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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稍停又道:“烈儿,记住,找她……生寻人,死觅骨,答应……我……”
宇文烈全身起了一阵痉挛,内心痛苦万分,他不能使一个垂死的人,在绝望中死去。他不敢说出自己身中毒龙丹的恨事,咬了咬牙道:“师父,弟子誓死完成师父的心愿!”
老人枯干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既痛苦又慰然的微笑,道:
“为师的……瞑目了!”
突地,他靠在床沿的肘臂有一种湿濡濡的感觉,转目一看,不由心胆皆裂。
血,鲜红的血!
他原本怀疑短短时日的别离,一向健朗的师父,何以突然垂危,只是他入窟到现在,只顾听师父讲话,没有机会提出询问。
他一跃而起,厉声道:“您老人家是遭人毒手?”
老人面上的肌肉一阵抽搐,惨厉地道:“为师的……活着也是多余,算了,我……不怪……他!”
“他,他是谁?”
“不必……问了!”
“到底是谁?”
“也算他手下留情……没有立刻取……为师性命,使为师……能有这……口气在,拖了三天,盼到……你回来,交待了……未完的……心愿!”
宇文烈轻轻揭开被子,呀!一双血肉模糊的腿,旧的血液已经凝固结硬,新的血仍微微惨出,双腿膝弯处的脚筋,已被战断,皮肉翻转收缩,其状惨不忍睹。
是谁?用这种残酷的手段对付一个失去功力的老人?
宇文烈目中几乎喷出血来。怨毒至极地道:“师父,告诉弟子,到底是住下的毒手?弟子誓必找到他碎尸万段!”
老人双目一合又睁,道:“烈儿……为师的一生刚愎自用,难免……铸错,唉!只是……”
“师父,凶手是什么人?”
“是……是……”
“谁?”
“……仙……仙……”老人头一偏,死了!这不可一世的武林奇人,就这样凄惨地结束了生命。
宇文烈伏在床前,痛哭失声。他的心在滴血!
是谁杀害了师父?凶手何以会侦知这三十年来不为人知的隐秘石窟?
仙,代表什么?是凶手的名字,还是凶手的外号?
天黑又亮。他含悲忍泪,把师父的遗体,安置在另一间石室中,然后予以封闭。
现在,他面临自己的问题。三天,这是他仅有的时间。
生与死,他必须有一个抉择。生——赶回夭台山,重会天下第一魔,由他解毒;死——封闭石窟,等待死神来临。
为了师父的心愿,自身的恩怨,他应诚不计任何牺牲地活下去;为了铁心修罗的名头,他宁死不愿向魔头屈服。这是生与死的抉择,内心中利与害二者在作剧烈的搏斗。
他想到天下第一魔当日被他自己的誓约所限,同时又为洙心人言语所扣,才给自己强灌下毒龙丹, 目的是在那半片禁宫之钥,自己如果赶去求他解霉,当然得先奉献那稀世之宝禁宫之钥,但以天下第一魔的凶残,他会留自己的命吗?
自己能向他乞命吗?
死!他对自己作了无情的选择。
但,迷茫的身世,母亲含恨以终的神情,师父的惨死和愿望,欠人的恩,人欠的仇,百日巫山神女峰下之约,如果失约,“阎王剑”便水沦仇家之手,铁心修罗四个字也将水远蒙羞,这些,一齐涌上了他的脑海。
“不!我不能死,我要活下去?!”他近乎歇斯底里地挘Ы辛艘簧�
他想到那夺去阎王剑,代母订百日之约的绿衣少女,她那绝代的风华,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绿衣少女要为他设法疗毒,他拒绝了;诛心人的建议,他也拒绝了。
她不但是师父仇家之女.而且也不会放弃那半片禁宫之钥的下落,说起来,她比天下第一魔更可怕,他有理由拒绝那恶意的恩惠。
让一切结束吧,至少,他死在窟中比死在别人手下而又无法完成愿望强些。
这是人最后的决定。
纷乱的情绪,随着这决定而平静了。
他以掌劈石,封闭了石窟的入口,然后静坐在他师父日常起居的石空中。
世间没有比等待死亡更惨酷的事了。但又谈不上惨酷,因为它已超过了惨酷的极限,根本投有字眼可以形容宇文烈现在的心情。如果他毫无踞,毫无牵挂,也许情形会好些,可惜他心里没有平静,他死了也不会得安息。
他本可以自决,很快的结束这惨痛的等待,但,由于他不愿意死而不得不死,潜意识中有一股力道阴止他自决。
他无法想象毒龙丹发作后是什么情形,但据天下第一魔所说,是骨化形销,身躯溃烂而亡。
恐怖的时刻,在极度痛苦中度过。一天!两天!三天!
他没有死,毒龙丹也没有发作的迹象。
莫非天下第一魔施的是诈术,虚声恫吓,那吞下的根本不是什么毒龙丹?可是以天下第一魔的身份名头,会用这—下流手段吗?如果不,那以是什么原因呢?
窟外,仙霞岭附近,数条人影,不分日夜地在搜索,几乎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然而三天之后,那些人影消失了,只有一条人影,悄然上了仙霞岭主峰之巅。
一天!两天!三天!
那人影绝望地离去了,她是谁?她就是美绝尘寰的绿衣少女。她上仙霞岭守候了三天三夜,为什么?没有人知道。
窟中,宇文烈在苦苦思索这意外的奇迹,何以毒龙丹没有发作?
突地,灵机一触,他想到了原因,不由喜从天降。他记起了万虺谷,三界魔君临死前说过的话:“…金冠银虺之血,不
但可平增半甲子功力,而且万毒不侵……”不错,他早该想到,而竟没有想到。
两颗晶莹的泪珠,从他的眼角滚落,这是喜极而流的泪。
这一刻,他才深深地体味到生命的可贵。
破窟而出!他冲动地奔出石室,但到了碎石封堵的窟口,他窒住了。情绪在刹那之间平静下来,灵智也告恢复。他想,以自己目前的功力,对付一般武林高手绰有余裕,但若比之一千魔头,可就差远了,单只绿衣少女,他就没有还手的余地,别的自不必提了。
目前,最迫切的是百日之约,师父业已归天,这约会他非赴不可。
凭什么践约呢?绿衣少女他已敌不过,何况其母!
能与铁心修罗结仇的绝非泛泛之辈,这是不言可喻的。
他颓然回到石室。当他目光触及壁间孔洞中的那本绢册时,他得到一个启示:
伏洞潜修。
铁心修罗身残功废,传功时都是口授,无法助长他的功力,所以许多玄奥之学,因功力不足而无法进一步修习。此次奉命去访无情剑客,目的就是希望无情剑客能助他速成,不料绝望而归,险些丢了性命。
奇缘使他巧服了金冠银虺之血,平添了半甲子功力,现在,他可以修习师父的主要绝技修罗神功了。
盘算百日之约,还有整整八十天,除去赴约的行程,他最少有两个月的时间可以参修,由于他早已有的基础,修习起来,当事半功倍,两个月,时间不算长,但他无法计及成果了,能习几成便是几成。
于是,他潜心致致,参修修罗神功。一个月之后,渐入佳境,他方始真正地领略到师父生前的功力,的确不同凡响。
两个月的时间在一个专心致志于某种事物的人而言,快得犹如一瞬。当壁上刻划到了六十整数时,宇文烈知道时限已至,立即停止练功,准备出窟。
他不知道这两个月的苦练,功力是师父当年的几成,只是,他觉得真气充盈,控制收发自如,内视有一种澄明之感。
叩别师父之灵,把那册修罗秘笈收藏妥当,然后怀着一颗豪雄的心,离室而去。出窟之后,依旧用石块土革严密的封闭窟口。他不知道是否能再回此窟,但他不愿师父的遗蜕受到任何干扰。
他有一种重见天日之感。长长地吸了几口气之后,弹身向山外奔去。
他必须在二十天之内,赶到巫山神女峰下,代师父践那百日之约。这约会的吉凶祝福,他完全不去想它,他只知道必须去,铁心修罗之名,不容受污.阎王剑必须夺回。
路上.他一连换了七匹好马,昼夜不息地奔行。第十七天,进入川境,弃马步行,向巫山进发。他以一种勇士赴沙场的心情,来践这约。
对方是谁?他不知道;何仇何怨?他不知道;后果如何?他不愿去想。
晨光曦微中,巫山神女峰下,来了一条白色人影。他,正是代师父铁心修罗践约的宇文烈。
雾消云散,旭日金辉从峰顶洒落.宇文烈已伫候了一个多时辰,犹不见约会的人现身,心中微微感到有些急躁。
他从绿衣少女而摹拟到她的母亲,可能是一个艳丽无双、功高骇人的美妇,当然,也可能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
师父遽尔惨死,有许多话许多问题,他无法向师父提出。
今天的约会,是名气之争?普通的隙怨?抑或是生死之仇?他无从臆测。
一声惊“咦!”打破了深山冷寂的空气。一条纤细人影,如飘絮般从半峰间冉冉泻落。
宇文烈惊悸地抬头望去,一个全身翠绿,美赛天仙的少女,已俏生生地站在距自己不及三丈之处。她,正是夺去阎王剑,代母订这次约会的神秘绿农女子。
绿衣少女粉靥之上全被一种惊喜惶惑激动所揉合的表情笼罩,明眸闪射一种异样的光辉,略不稍瞬地望着宇文烈,这神态,使她美上加美。宇文烈冷寂的心湖,被激起了一层涟漪。
绿衣少女樱唇翕动了几下.进出一句活道: “你,没有死?”
宇文烈收敛心神,冷漠地道:“我为什么要死?”
“你那毒龙丹之毒………”
“区区毒龙丹,算是什么!”
绿衣少女秀眉一蹙.微退了半步,道:“令师来了?”
宇文烈心内一痛,依然冷冰冰地道:“他老人家不来了!”
绿衣少女粉腮一变,道:“什么,令师竟然不肯赴约?”
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