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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榜眼 作者:童茵-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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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句话说的似褒实贬,张青凤却一声也不吭,只管摸鼻耸眉,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好不容易站稳了,拔腿就要走,元照见状急忙扯住他的手,急问:「你上哪儿去?」  
「进宫面圣呀。」张清凤转过脸来,挣起迷离醉眼,指了指自个儿的脑袋瓜子,笑说:「当著皇上的面,把一切说个清楚明白,这官我真不敢要,到时若让人揪了出来,岂不落个欺罔之名,我还得保住自个儿的脑袋呢!」  
「坐下。」元照把手搭上他的肩头,使劲按人落座,虎著眼嗔怪道:「满身酒气的,你能上哪儿?」  
「穿永巷,上紫禁啊!」他又笑又嚷,说得理所当然。  
见他醉昏成这般,此时恐怕连东南西北也搞不清。「你这一去,怕是脑袋掉得更快!你要当面拒授,便是抗旨,只消一句话,我包你见不著明日朝阳!」  
见他露出古怪的表情一直瞅著自己,元照不觉失笑,「你看什么?」  
「平日见元大哥你笑脸迎人,不论是谁,皆有说有笑的,怎么一对上我,总只有生气的份?」他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快得让人来不及瞧眼。  
然,这一闪即逝的光芒,元照却看得清清楚楚。  
「你醉了。」唇角上扬,泛出一抹很轻很淡的笑容。  
「是呀,我醉了……」张青凤仿似赞同地点点头,「所以,这是场梦罢?一切的一切,都仅为黄梁梦一场呐。」伏在桌上,他像个孩子似地歪著头,眯眼笑道:「就连你的笑,也是个梦呵……」  
「胡说什么。明日,你还是得入宫面圣,这郎中你是当定了。」  
坐直身子,行动似乎有些缓慢。张青凤偏眼笑问:「元大哥,你想明日我若称病告假,算不算得上欺君?」  
「就是病了,不过三两日,你以为能推拖多久?!」元照毫不留情地冷哼。  
张青凤长长地「喔」了一声,低叹:「说得也是。」随即转脸再问:「元大哥,你还记不记得我曾说过,我是个娇贵的公子哥儿?」见他点头,他继续笑说:「我打小身子骨弱,三日小风寒,十日一大病,每两时辰,就得喝上一碗像墨水般黑的药,苦得我总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幸亏八岁后,身子渐好,这药不必再喝了。平日虽好,可日后要是一个没注意,偶感风寒,便病来如山倒,没个十天半个月,是不见好的……」他笑,语气渐渐透出无力。  
眉一皱,元照直接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元大哥,实不相瞒。我想这回,我不仅醉了……」张青凤微微一叹,像是忍著什么,顿了下,才道:「兴、兴许也病了……」话刚说完,他双目一闭,跟个无物支撑的木棍似地,直往后倒去。  
幸亏元照眼明手快,及时拦住他的身子,鼻间满是酒气和一股淡淡的熏香。  
低头俯视,却见他泛红著脸,掌心轻覆前额,竟发烫得吓人。  
元照一楞,回过神,双臂不觉紧缩,立刻拔嗓大喊:「春喜──」  
 
不知是老天有意帮忙还是运气就是这么地好,看似随口说的胡话,竟一语成谶。  
迫于无奈,翌日,元照只有替张青凤进宫告假,称其「偶感风寒,难受圣恩。」。  
名义上是偶感风寒,实则也确实仅是个风寒罢了,然而这场小病,却让张青凤昏迷整整两天两夜,三日吃不下饭,十天下不了床。  
半个月过去,他仍像个瓷人一般,禁不起丁点儿的风吹日晒,往往起身倚床坐上片刻,便觉虚软无力,每至黄昏,即又开始发烫发热,吃上好阵子的药,却效果有限。  
然,二十天过去,终不见新任郎中上朝,难免流言纷纷,有人说元照素与尉迟复不合,已非一朝一夕之事,今日皇上超擢重用张青凤却因尉迟复力荐,加之张青凤是元照特为提携的门生,如今反倒依附他人,元照心中的不平和气愤可想而知。  
但亦有人说,元照和张青凤素有暧昧,满朝皆知,正因张青凤生得清丽绝俗,又年少多才,若世间真有宋玉之流的美男子,张青凤堪称首屈一指,尉迟复此举,无非是看中了张青凤,上奏保荐,不过是项手段罢了!  
传言来来去去,多少不免加油添醋一番,是真是假,孰是孰非,没有人敢提著胆子亲身来问,就是有,也让元照一言一笑给挡了回来。  
满朝流言盛,宫中无秘密,纷纷扰扰,人云亦云,自然瞒不住,没多时便传进皇帝的耳里了。  
有日退朝,皇帝即招元照与尉迟复入南书房,首句话便问张青凤的处况为何,久病不起是否属实?字声语气颇有质问的意味。  
此言一出,元照当下明白,朝中流言甚广,皇上要充耳不闻,是绝不可能的事。  
当今皇帝刚即弱冠,打小聪颖过人,可在论政处事上,稍嫌稚嫩,历练不丰,皇帝亦深知自个儿的弱处,便仅遵询著老祖宗的训示,多听多看多问,尤是朝廷风气,首为看重。  
此刻竟传出这样的闲言闲语来,管是非真假,任其下去,均有败坏朝风之虞。元照深知,皇上既已亲身来问,可见事态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于是,他撩袍跪地,据实覆奏,正色庄容道其虽仅偶感风寒,可大夫说其身质本弱,气血甚虚,以致多日来几不得下床行走,所言皆为属实,绝不敢有所欺瞒。  
这一问一覆间,在旁的尉迟复始终沉默不语,除皇帝问话外,皆是简短回奏,仍一贯地浅笑以对,然等皇帝谈至传言纷纷时,他则偏看了一眼,含意不伸,元照却突觉一股恶感陡然生起。  
待退出南书房,元照本以为总算是瞒混过去了,正欲快步离去,还未转出宫门,才刚绕出内廷甬道,却见一顶蓝布小轿已等在那儿了。  
还想是哪位大人,一抬眼,落轿的竟是尉迟复。  
按大清规矩,凡能于宫内骑承坐轿者除年过六十五以上的大臣,或双腿有疾者,而尉迟复年纪轻轻,仅三十出头即已位极人臣,好手好脚,却无视宫规承舆坐轿,难道真不怕落人口实?  
「中堂大人。」元照垂目拱手,神态自若。  
一瞧见弯身作揖的元照,尉迟复慢慢向前走了几步,竟亲身抬手将人扶起,摆上一脸热络,很是亲热地笑道:「元兄,不必多礼。」他使了个眼色,一旁的太监随从们知趣地退下,四周无人,他遂压低嗓音说:「方才皇上在场,我不好多问,思来想去,心里老有解不开的疑团,搁在那儿不管,委实难受,故特来请教。」  
「大人言重了。」元照轻悄地往后退开一步,仍旧垂首侍立。  
黑溜溜的眼珠子上下打量一遍,尉迟复习惯性地拿指抹唇,在姣好的唇形上划了两圈才开口:「有一事,我真放不下心来。听你所言,张兄弟的病当真是病得严重了?」他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摇头说:「嗳,只能说世上真有如此奇巧之事,偏偏在承水顺风上,却遇得这样的诲气。」  
「这病来的又凶又猛,是任谁也想不到的事儿,只怕这样天大的圣恩荣宠,张青凤是无福消受了。」  
「元兄这话说得过早了,不过是场小病嘛!担得起、担得起,我瞧张兄弟天额饱满,是个福泽之相,只能说这场病实在来得不巧,病呢,得选在适当之时,也才有保命去邪的大用。」尉迟复朗笑几声,抚唇赞许道:「这张青凤是我力荐的人才,如今生此重病,眼见他受苦,我怎能旁若无视?」他突地把脖梗一拧,挑眉低问:「郎中可有说张兄弟一病,何时能够痊愈?」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病既是来得奇巧,何时见好,郎中也没个准。」  
「民间几个土郎中能有甚么本事?」不等他说完尉迟复便冷冷截住话头,面色满是轻蔑地问:「请过太医没有?」  
「张青凤仅是一名五品命官,延请太医实不甚适当。」  
「人命关天呐!这时候哪还讲究这些规矩,更何况……」尉迟复哼笑几声,一双细长的眼儿朝他上上下下端视一阵,冷笑道:「元兄,你应当不是墨守成规之人。」  
「大人有话就直说罢。」  
「元兄,满朝皆言你与张青凤的关系,你可知道?」  
「不过是些流言蜚语,信不得。」  
「流言吗?元兄,那你又可知,在翰詹大考前日,张青凤同我说了些什么?」尉迟复拿手摩搓玉扳指,斜眼瞅他,低笑道:「他说若然他有事,你必不会袖手旁观。──同朝多年,我竟不知元兄如此重情重义?还是说……」扬唇暧昧一笑,「剩下的话,我也不好明言了。」  
元照心知这话不能接,要接了便是扯也扯不清,仅敛目含笑,一语不发。  
见他不言语,尉迟复只当他是默认了,不由哼出一记冷笑,「明白人前说明白话,今日张青凤即或不取一等,也会是个礼部汉房堂主事,有我在,他日登上金马玉堂之列,是指顾盼间的事,我相信,聪明人绝不走胡涂路。」  
「元兄,你我共事多年,应当知晓我的行事作风,凡入我眼者,必手到擒来。」偏眼瞅笑,尤其见著那张始终俊逸的脸越发透白,他心情更加大好,把脸一扬道:「超擢张青凤是皇上的旨意,也是我的主意。」  
没想到皇上爱才惜才的心,现倒成了他询私纵枉的手段。  
「元兄,这只凤鸟,我可要射下了。」  
「那下官只有预祝大人一举成功。」  
双目一睁,直把目光投在那俊秀的脸上去。「元兄,你说的可是真心话?」没见著预期中的反应,尉迟复只当他是装腔作态,不禁眯眼哼笑:「你当真舍得?」  
「人各有志,任谁也无法相强。」言下之意,倘若张青凤不愿,不仅是元照自个儿无权过问,他亦不得强行违意。  
听在耳里,越发激起尉迟复跃跃欲试之心,光是想象,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涌上全身,血脉贲张,简直是迫不急待了。  
「当年乡试舞弊一案,你没能拉下我,纵有牵连,皇上仍念著我的好,今流言一起,你又有何能奈保人?」尉迟复挨身过来,抬眼扫向那张白晰俊笑的脸庞,「元兄,你我是同一种人,入仕当官,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名利二字,有财有势,还有什么不能得的?」他把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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