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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配与主人平起平坐。
他们从不通名道姓,只有称号。
那位稍高的叫天罡,另一位叫地煞。
客人已在东院安顿妥当。
这时,主客双方均在花厅品茗。
主人拔山举鼎徐大雄粗壮得像铁塔,半百年纪依然有年轻人的粗犷骠悍精神,一举一动皆充满活力,一双大眼睛精光四射。
“徐兄。”
坐在上首客位的阴阳扇神色相当轻松:“请教,已被利器杀死的那四个人,他们的创口情形如何?行家应该可以看出是何种兵刃所伤的。”
“是薄刃刀。”
拔山举鼎说:“体积不大,锋利无比,创口皆在胸腹之间,是行家中的行家下的毒手。”
“开膛?”阴阳扇问。
“是的,好毒。”
拔山举鼎咬牙说:“心一剖为二。”
“哦!这四个人,是否同一条路上的人?”
“不是,其中一个是我栈房的管事,另三人是钟百万、蔡永康和骆士杰的人。”
“这……这就得分头查问了。哦!那些花……”
拔山举鼎举手一招,一名仆人奉上一只木匣,放在桌上打开。
一朵红中带绯、缎子染色、大如制钱的精巧海棠花,极为精致神似,几可乱真。
“余兄,江湖上有谁用这种花来做信记的?”
拔山举鼎问:“用这种残酷手段,杀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决不会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恐怕真不容易查出线索来。”
“没听说过用海棠花来做信记的人。”
阴阳扇拍起那朵花仔细观察:“海棠是没有香的,只有成都的几株海棠带香,这几朵有脂粉香。”
头一抬,目光落在拔山举鼎的脸上:“只要有信记,早晚会查出来的。问题是,徐兄,千万不要隐瞒些什么。”
“余兄的意思……:”
“得人钱财,与人消灾。兄弟接下了这桩事,凭兄弟的声誉地位,就得尽力追个水落石出。但徐兄如合作不彻底,隐瞒了些什么线索,即使是微少的事物隐瞒了,结果就难说了
。”
“兄弟没有什么好瞒的。”
拔山举鼎拍胸膛保证:“兄弟手下人手甚多,船老大就有四十名以上。当然,兄弟不可能彻底了解每一个人,所以可能有许多事不清楚。至于兄弟所能知道的,绝无隐瞒,因为无此必要。”
“好,现在,兄弟把所猜想的结果说出来。”
阴阳扇的目光始终吸住拔山举鼎的眼神:“首先,做案的人目的何在。天下间除了疯子,很少胡乱用如此残忍的手段杀人。
疯子只有偶杀,不可能用同一方式手段,一夜之间连续杀死四个人。杀人,理由不出酒色财气的范围。
按四人被杀的情形看来,是有计划的预谋,消息之灵通,令人吃惊。他们四人皆属芜湖四霸天人,不可能牵涉到情仇,也不会是分赃不均而杀人泄愤。”
“兄弟澈底查过他们的所作所为,的确不曾牵涉到财色与仇杀,令人百思莫解。”
“但事实恐怕真的牵涉到情仇。”阴阳扇一语惊人。
“这个……”
“女人喜欢用轻巧的薄刃刀,还有这些海棠花。”
“女人用花做信记……”
“不会是信记。”阴阳扇语气肯定。
“这……”
“你知道这种花的别名吗?”
“这……”
“断肠花。”
“断肠花?”拔山举鼎一楞。
“可能这人用断肠花,来表示她曾经受到非常痛苦的待遇,而不是她的信记。徐兄,兄弟要知道四个死者,最近几年来的行踪和生活情形,尤其是与女人交往的情形,可能找出凶手来。”
“好,兄弟就派人澈底去查。”
“还有,这几天徐兄最好晚间少往外跑。”
“这个……”
“被杀的四人,皆是四霸天的人,很可能是给你们个警告。这叫项羽舞剑,志在沛公,搞不好真正的目标正是你们四霸天呢!”
“不错。”
“下一个人是谁?”
“这……”
“或许就是你?”
“哎呀!”拔山举鼎打一冷战。
“所以,徐兄最好不要外出。”阴阳扇淡淡一笑:“凶手如果真来找你,兄弟倒希望他来。”
拔山举鼎又是一惊,几乎失手落杯。
同一期间,千手灵官回到他位于东门外,梦日亭南面不远处的家。
这是一栋三进两大院的楼房,一位退职捕头,能有这么宽大的宅院养老,真不容易。
一到家,他就招来管家胡老三写请帖,预定三天后在望江楼设宴,为大名鼎鼎的江湖风云人物,阴阳扇余天禄接风,聊尽地主之谊。
他懒得过问徐家的血案,那与他风牛马不相及。
夜来了,飞熊安捕头派了两名便衣巡捕,隐身在高升客栈,监视着酒鬼海平的一举一动
晚膳时间,客栈的食厅中人声嘈杂。
酒鬼海平与五位陌生旅客同桌,自己叫了几味下酒菜,自斟自酌的自得其乐。
已经喝了四壶酒,第五壶刚送上。
监视的两名巡捕,心中不住嘀咕:五壶酒下肚,这酒鬼不醉得一塌糊涂才是怪事,晚上用不着看守监视啦!
千手灵官与几位往日的弟兄把酒言欢,二更尽送走了已有八九分酒意的老弟兄,自己也带了四五分酒意,穿过灯光幽暗的内院,走入内厅,信口吹熄了堂室的两盏灯,泰然返回卧房。
他有儿有女,女儿住在内厢房,儿媳住在后院的东上房。
这时,各处灯火已熄。
天色不早了上 更初啦!
走廊有一盏灯笼,发出幽暗的光芒。
蓦地,他警觉地站住了。
平时,他回房时一定会有老妈子王妈出来迎接的,另一名丫鬟在房中伺候主母。
今晚,怎么声息全无?!
内房就在前面,绣花门帘看得一清二楚。
“王妈!”他高叫。
没有任何声息,他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一个练武有成的内家高手,对环境突然变异相常敏感的。
他心中一惊,突然发现身上发冷,汗毛直竖,浑身绽起鸡皮疙瘩,手心在冒冷汗。
“春梅!”他再叫丫环的名字。
死一般的静。
八月天,怎么会冷气森森的?
这是恐惧的表面征候,他,武功超人的千手灵官,竟然心中恐惧了。
“砰!”房中传出重物落地声。
他吃了一惊,本能地飞步抢出,忘了恐惧,忘了今晚的环境变异。
手一掀帘,他突然发觉自己的手力道小得可怜,而且有点不听指挥。
门终于被他推开了,他急抢而入。
房中灯光幽暗,桌上一灯如豆,帐已放下,床前的春凳前,仆妇和丫环坐在地上,手和头枕着春凳睡着了。
这瞬间,他知道外面走道中的灯笼熄掉了。
他急走两步,到了桌旁伸手想挑亮灯火。
可是,手竟然不听指挥,抬不起来。
“吱啾……”
身后突然传来可怕的鬼啸声。
他大吃一惊,想迅速转身回顾。
可是,浑身似乎已经发僵,脚似乎重有万斤,好不容易强提真力,才能慢慢地半转身躯,转头回望。
“啊……”
他突然尖叫:“你……你是……啊……”
灯火倏熄,尖叫声也嘎然而止。
退职捕头暴死的消息,当夜就传出了,他死在自己的房中,房中有昏迷不醒的三个人,他的妻子、仆妇、丫头。
是被利刃剖腹杀死的,尸体上留下一朵断肠花。
第五件血案,死的不再是没没无闻的角色了,而是四霸天之一,以暗器威震江湖的千手灵官。
谣言满天飞,捕头飞熊安维扬忙得晕头转向。
阴阳扇偕同拔山举鼎来到现场,安捕头心中不愿意,口中却不得不表示欢迎。
千手灵官平时即使与老妻睡在床上,多少也带着几件暗器,因为他任职公门廿余年,所结的仇家很多很多。
死时,臂套内的一筒五枚摄钉依然是完整的。
胸腹之间那开膛剖心的一刀,干净俐落毫不拖泥带水,手法之准狠快,无与伦比,没有挣扎的痕迹。
唯一可疑的是,脸上已僵的惊骇表情,令人望之心惊胆跳,与其他四名死者的神情完全不同。
前四者脸上仅有痛苦和哀求的表情存留。
这表示千手灵官死时,受到极端的恐吓和震撼,看到了令他骇极丧胆的东西,这决不是胆大包天的武林高手所能有的不寻常表情。
仆妇和侍女被救醒,三个人众口一词,发誓称当晚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事物,只知都感到无比的疲倦,糊糊涂涂就睡着了,一无所知。
那朵不祥的断肠花,与过去一样,静静地放在死者的尸体上,似乎在血泊中绽放,发出淡淡的脂粉香,但压不下浓浓的血腥味。
门窗没有撬动的痕迹,室内外的花圃草地,也找不出陌生的足迹异痕。
回程,拔山举鼎一直有点心神不宁。
“徐兄。”阴阳扇一面走一面说,脸上有怒容:“死鬼骆老兄,与那四个死者有什么瓜葛吗?”
“泼猴李三跟他关系很密切,但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关系。”拔山举鼎审慎地说:“至于其他三人,应该没有瓜葛吧!”
“那一定有所关连。哼!这该死的凶手在向我阴阳扇挑战。”
阴阳扇脸上的怒容更明显了:“她好大的狗胆,告诉我,贵地有那些女人是武林高手?”
“余见认为是情杀?”
“可能,至少也是牵涉到情杀,千手灵官家中的财物丝毫未受损夫。徐兄,千手灵官好像家财万贯呢!”
“是的,他的确赚了不少金银。”
“哦!当了廿余年公门人,发财是应该的。徐兄,你还没有将贵地的练武女人告诉我。”
“有的有的。”
拔山举鼎急急回答:“西门外江滨的临江别庄,分水兽罗良明就是本地的武林世家,他的女儿罗玉瑞,就是一位了不起的女英雄。城北郊赭周家……”
“神剑周百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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