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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普罗旺斯-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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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蜂拥进来吃东西,又四散而去。
夜幕低垂,温热无风,远处的山脉看起来好像黑色的驼峰紧依着天边。
三人手风琴乐团在舞台上调音,奏出第一首独步舞曲。
紧接着的是一支来自亚维依的摇滚乐团,他们在咖啡馆内一边喝着啤
酒与茴香酒,一边彩排。
第一对舞者出场,一位老先生和他的小孙女。小女孩鼻子靠着爷爷的
皮带环,双脚不稳地站在爷爷的脚上。
三名由爹地、妈咪、女儿组成的队伍加入行列,接着其他年长的老夫
妇也陆续加入,踏着僵硬的舞步相拥起舞,脸上露出心注的表情,仿佛企图
回想50 年前学的舞步。
随着一段华丽的演奏及一串连续的手风琴与鼓声之后,独步舞曲结束,
摇滚乐队开始五分钟的热身演奏,电子乐声音传到舞台对面教堂的石头墙
上,回弹震荡。
乐团的主唱,一位体格健美的女郎,一身穿紧身衣,头戴一顶颜色鲜
艳的假发,尚未开唱就吸引无数观众的注意力。
一位老先生,头顶上的帽檐儿几乎快碰到他突出的下巴,从对面的咖
啡馆拉来一把椅子,坐在麦克风前,镇上其他大胆的男孩也学他,从荫凉处
窜出站在老先生椅子旁边。
他们全都像被催眠似地,狠盯着刚好在他们头顶上方摇摆发亮的黑色
臀部。
镇上的女孩们,由于男伴不够,互拥起舞,紧靠在被催眠的男孩后方。
一名服务生放下托盘,殷勤邀请一位坐在父母亲旁的漂亮女孩。
女孩害羞地红起脸来,低下头去,反倒是她的妈咪用手肘推她,“下去
跳舞,去呀!
再不去,节目就快结束了!”
一个钟头的音乐声几乎快把广场周围的窗户震歪。
乐团演奏最后一首曲子,美丽诱人的女主唱,带着如毕亚芙(Piaf)
这位歌唱家在悲伤夜晚的哀愁心情,唱了一首《夺标》电影主题曲。
当她靠近麦克风,啜泣地唱完这首歌,颜色鲜艳的头发在夜色下更显
魅力。
老先生点头,和着节拍用棍子敲打地面。
跳舞的人群返回咖啡馆,瞧瞧还有没有剩余的啤酒。
往年都会从战争纪念碑后面的空地发射烟火,今年则由于干旱而禁止。
不过这真是个特棒的晚会,你一定从来没见过邮差先生是怎么跳舞的
吧?
第六章 拿破仑金币
游泳池尽头,摆着一堆建筑工人在修房子时留下的各式纪念品——有
碎瓦砾、碎石材、啤酒罐、破地砖及旧的电线开关。
狄第埃及克罗迪亚说好会开车回来把碎片载走。到时候,这块长条形
的地就会变得很漂亮,我们可以种植计划中的玫瑰花丛。
但是卡车一直没有开过来,不是克罗迪亚的脚趾受伤,要不就是第地
儿忙着在阿尔卑斯山区处理废墟。游泳池畔的纪念品便一直堆在那儿。
不久后,这个假山庭园开始长满绿油油的杂草,还开满了罂粟花,可
美了这堆废弃物。
我告诉老婆,这片风景物虽然不在预期中,看起来倒满好看。
她可不这么认为,“玫瑰花铁定比瓦砾和啤酒罐迷人。”
于是我开始清理那堆东西。
说实在的,我满喜欢劳动起来的节奏感,享受那种从杂乱无章中理出
秩序来的满足感。
几星期后,我终于清理完地面,满手水泡,功成身退。
老婆十分高兴,她说:“现在我们挖出两条深沟,准备50 公斤的肥料,
这样一来就可以种玫瑰花了。”她开始翻阅玫瑰花目录,而我则去包扎手上
的水泡,并买一把新的鹤嘴锄。
我在坚硬的地方挖了大约3 码深时,突然在草根间看到一个老旧的,
但是黄澄澄的东西。
我想一定是哪个醉醺醺的老农夫,在许多年前的一个炎热夏天午后,
喝完茴香酒把瓶盖丢掉时所留下来的。
我把泥土清理干净,乖乖,不是酒盖,是一枚金币,哇!
我拿到水龙头下冲洗干净,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水滴沿着金币上的
人像胡子往下坠落。
这是枚1885 年的20 块法郎,正面是留有山羊胡子的人头及刻着“皇
帝”头衔的拿破仑三世。背面有一月桂冠,冠上刻着“法国皇帝”字样,钱
币边缘则有一句每个法国人最觉得欣慰且认为是确实的话——上帝保佑法兰
西。
老婆和我一样兴奋。
“也许还有更多,继续挖。”她说。
十分钟后,我找到第二枚金币,是另一个20 块法郎,上面刻的日期是
1865 年。
岁月似乎不曾在拿破仑人头像上留下任何痕迹,除了他的头上长出一
个花环。
我站在我所挖的洞里算了算,大概还可挖20 码深。以目前一码一枚金
币的速度来看,我们也许可以挖到一袋满满的拿破仑金币,甚至足够到丽波
餐厅的美仪厅吃顿午餐。
我继续挥动鹤嘴锄,挖到手已经破皮,整个人都快嵌入泥土里,希望
透过汗珠看到发亮的“拿破仑”。
一天下来,我并没有变得更富有,只有一个深得够种下一棵大树的深
洞。
不过我相信明天一定可以挖到更多的宝藏。没有人会只埋下两枚钱币,
它们一定是从装得满满的袋子里掉出来的,而这一笔留给懒园丁的财富,一
定还在锄头挖得到的范围里。
为了评估这笔财富的大小,我们请教《普罗旺斯日报》的理财专家。
对于一个人民习惯将家当换成黄金,藏放在床垫下的国家,一定有一份古币
与现值的对照表。
结果是介于一公斤的金条和50 块墨西哥币之间,这枚20 块拿破仑金
币现在值396 块法郎,如果钱币上的人头像还是未流通使用的,那就更值钱
了。
我从来不曾这样卖力地挖东西,而这免不了引起福斯坦的注意。
他正打算清除葡萄藤上的白霉,他问我在做什么。我说种玫瑰花。
“真的吗?这么大的洞,一定是棵大玫瑰树罗?从英国来的玫瑰树吗?
在这里种玫瑰花很难,到处都是黑斑病。”
他摇摇头,我可以看出来他准备发表如此悲观言论的原因。他遭遇过
各种不同的天灾,而且非常愿意把他专有知识和愚笨乐观的人分享。
为了让他高兴,我把金币的事告诉他。
他蹲在壕沟旁边,把沾有蓝色斑点防霉剂的帽子往后拉,以便洗耳恭
听。
“以正常的情况推敲,在找到一或两枚金币的地方,往往意味还有其他
金币,不过这里并非藏东西的好地方。”
他挥动大手掌,指着房子的方向,继续说:“那里应该比较安全,或是
烟囱后面。”
我说也许他们在慌忙中随便藏下来的,福斯坦再次摇头,我知道“慌
忙”并不是一个他所能接受的想法,特别牵扯到藏黄金这一类的事。
“一个农夫绝对不会慌成那样,至少对拿破仑金币不会如此,这些钱币
只是不小心掉在这里的。”
我说对我而言,这是个好预兆,但心里头巴望着他赶快回葡萄园继续
解决园中的灾害。
日子过去了,手上水泡都已破皮,壕沟挖得愈深愈长,只是金币数目
还是维持两个。
这实在不合理,没有农夫会将金币放在口袋到田里工作,宝藏一定就
在附近,我相信就在我站的地方一英尺附近。
※ ※ ※
我决定向自认是山谷专家的一位普罗旺斯人——坦白、聪明、狡滑、
唯利是图的马索征询第二个意见。
如果有个人只需闻闻风,吐口水在地上,就能找到老农夫藏金块的地
方,那一定非“马索”莫属了。
我穿过森林到他家,听到他家的狗低沉地吠着,它们一闻到人的气味,
总有那样的声音。
我知道有一天它们一定会挣脱铁链咬伤山谷里所有的生物,我希望在
此发生前,马索能卖掉房子脱身而去。
马索穿过他喜欢称之为前院的花园——一个光秃秃满是狗粪,还长满
杂草的地方。
在阳光和从他嘴上的烟卷吐出的烟雾中,他斜着眼睛看着我。
“一块散散步好吗?”
“不!”我说,今天是来征求他的建议的。
他低声吼叫,吼他的狗,好让它们安静。
我们分别站在隔开他家和林荫道的生锈铁链两侧,我闻到他身上发出
来的大蒜和黑烟草味。
我告诉他有关两枚金币的事,当时他的狗趴在铁链上,喘息地吼叫着,
他取下烟,检查湿的烟屁股。
他终于找到安顿香烟屁股的地方,在那颜色深棕的胡子一端再次叼上
烟,并靠向我。
“你还告诉过谁?”
他从我肩膀看过去,仿佛是要确定只有我们两个人。
“哦太太,福斯坦,就是这些人。”
“不要告诉任何人。”他说,用很瘦的指头,摸摸鼻子,“那里可能还有
更多的金币,这件争就只有你我知道。”
我们沿着小路走回去,好让马索看看我发现金币的地方。
他解释为何全国对金子产生狂热:政客是造成这股现象的始作源者,
从大革命开始以来,有皇帝。战争。无数的总统,,他们全是白痴,为了权
利而争,使100 块法朗在一夜之间贬值成100 分钱法郎。
难怪当时头脑简单的农夫不信任那些在巴黎的混蛋印的纸钞,而只相
信黄金。
马索把手放在前面,用指头想象地比划出一堆拿破仑金币。
黄金永远是最好用的,尤其在战乱时更好用。而最有价值的黄金,就
是死人的黄金,因为他不会和你争。
“称和我,运气多好,有这种机运。”他说。看来,我多了位合伙人了!
我们站在壕沟中,马索持着胡子看看四周,地面很平,有的地方种薰
衣草,有的地方盖满杂草,找不到一处马索认为可以藏黄金的地方。
但这是好预兆,如果在明显处,早在50 年前就被人发现,而“我们”
的黄金也就不翼而飞。
他爬出洞,走到水井边,然后坐在石墙上。
“任何地方都有可能,”他说,对着方圆50 码的地方指过去。
“显然,这一大地方,你一个人根本挖不完。”
我们的合伙关系可不含平分劳力的部分,我们需要一部金属探测器,
他用手假装成金属探测器挥过草皮,发出喀喀声。
“就这么办,一定找得到。”
“如何,该怎么做?”
马索用食指揉拇指,做出国际通用的钱的手势。现在该是谈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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