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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规定武侠小说一定要怎么样,才能算正宗!
因了这种写作主张,他的作品便有了最令人激赏之处:
传统与现代的结合。
他舍弃了武侠小说常用的又讨好的模式:
一一一个有志气,天赋异禀的少年,如何去辛苦学武,学成后如何去扬眉吐气,出人头
地。
一一一个正直的侠客,如何运用他的智慧和武功,破了江湖中的一个规模庞大的恶势
力。
这些经历中当然包括了无数神话般的巧合奇遇,当然也包括了一段仇恨,一段爱情,最
后是报仇雪恨,有情人成了眷属。
古龙小说中的主角并不都是顶漂亮的,很少有武功天下第一,容貌盖世无双的形象,而
着力写有血有肉的江湖人。如《天涯·明月·刀》的傅红雪、是沉默孤独的跛子;《流
星·蝴蝶·剑》的孟星魂是不见天日的刺客;《萧十一郎》中的萧石逸是声名狼籍的大盗;
《欢乐英雄》中的王动是四体不勤的懒鬼;……楚留香和陆小凤已是最好的形象个案了,但
也算不上是“刚毅木讷则仁”,“为国为民牺牲”的侠之大者,但他们外表的平凡,更显衬
出内里的孤高的侠气,“人气”中的“侠气”。
语言也是古龙求变的一个关键环节。他的作品越到后期,越没有大段大段的描写,都是
以一两句话为一个段落,跳跃性大,节奏感强,和台港惜时如金的紧张生活很吻合。
所以迷者众多。
这是以往的武侠小说里没有出现过的,倒和时下的一些言情流行小说相仿。
只是古龙有时也过于现代了,或者说,他还未能做到语言的“纯粹”。在一些很古典的
氛围里,他竟然让他的人物说出“你真是天才儿童”,“怕老婆的新三从四德”,甚至“杜
康门前卖五加皮”等等现代人的口语。不但不通之极,而且不合时空,荒唐可笑,令人捧腹
开怀,忍俊不禁。
这些搞笑的玩意好玩是很好玩了。但对于一个有志于把武侠小说的水准提高,挤进文学
殿堂的作者来说,不能不说是一个缺陷。
不知道古龙明白与否自己的这个短处,倒是在故事的铺排上,他花费了很多功夫。
也是传统的有头有尾的故事,但故事的每一个切面都浓缩而强烈。
柏拉图说过“以最少的力量获得最大的效果,就是最优美的动作。”
在《陆小凤传奇》中,我们能找到这句话在现代的演绎发挥。
《陆小凤传奇》确实是以情节取胜的,这是古龙小说颇“传统”的一面。
陆小凤所到之处都是神奇的地方,不是大海、沼泽,就是禁地、冰川。遇到的都是奇异
的事件与神秘的人物,情节当然要奇幻、跌宕,当中不乏“水击三千里,传扶摇而上者九万
里”的遗风,也有些“不失其性命之情”的意味,但驰骋想象的雄宏险怖少,精心编设的小
巧奇诡多。
这恐怕与古龙越写越突出个人有关。
在《陆小凤传奇》中,我们看不到还珠楼主所布局的诸如“引发地火”的雄伟宏大场
面,也看不到金庸所召集的“群豪大会”的震憾人心。我们所多见的,是大道上赫然坐着一
个穿红袄红鞋的大胡子绣花男人,或是木雕的佛像里藏着一个绿林好汉。
故事便由此徐徐展开,陆小凤所要做的,就是要把这些谜破开:为什么那个大胡子男人
不绣花专绣瞎子,为什么佛像里会藏着一个人,为什么好朋友会死在一个鸟不生蛋的地
方……等等。
这样狭窄的环境(一般只是局限在一个地方),这么单纯的人物关系(陆小凤一般是单
线联系),古龙为了让读者能一气呵成,当然要精心安排一些提味佐料。文如看山不喜平
嘛。
《陆小凤传奇》之一中,那个才十二岁,却偏偏要装成二十岁的上官雪儿就是故事发展
必不可少的,“提味佐料”。
她的真真假假,似幻疑真,却为陆小凤拨开了迷雾。
有一天,这个“小妖精”竟很安静地一个人蹲在院子里,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面
前的空地。
陆小凤见惯了她的奇奇怪怪的举动,本也不以为然,只是见她如学究在考证经典时般的
专心,不禁也动了好奇心。
于是他也蹲了下去,蹲到雪儿的身边。雪儿的眼睛盯着什么地方看,他的眼睛就也盯着
那个地方看。
这是否是一幅很有趣的画图?
外国人总是批评中国人想象力贫乏,其实中国人最有好奇心,不管在什么地方,不管是
什么人,只要你盯着一个人或一个地方久一点,马上就会有一大群人围拢过来,跟你一块盯
着。至于都看到什么,只有天知道了。
就如陆小凤,他盯着的那块地方什么都没有,连一根草也没有,但他还是盯着。
终于,雪儿告诉他,她怀疑这块寸草不生、蚁虫全无的地下可能会埋着死人,被毒死的
人——她的姐姐。
这是否就是“有志者事竟成”的另一个版本?
反正那块地里真的埋有死人,不过不是雪儿的姐姐上官飞燕,而是她的表姐上官丹凤。
但正是因为非此即彼,陆小凤的眼里才放了光。
困惑了他很久的难题,现在因了这具尸体让他豁然开朗。
他重新清理了思路,才发现他以前被许多假象骗了。而雪儿这个满口谎话的“小妖
精”,这一次却偏偏说了真话,引导着他走上了“正道”,从而终于弄清了事实的真象。
这可谓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了。
雪儿这个人物是不是“不得不如此写?”
在《陆小凤传奇》里,像上官雪儿这样“不得不如此写”的人物有好多个。如《绣花大
盗》里的公孙大娘,《银钩赌坊》里的蓝胡子,《剑神一笑》中的小叫化。
而他们偏偏都不是作品的最主要的人物,罪魁祸首最终也不是他们。但若是没有了他
们,情节就会平伏得多,绝对不会像现在这般我们所读到的精彩。
公孙大娘已作为“绣花大盗”被陆小凤所擒,送到了王府新任总管金九龄手里。
金九龄神闲气定地看着蜷伏在一个大箱子中的公孙大娘。
他要公孙大娘写这么样一张口供:承认自己是绣花大盗。
公孙大娘却盯着他,一字字道:“我至少知道真正的绣花大盗是谁……是你,真正的绣
花大盗,就是你!…她很会推理,而且她的推理也很顺理成章。
金九龄也只得承认,并补充了不少她所不知道或遗留的细节。
因为他胜券在握。
所以他还是微笑着说:“因为我也知道我的计划已完全成熟,所有的证据,都指明你就
是绣花大盗,你就算已知道我的计划,却连一点证据都没有。”他又笑了笑,道:
“再加上薛冰失踪,蛇王被刺,陆小凤已恨你入骨,所以你无论说什么,他都绝不会相
信,也绝不会放过你的。何况,我是个久负盛名的神捕,又是他的朋友,你却是个行踪诡
秘,来历不明的女魔头。”
听了这番话,公孙大娘也只能长叹一口气,认为“你算得的确很准,我以前的确连一点
证据都没有,就算说出你是绣花大盗,也绝不会有人相信。”但是,她现在拿到证据了,因
为“现在你已自己承认了。”
问题是,承认了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除了不能动的蜗居在箱于里的公孙大娘听到他这番“自白”,还有另一个能
动的人也听到了。
一个金九龄本以为已在百里之外的人,但这个人偏偏站在门口。
这个人当然就是陆小凤。
原来这是一场他和公孙大娘串通好的戏,是不是很妙?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古龙就是有这种本事,把传统戏剧中的某些精髓套用到武侠小说中来,起到了意想不到
的效果。
在古龙的作品中是否也得到了一点印证?
不过,旧世纪的框架总有容纳不了新世纪的思想的时候,不安的灵魂总希冀着去突破过
去的精神束缚。有时,为了得到一朵新的鲜花,一泓新的清泉,就必须牺牲“现存”为代
价。
古龙也曾躁动不安。
为了创造出一种具有新的,独立的风格的武侠小说,他看了许多西洋小说,日本小说。
在《楚留香传奇》中,他甚至引进了“007”所代表的“优雅的暴力”,“福尔摩斯”
探案的逻辑与分析。
而在《陆小风传奇》里,他借鉴了欧·亨利的手法,让情节跌宕起伏,环环相扣,常常
出乎意料,富有传奇色彩。
古龙形成了一种有着自己风格的“冒险体”。
《银钩赌坊》就是一个很有意味的具体操作文本。
陆小凤被银钩赌坊的蓝胡子逼着去找回一块西方玉罗刹的镇山之宝——罗刹牌。“因为
他一夜之间作了八件大案”,并杀死了玉罗刹的儿子。这些当然是陷害,但为了“还我清
白”,陆小凤只能远赴到天远地远可以冻得死人的冰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摆脱时时加诸
于身的一桩桩厄运,好不容易找到了两块罗刹牌。谁料一块比一块更假,真的在哪里?直到
差不多结尾,好戏却一直弦音不断。越到结局,越见欧·亨利的遗风。
故事开头是在银钩赌坊蓝胡子的地下密室,结局当然还是在“老地方”。
在座的人除了第一次就已出现过的蓝胡子、方玉飞、方玉香,还多了三位西方罗刹教的
护法:孤松、枯竹、寒梅。
陆小凤正在绘声绘色他说他的冰城之行…但他很遗憾,因为找到的两块玉牌都是假的。
不过他说,真的他马上就可以拿出来,前提是要灭了所有的灯。
灯灭了,灯又亮了,桌子上果然出现了一块玉牌。
另一轮的血腥又开始了。
陆小凤刚说到蓝胡子是飞天玉虎时,蓝胡子就被人毒死。
方玉飞才是真正的飞天玉虎,但寒梅却一剑把他刺死。
这个在昆仑隐居二十年的老人也想当罗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