚赐也胜过金银,何止万倍。他知道我身无分文,故而赠我盘缠,在下岂会推辞?”
董老实也爽朗的大笑道:“楚相公侠骨柔情,果然豪迈过人,荀相公真没白交你这个朋友!”
楚秋帆自小追随师父,各门各派的人也见得多了,他一直以为董老实只是一个山间老农,但听了他这几句话,心中不禁一动,暗道:“看来这位董老丈,似乎也是隐迹林泉的高人,自己真是看走眼了。试想一个山间老农,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只不知他和荀贤弟是什么关系?”
但仔细打量,董老实弯腰驼背,行动蹒跚,双目也老眼迷矇,又不像是有武功的人,一面连忙拱手道:“老丈过奖,在下在这里一住三个月,每天三餐,都要老丈亲自送来,这份厚爱,在下不敢言谢,只好永铭在心了。”
董老实道:“楚相公言重。小老儿给荀相公送饭,这段山路,早就跑惯了,算不得什么。粗肴淡饭,小老儿也没和相公客气哩。”
楚秋帆伸手取起桌上银包,问了下山路径,就向董老实拱手作别。
董老实一直送出山门,说道:“楚相公,小老儿不送了。”
楚秋帆别过董老实,依着他的指点,奔行下山。但见群峰起伏,连绵不绝,到处都是人迹不到的奇岩断崖,数十里之间,哪有人烟?
心中越走越奇,董老实说他就住在山下,那山神庙离山下人家不过三两里路,如今自己奔行了已有五十来里,却依然还在山中。
由此看来,董老实分明是瞒着自己,不肯实说,荀贤弟赴城中文会,也是骗自己的了。荀贤弟和董老丈,敢情都是隐居山中的高人,只是不肯泄露他们的身份而已!
对了!楚秋帆脚下忽然一停,想起那天晚上,自己曾听到窗外“嗒”的一声,好像有人践踏到碎瓦,出去又不见人影,那一定是荀贤弟了。他根本没有离去,只是没和自己见面而已,所以知道自己修习玄功的进度,已经功行圆满,今天可以下山了。
“只不知他要自己一月之后,到铜官山去,又是什么事儿?”
他一路奔行,又越过了几重山岭,渐渐已有人家。
他到了一处地名叫桐琴的村落,再一问路,原来已到了武义,自己是从括苍山出来的。
这时已是未牌时分,那农家只当他在山中迷路,自然没吃午饭,就端出饭菜来。
楚秋帆也不客气,吃过饭,取出一锭碎银,作为酬谢。那时民风淳厚,农家坚不肯收,楚秋帆只得再三称谢,问明了路径,别过农家,继续上路。
傍晚时候,赶到金华。这金华乃是府治所在,商业殷盛,人烟稠密,楚秋帆在街上买了两套衣衫,找到一家客店落脚,盥洗完毕,换过一套新衣,就出了客店,沿着大街走去。
此时华灯初上,大街上行人摩肩,茶馆酒肆,都已高朋满座。
楚秋帆因自己在括苍山中耽了三个月,那老贼假冒师父,不知近日江湖上发生了些什么事故,因此想到茶楼酒肆去听听消息。信步走入一家酒楼,上得楼来,但见酒客乱哄哄的,差不多已有八成座头。伙计招呼他在一张空桌上坐下,送上茶水。
楚秋帆因自己想听听江湖上的消息,自然得多坐一会儿,这就叫了几样酒菜和半斤绍酒。伙计退去之后,他端起茶盏,慢慢的喝着,一面打量着座上酒客。但放眼看去,这些人大半只是商贾行旅,所谈的不是生意,就是女色,根本听不到江湖的近况。
心中正感不耐,正好店伙送上酒莱来。楚秋帆接过酒壶,就斟了一杯酒,慢慢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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