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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榜眼 作者:童茵-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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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人人可做,清廉最难寻。保全廉吏是大清当务之急的事,但定朝之恩,亦不能忘啊……两相权衡,皇帝依旧拿捏不定,再次拿起数道奏折仔细详阅,所有前尘往事一并涌上心头,廷臣互劾、言官夺职处刑……种种一切是非,皆与尉迟复不脱。  
该当如何?皇帝不由闭目深思,再睁眼,杀气登现。  
环观整起弊案,他何尝不明白,尉迟复尽管瞒饰再好,他并不是睁眼瞎子,其中来龙去脉不难推敲,然延滞四年有余,刑部竟做出这般是非颠倒的决议,就是再下九卿、都察院覆谳,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眼下是万不得已了!  
机会已给过太多,此一回,只能怪尉迟复自个儿不知好好把握。皇帝拿指在龙案上敲了敲,不禁暗自叹息,扳著脸掂量半晌,霎时冷静不少,乱纷纷的心绪终是有所定夺。  
然而要如何拿办,事情尚未成熟之际,这心里的打算自然尚不便宣于口。  
是以,皇帝带著试探的口气问道:「世昀,朕的为难你应当清楚明白,现在朕只问你句话,你是否胆敢冒死一搏?」  
不想皇帝一脱口便是极难回答的问题。元照不得回绝,亦不得允诺,踌躇一会儿,索性把心一横,猛地辽袍伏地,抬起脸来迎向那炯炯目光,沉声回奏:「回禀皇上,微臣不愿造谎。死有轻于鸿毛,重于泰山,为大清、为社稷,微臣自是万死不辞!可……微臣千万不能对不起立有『盟约』之人。」  
微一怔,皇帝有些愕然地看著堂下跪在面前的男人,头系红缨珊瑚顶戴,双眼花翎抛后,一身蓝黑长袍,衬得风流俊逸的脸孔益发潇洒倜傥。皇帝不由忆起先前朝中闹得沸沸扬扬的传闻,登时明了他嘴里所说的与有盟约之人为谁。  
心下了然,纵满腹疑惑,这种事就是身为皇帝的,他也实难启口发问,故仅轻叹一声,背过身去,刻意转开话锋,敛目厉道:「既有『盟约』在身,朕也不教你为难。死一字是说得过重了,朕要的是,你必死的决心!」他忽地转身过来,目不斜视地问:「不知你可否做得到?」  
「微臣绝不辜负圣上期望!」元照忙伏地叩拜。  
「朕给你的密旨呢?」皇帝微微侧过身,以眼角余光斜视。  
「在微臣这儿。」元照接过抛来的眼风,随即起身自袖里拿出密旨由穆和顺呈了上去。  
拿回密诏,皇帝先是掂量一番,逐条详阅,立即放入一只木匣粘贴封条后递了回去。「此诏为保命符令,你得好生收著。」接著他便在龙案上执起朱笔加批一道旨意:「查两江乡试弊案,遣刑部定谳,闻元照身居二品大臣,竟妄违圣恩,系以旁权诬陷忠良,朕予革职查办,暂入天牢,钦此!」念罢,始终立于身后的御前侍卫立刻跃了出来,连同一旁环守的侍卫各按腰刀,一左一右扳压元照的肩头。  
元照当下就是一惊,急忙抬眼上看,却见御座上的皇帝同时也拿眼盯著这边,缓缓说道:「世昀,得暂时委屈你了。」  
听得这话,元照顿时明白过来,看来这牢狱之灾是躲不过了。沉吟片刻,在众侍卫的压制下,他忽然挺身启奏道:「微臣尚有一事,特求圣上恩准。」  
「你说吧!」  
「待此事过后,还请圣上恩许微臣辞官回乡,复归布衣──」元照叩头伏地,在未听得圣裁恩准,决意长跪不起。  
 
元照琅珰下狱的消息,不胫而走。  
不过短短半日辰光,即传遍宫内朝堂,元照因江苏弊案一事,恐有诬陷以遮其恶行之嫌,暂且革职拿问。  
这是很重的处份,在事情未明朗前,便著人拿入天牢,可以见得皇帝对此案倍受重视,满朝文武皆议论纷纷,向来不耻依附的一派大臣直为元照叫屈,却没有人公然与尉迟复作对,谁也不愿上书祈恩,知晓此一举元照定然失势,反越发敬而远之,另以尉迟复为首的廷臣们,则自管得意叫好,拿住要处,便又是一阵批论不绝。  
纵观朝廷,有人想著不好,这一回,就算真是诬陷下狱,或言得罪了中堂大人,自难保命,也有人说元照一去,当无善类,日后怕是小人坐大的天下,因而欷嘘不已。  
纷纷扰扰,举朝上下无人不知,尤是翰林院里一片哗论,已官至侍读的陶安匆匆忙忙赶往礼部,方要进殿竟恰好与人碰个正著。  
陶安定睛一看,正是昔日同为登科鼎甲的张青凤。但见他气定神闲的朝宫门走去,神色从容,毫无任何异样,陶安心中不免奇怪,大步一跨,上前问道:「张兄是在等人?」他凑过身去,低声再问:「是元大人吗?」  
身子猛地一震,张青凤回身一见来人,遂点点头,露齿笑道:「陶兄有事?」  
「难道张兄还不知吗?」见他一脸疑惑,陶安往四旁瞧了下,顾不上寒喧,直接把手一伸,将人拉至不显眼的偏僻处,尽量放低声音说:「你甭等了,元大人已让皇上给押入天牢了!」  
张青凤惊得瞠大美目,一时间似乎尚不能完全理解他的话,只颤著声问:「这是何时发生的事?」  
「不出半日。」陶安微微一叹:「现宫中早已传遍,我只当你知晓,谁知你竟毫不知情。消息是从干清宫传出来的,应当不会有错,我也差人打听过了,元大人是给革职拿办,欺罔大罪,怕真得杀头了。」  
「还有什么消息没有?」  
奇了!陶安大出意外地问道:「你怎反倒来问我?」略显讶异的目光,从张青凤脸上瞧去,想看是真不知还是刻意佯装,于是他复又探问一句:「我以为你与元大人早已结为『腻友』了。」  
听得这话,张青凤不由脸上一热,纵是实情,也不好当众坦言,再者元照本欲制造出他俩之间言实相符的意像,更不得否认。  
他闪避似地笑了笑,不答陶安的话,只说:「出了这样的大事,我是真不知道,虽时有耳闻,可我总以为是玩笑话,也就没多注意了。」  
「你也太漠不关心了!」  
陶安对他冷淡至极的表现显得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张青凤所处的礼部几乎全是尉迟复的耳目,寻日吵嚷非议是有的,莫怪他难以当真,而且若非与他尚有交情,一般绝不会多事来探问口风,尤其恰碰在敏感点上,一些不中听的话要是教有心人听去,岂不自招祸事。  
他细细想去,将所有见闻以规避的方式同张青凤简明述要地说上一遍,后下个结论道:「元大人下狱已是铁一般的事实了,俗话说『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于官场纵横,必得有权在手──我知道这么问是太多事,可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没有?」  
「事出突然,我得多想想。」张青凤垂下眼帘,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你说得不错,多想想是好的,不论如何,这是很紧要的一步,宁可多费神细思,也不要草率而为。」眼尾一梢,陶安意有所指地道:「话我只能说到这里了,眼下权臣当道,保有清操绝俗虽难得,但这『俊杰』也非人人可当啊!」  
听出些端倪来,张青凤先是不作声,然后惋惜似地点头称是:「处境难为,只怕里外不是人。」  
「那倒未必。」见张青凤抬眼瞧著自个儿,陶安摆出思索的神情,沉吟了好一回才道:「这回元大人下狱,大伙儿都心知肚明是谁做的好事,我知你不是个甘愿依附他人的人,虽不逢迎,可表面仍来个巧妙迂回,也好过以卵击石。人生在世,不是图名,就是图利,若一样都不得,那真是白走这一遭了。眼下有个现成的机会,就瞧你愿不愿了?」  
「陶兄的意思是……」  
「不、不!你千万别误会!我有妻有子了,哪里有这样的心思!」陶安脸红紫涨使劲地摇手,索性把话给挑明著说:「只我想象你这样的人才,就此埋没未免可惜了,既中堂大人有心栽培,何不欣然应许?」  
此言一出,张青凤全然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他是来当说客的。  
秀眉微挑,他深深瞅了陶安一眼,忽地抿嘴皮笑肉不笑地道:「有劳陶兄费心了。中堂大人的好意我明白,可在这当下,若贸然允受了,流言纷纷,无端惹来恶名,我这又是何苦呢?」  
「是是,你考量得很实在。」这也证明张青凤并非全然没这意思,而是碍于现在的窘状无法顺当表示。  
如此一来,事情便好办了!心里这样想著,陶安越发激起三寸不烂之舌鼓吹道:「纵是这般,可心里的好歹至少得教人摸出点儿头绪来,老让人悬著,岂不辜负那一片心意。」  
张青凤长嘘短叹几回,并不说话。  
「倘或张兄不嫌弃,由我给你拿个主意吧!」  
「愿闻其详。」  
「不瞒你说,中堂大人早料得你会有此顾虑,已在府中为你设宴,是否有心,就瞧你自个儿了。」其心动摇,眼看就要水到渠成,陶安不慌不忙,反而装起一副十分郑重谨慎的态度。  
张青凤垂目颔首,口中虽无表示,陶安却已自认明白带笑离去。  
复而抬眼,张青凤暗自冷笑,当初陶安是个不愿屈附的倔梆子,谁料事过境迁,竟也难免沾染不少官场恶习,面上装什么落落寡合不齿倚附,对上尉迟复这个真小人,陶安不过就是个装腔作态的伪君子!  
可……方才所言之事,见陶安的意气神态,并不像说谎。  
元照入狱,原是意料中的事,只是没想到竟然会快得如此令人措手不及,甚至他以为,这仅是元照和皇上联手演出的戏码,如今假戏真作,将人拿入刑部天牢……那是死囚才会待的地方呀!  
心里咯登一下,张青凤缓缓放开紧握的手,已然汗湿一片。  
隐隐约约地,不知从那儿兜来的心境,也抑或是不愿面对所自生的宽慰……兴许,事情并非想象中的糟。  
出了一会儿神,忽地远远兜来一声声急促的叫唤,张青凤一个偏身,穆和顺已气喘嘘嘘地赶上前来,左右见仅他一人,尚不及歇缓,随即自袖里拿出一封信悄悄地递予他,低语道:「张大人千万别声张,这是元大人托奴才给您的。」  
了然于心,张青凤把信紧紧捏在手里以袖遮掩,瞟了一眼甬道,朗声笑问:「唉呀!这不是穆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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