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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象把这里当了个仓库,把抢到的好东西一古脑塞进来了事,丝毫不管整齐与美感。家奴出身的柳德米拉对收拾房屋和保存贵重物品很有经验,此地杂乱的陈设自然让她觉得不舒服。
在这堆家什中间,是几个彪形大汉和几个妖娆女子,他们共同簇拥着一个人。这个人粗壮非常。有他在屋子里,屋子便显得矮了许多。在他那张体毛很重的脸上,凝结着多年积累下的杀气。让人感到不舒服,没有事的人很难愿意呆在他的身边。当他向柳德米拉迈出一步时,船板被踏得吱吱作响。
尽管屋子里明显是一个匪窟,但柳德米拉仍然感到一丝亲切感,因为屋子里所有的人都是白人。关于海魔的种种传闻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他带领的是一只白人军队。
那个壮汉向她招手示意,挤出来的笑容抹在长满横肉的脸上,显得很可怖。那张脸因为壮汉久在海上,吃不到新鲜菜,长了许多疥疮。
〃欢迎你柳德米拉,闻名不如见面,妈的那些圣族就瞎了眼,没有看出你是个女中豪杰。〃
柳德米拉愣了,不知这话从何谈起。
〃海魔先生……〃
一句话没全出口,那个壮汉脸上的颜色顿起变化。
〃本人冈萨雷斯,海魔大人的忠实部下。〃
伴随着他的话音,墙壁上一扇小门无声地打开,一个干瘦的小老人出现在那里,屋里光线昏暗,柳德米拉觉得他好象一直就站在那里,又象是从墙壁上透过来的。这个人看上去在六十和七十之间,左眼混浊。大概是平衡补偿之故,右眼显得很亮。一身用翻车鱼皮缝制的皮衣华贵非常。老人向前走了两步,柳德米拉这才发现他是个跛子。
〃这位就是我们的领袖,伟大的帕拉塞苏斯。〃冈萨雷斯一躬身,向后者表现出无比的恭敬。柳德米拉身后的女人也向那个小老头鞠躬。
柳德米拉看到了海魔的真面,不禁想到刚才冈萨雷斯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只不过要把它颠倒过来见面不如闻名。
〃来来,柳德米拉,我的好姑娘,到这边来。冈萨雷斯,埃拉托娜,让他们把饭菜端进来,别人不要打扰。〃
冈萨雷斯和埃拉托娜尊命离去,柳德米拉走进里屋。这里只有海魔一个人。布置得却象个学者的书房。四壁上不仅满是书藉,甚至有若干卷真理教的镇教之宝《朝阳启信录》。看上去就是一个饱学隐士的住所。柳德米拉惊得说不出话。
〃刚才我正给一个老朋友写信。坐吧柳德米拉,你不必担心我这个老头子对你会有什么不轨。〃海魔有些玩皮的一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文弱,弱不禁风?〃
柳德米拉不知怎样作答,只好点了点头,实话实说。
〃您确实不同于我的想象。〃
〃不,不是你的想象,是不同于你听到的传闻。我带领的不是街头流氓,是一只有智慧的军队,我不需要用暴力统治它。〃帕拉塞苏斯嘴角翘了翘,在这一瞬间,柳德米拉觉得他就象个玩皮的孩子。海魔讲的话她很能够接受。是啊,海魔以茫茫大洋为凭借,与护教海军相持二十余载,没有相当的谋略,单凭武力何以成功。
〃帕拉塞苏斯先生,感谢您救了我。柳德米拉是一个弱女子,您却派精兵强将,订下周密计划把我救出来,我实在无以为报。〃
〃弱女子?嘿!〃帕拉塞苏斯嘴角一咧。〃那是傻瓜圣族们的想法。因为你身上贴着下贱种族的标签,他们不可能把你看得很聪明,那样违背他们的所谓常识。所以你那些韬光养晦的方法才得以成功。〃
〃您这是什么意思?〃柳德米拉心里登时紧张起来。多少年来,虽然她习惯于在男人面前裸露肉体,但一直把自己的灵魂紧紧包裹。她渴望有人理解自己,但并不是在这里,也不是要被这样一个可怕的陌生人理解。
〃曾经有一个叫阿尔代尔的好人告诉我,他有一个爱徒,一个善良的,富有心机的白人女孩儿,立志把一生献给白人的解放事业。〃帕拉塞苏斯的话音非常带有戏剧性。〃她为此吃了不少苦。她要学习很多东西,要打破世道的束缚去学很多东西。因为她知道,没有学问,没有见识,白人永远不能改变自己的地位。而要学习这些知识,她必须在异种人的圈子里向上爬。为此她付出了许多,包括男人们作不出和想象不到的牺牲。〃
一副全知者的神态出现在柳德米拉的面前。
柳德米拉忍了又忍,终于还是让眼泪落了出来。
〃帕拉塞苏斯先生,我师父现在在哪里。〃
〃噢噢噢,真是个孝顺的好徒弟。你师傅看不到你成功的那天了。〃帕拉塞苏斯用悲天悯人的话音说道。〃不过他的眼力确实很准确,估计他会含笑九泉的。其实我就是他的师弟,我们在一起十五年,可谓朝昔相处。我知道他爱吃潘帕斯草原出产的羊奶酪,爱钻研究古代的俄罗斯文字。相信你一定是使用这种文字的高手。我还知道他那几次失败的爱情。记得他曾经对我说过,世上的女人都很丑陋,他不会再恋爱。他要自己培养一个天下最善良可爱的女人。〃
看到柳德米拉的面颊上掠过一丝红晕,帕拉塞苏斯不动声色地接着说道:〃在他教育你的时候,他正在与我交恶。恐怕提一下我的名字都觉得恶心。不过我们是真正相互理解的好兄弟,只要有机会,我们各自承担自己的错,很快就会冰释前嫌。可惜命运之神后来没有给我们这样的机会。其实我和你师父最大的分歧,就在于是不是该用武力解放白人。阿尔代尔是个和平主义者。一生不仅没杀过人,甚至没用兵器向别人身上刺过一下。只是这样高尚的人生不逢时,倒是我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海魔能够在大海上逍遥这样多年。对了柳德米拉,你怎么忽然放弃了自己一惯的处事方式,变得那样莽撞起来。杀了一个莫托马,白人就会解放吗?结果差点把你这一代未来女英雄的小命丢掉。〃
〃师……〃
〃对,叫我师叔吧,阿尔代尔是我的师兄。〃
〃师叔,我是在拼命地学习,认真地思考。白人的命运为什么会是这样,怎样改变这种不公平。我不光有答案,甚至有方法。〃柳德米拉的眼光变得越来越明亮,语气变得越来越坚决,表情变得越来越刚毅。〃但这又有什么用呢。我没有力量!而且在我有生之年,都看不到自己能拥有这种力量。我没有实现自己理想的能力,这种理想就只能使我痛苦。您知道吗,当我把棍子砸向莫托马脑袋的时候,正是我最痛苦的时候。解放白人同胞,解放白人同胞,可我如果连一个白人小姑娘都救不了的话,我还有什么资格谈解放自己的同胞。〃
自从案子发生以后,教会法庭已经无数次地问过她杀人动机是什么。她懒得作答,因为她知道,即使自己回答了真正的动机,有色人种法官们只会把这个回答当笑话听。一个白人贱货,脑子里竟有这种荒唐想法,大家茶余饭后又有笑料可谈了。直到今天,柳德米拉才有机会倾诉自己的真情实感。看来闻名与见面的确不是一回事,灌满柳德米拉耳中的海魔两个字仿佛是在说另外一个人。而眼前这个应该称之为〃师叔〃的慈详老头的确是个值得信任的长辈。当她向帕拉塞苏斯诉说时,仿佛是在检讨自己的行动方法是否得当,这种感觉柳德米拉不仅从未有过,甚至从未设想过会有。
〃你丧失了信心,〃海魔象是在评判一项不及格的作业。〃如果你还有信心,你也许会听凭那件事情发生,一个小姑娘的尊严和几亿白人的解放相比算得了什么。〃
〃不,我说不好。也许无论如何我都是要把棍子砸下去的。〃柳德米拉真诚地说。
〃那说明你还不是一个成熟的政治家。你还不能判断一事价值的高低。〃海魔挥了挥手,摆起了师尊的架式。
〃也许吧,但我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成熟的政治家,因为白人解放事业有这样的需要。〃没用帕拉塞苏斯让,柳德米拉自己抓起桌上的一只木瓜啃了起来。
〃太好了,〃帕拉塞苏斯双手一拍。〃阿尔代尔那家伙没有看错人。来来来。〃说着,帕拉塞苏斯来到窗边,一把推开窗子,指着窗外那千帆竞渡的场面。
〃看吧,这就是你希望看到的力量,一只伟大的白人解放军!你一定看清了我们的航向。我们将去攻占新西兰岛。就是兄弟群岛。那是卡里布斯起的鸟名字。新西兰岛,那本是我们白人开发的荒岛,我们在那里种下了最初的文明之火。现在我们要打回去,凭我海魔现有的实力,新西兰岛上的守备队根本不是对手。而且你还可以抱一抱他们迫害你的仇恨。这样我们就有了世界上第一块白人自己的家园。我们杀光岛上的有色人,然后等澳大利亚、新几内亚这些地方的蠢人们前来援助。他们来一批,我们解决一批,让可爱的新西兰成为有色人种的坟场。〃
〃不不不,〃柳德米拉扔掉木瓜,大声截断他的话头。〃不要杀那些有色人,我们在世界上只是少数民族,有色人种的人数远远超过我们。如果引起民族冲突,受伤害的只能是我们自己。再说有色人种与我们并没有直接仇恨。把我们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是真理教会。我们的敌人就是教会上层分子,是那些执意要让白人同胞受苦的上层分子。我们应该团结那些有色人种。再说,如果您真的要选择陆上根据地,兄弟群岛……不不,新西兰岛决不是最好的目标。全宁梓二十年来将群岛治理得很好。岛上白人的地位比别的地方要高。人们生活富足。他们是不会响应您的。真的,我在岛上生活了五年,我可以凭我的观察证明这一点。白人们会和有色人种一起,把您当成海盗来反抗。南方大教区是更好的选择。帕尔哈蒂在那里的统治很残暴,社会矛盾深重,而且南方大教区地广人稀,我们可以很方便地找到隐避地,打游击战,一点一点地走向胜利。师叔,尽管您的兵力很多,恐怕与护教海军正规作战仍然不会有胜算,多年来您不就是一直用游击战和他们周旋的吗?我们何不再隐忍一段时间呢。〃
海魔仔细打量着柳德米拉,象端详一件褪尽污垢的艺术品。欣赏了好半天,他才拍了拍手。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