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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云水大师调匀内息,破关而出,战局并不是没有逆转的可能。
豆大的汗珠自殷朝歌的额上闪现、滚落。
他死死盯着慕容冲天的双眼,苦苦支撑。
慕容冲天没有看他。在看剑。
弓起的长剑在阳光下泛起淡青色的光。
如一道闪电在黑沉沉的记忆中亮起,慕容冲天终于捕捉住了脑海中一个跳动变幻的亮点。
慕容冲天笑了。
“严子乔是你什么人?”
殷朝歌不答。
不愿回答。也无法开口回答。
慕容冲天掌上的劲力忽然变了,由横击变成了下压。
殷朝歌脑中一阵眩晕,双膝发软,缓缓向地面沉去。
不!不能!我绝不能跪下!
绝不能跪在慕容冲天的面前!
他在心里狂呼着。
慕容冲天听见了爆怒的狂呼声。
——不好,云水老和尚破关而出了!
他身边虽有四十余名教中高手,但他知道,这些人根本不堪云水一击。
殷朝歌忽然感到慕容冲天掌中劲力大盛。
一胜刚猛的劲力自侧面袭来。
金星爆开,又熄灭。
他脑中“嗡”地一声,两眼一黑,一阵凉意袭透了全身。凭着最后一丝神明,他翻身一滚,借着侧面袭来的那股劲道滚倒在地。
他可以被击倒,但决不能跪下。
然后,他似乎听见了一声怒吼,一阵叮叮咚咚的溪流声。
——我这是在哪里?
——身边流淌的,是霞移溪吗?
慕容冲天正欲撤掌回身,一只手掌已经重重击在他背上。
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直喷出来。
劲风忽起。他一闪身,却已被击飞起来。
四十余名黑衣人齐声惊呼,飞身向山崖下掠去。
云水大师吐出一大口鲜血,摇摇晃晃向山崖边的小溪走去。
殷朝歌正躺在溪水里。
还未走到溪边,他又喷出一大口鲜血,仰面摔倒在地。
第五章 旋涡与暗流
这是在做梦吗?殷朝歌想。
他发现自己正漫步在霞移溪边,身边走着一个身着月白长袍的女孩子。
这女孩子正是他的心上人。女孩子在跟他说话。
这声音他很熟悉,却不是这女孩子的。
他瞪大了眼,却眼看着女孩子渐渐虚淡,沉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你是谁?”这声音十分沙哑。
这有气无力的声音是自己的吗?殷朝歌被吓了一大跳。
“老子是第五名。第五名你还记得吗?老子在洛阳时和你一起喝过酒!”
殷朝歌的眼前,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脸上有两个松松的大眼泡。
脑中一阵光亮闪过。
“第五名……秋水……云水大师……”是的,他记起来了。
“殷大哥,你醒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道。
殷朝歌慢慢转过头,看见了李眉。
李眉原本白皙的小脸已变得黄黄的,很不好看。她圆润的下巴也已变尖了。她笑着,但红肿的双眼里却流出了泪水。
第五名笑道:“醒了就好,嘿嘿,你要再不醒,小眉子只怕要找老子拼命了!”
李眉的脸红了红,忽然一转身,冲到门边,大声道:
“司马大哥,司马大哥,殷大哥醒了,他醒了。”
司马乔一阵风似地卷进来,看了殷朝歌一眼,一转身,冲第五名跪下,道:“第五前辈不记前嫌,大恩大德,司马乔没齿难忘!”
第五名扶起他,笑道:“什么前嫌不前嫌,都哪一年的事了,跟你们小一辈有什么关系。殷老弟是秋老儿的朋友,不也是我第五名的朋友嘛!”
殷朝歌欠了欠身,李眉忙移过两只大枕头,扶着他坐起来,将枕头塞在他腰后,转身从桌上端起一只碗,道:
“殷大哥,喝点参汤吧。”
第五名道:“你的身体还很虚,不要想太多的问题,以免劳神,知不知道?”
殷朝歌点点头,喝下李眉喂到嘴边的一匙参汤,慢慢转动目光,四下看了看,艰难地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李眉道:“这里是徽帮北京分舵。”
殷朝歌道:“徽帮?我怎么会在这里?”
第五名道:“瞧这话问的,当然是老子把你弄过来的嘛。”
殷朝歌努力坐了坐,道:“原来前辈与徽帮有交情。”
第五名道:“什么话!老子就是徽帮帮主!”
徽帮是江、淮一带的盐商、米商、茶商们为了独占市场,组成的一个帮会。这个殷朝歌早就听说过了,只是他一直认为徽帮只是一个行会性的组织,而且徽帮也的确只是埋头做生意,从来不插手江湖上的事。
徽帮帮主竟然会是第五名这样一个大高手,实在很让殷朝歌感到意外。
第五名笑眯眯地道:“吃了一惊吧?”
殷朝歌点点头,道:“第五帮主不是在洛阳吗?怎么也到北京来了?”
第五名道:“还不都是秋水那个老小子,他说老弟你不像是块走江湖的料,怕你出什么意外,让老子通知各大分舵注意你们的行踪,后来,老子听说慕容冲天突然在北京附近现身。怕你们会碰上,就赶来了。唉,没想到还是来迟一步,要不是司马老弟将你救下山,只怕你早就死翘翘了!嘿嘿,也亏得先赶来的是老子,要是秋水那老小子,你老弟还是活不了。”
殷朝歌不解:“为什么?”
第五名笑道:“秋老儿武功虽还过得去,医道却是狗屁不通。你小子身受两种掌力,经脉散乱,内息全无,要不是老子这种水平的杏林国手兼武学大师,谁还能救得了你!”
李眉笑道:“第五帮主的确是杏林国手,可殷大哥在床上一躺就是二十多天,又是怎么回事呢?”
殷朝歌一惊,道:“二十多天?”
第五名道:“可不是。”
他斜睨了李眉一眼,道:“咳咳,亏得只有二十来天,时间再长一点,小眉子就要瘦成人干了。”
李眉红了脸,一扭身道:“不理你了。”
殷朝歌看着她羞红的脸,心里不禁一动,涌起一阵暖流。
第五名道:“老弟,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明白,云水老和尚好好的打你一掌干什么?”
殷朝歌想了想,道:“当时我全身都已在慕容冲天掌力笼罩之下,已经支撑不住了。云水大师发掌相救时,恰好慕容冲天掌力突然增强,已将我震开,我借着大师那一掌,才脱出了慕经冲天掌力的控制。”
第五名沉吟着,点头道:“这就对了。”
殷朝歌道:“对了,云水大师怎么样了?”
第五名看了他一眼,道:“老和尚已经圆寂了。”
殷朝歌大惊失色:“怎么……怎么会呢?”
第五名道:“他真气走岔之后,妄动真力,结果震断了心脉。我赶去上方山时,已经无法施救了。”
殷朝歌伸手去掀身上的毯子,道:“我要去上方山……”
第五名按住他,道:“老弟,你身受两种不同力道,经脉虽已理顺,但仍不可妄动真力调息,更不能随意行动。所有的事,等内功复原后再说吧。”
殷朝歌怔怔地看着他,眼中忽然落下一串泪珠。
他哽咽道:“大师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急于出关,妄动真力,我……”
李眉道:“殷大哥,你不要伤心了,等你伤好了,咱们就去找慕容冲天,为大师报仇。”
殷朝歌摇头道:“你们不知道,大师是不能死的。”
第五名道:“老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殷朝歌道:“大师生平之愿,便是重修上方禅林。他手中本有半张藏宝图,近年家师又找到了另外半张宝图,协助大师取宝以为修复之资。”
司马乔急道:“藏宝图?是不是殷兄身上那卷羊皮?”
殷朝歌脸色大变,道:“正是,羊皮不见了吗?”
司马乔苦笑道:“羊皮倒还在,只是图没有了。”
羊皮的确还在。
殷朝歌打开小卷,顿时傻了眼。
羊皮上别说宝图了,连一点墨迹也没有了。
“怎么会这样?”
司马乔苦笑道:“我赶到云水洞前时,殷兄正昏倒在一条小溪里……”
云水大师为了救他的那一掌,恰恰将他击到了一条小溪里。
这是巧合,还是命运?
七月二十九,上方山。
二十一年前,湘南黑道上风头最健的人物,当数“再世朱亥”杜重光。
杜重光身材粗壮,性烈如火,武功据说得自少林真传,大力金刚掌的火候,据说已练到了八九成功力。
但杜重光闻名江湖,却不是因为他的大力金刚掌,而是因为他的独门兵刃。他的兵器是一种重达四十四斤的大铁杵。他之所以被人称做“再世朱亥”,也正是因为这对铁杵。
当时,湘南一带最大的镖局诚信镖局接了一批价值据说达三百七十万两的珠宝红货。听到这个消息的黑道朋友、绿林好汉没有一个不心痒的。心痒归心痒,他们却没有真的打这批红货的主意。这当然是因为诚信镖局的实力。
诚信镖局立局已有五十四年,据说从未失过一次镖。
镖局内一百八十二位镖师中,身手一流武功者,足有六七十人。
为了保这趟红货,诚信镖局总共出动了七十三位镖师。
当时还是无名之辈的杜重光盯上了他们。
血战当然是不可避免的了。
不过三柱香功夫,七十三位镖师便被杜重光手里的铁杵敲成了七十三具无头尸。
杜重光一战成名,“再世朱亥”之名很快便在江湖上风传开来。奇怪的是,杜重光也就从此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再世朱亥”杜重光现在正坐在殷朝歌的对面。
殷朝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