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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屠苏和陵越在这里等了一天,第二天就消失了踪影,芙兰很淡定地拍板,这两人回天墉城了。
确实如她所言,百里屠苏与陵越,正是回了天墉。
理由自然是一派的公事公办义正言辞,至于真正意义上的原因,两个人都没说出口。
在踏上天墉城长长的阶梯时候,百里屠苏不知为何停了脚步,仰起头远远地眺望了依稀可见的浮空城池。视线在落到走在自己身前的陵越背影时候,慢慢地柔和了下来。
天墉城……
在外之时,百里屠苏从不知晓,再一次踏上天墉城的时候,竟然会让他心中生出百感交集的复杂感觉。他之前从未想过,也许亦是因为早便暗暗察觉到自己的念头因而不愿去做猜测——若是再也回不去天墉城,该如何是好……?
幸好。
……幸好。
虽然杀害肇临一事已经澄清,但是毕竟百里屠苏是私逃下山,影响恶劣,所以在掌门只让他一人入内之时,陵越除了在门外安心等待,亦是没有任何办法。
被召回来的凌端皱了脸撇着嘴,一甩额发跺脚抬手指了门,愤愤念叨着居然回来了居然回来了,得到本就因为担心而心情恶劣的大师兄一个瞪视,讪讪地收了手蹭噌往戒律长老居所那里跑。
闻讯赶来的芙蕖对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安慰一样地拍拍自家大师兄的手臂,献宝一样地把怀里的小猫送过去。原本见了陵越就要扑过来的小猫这一次十分反常,挥舞着爪子一个劲地挣扎,陵越被它抓了一把后才像是犯了错,终于认了一样蔫吧下来。
陵越没注意那个细细的爪痕,就看着小猫脖子上金黄色的小铃铛和耳朵上尾巴上红色的蝴蝶结目瞪口呆。然后他终于悟了,为什么今儿小猫是被芙蕖拎着,而不是被古钧拎着。
百里屠苏出来之后,和陵越对视了一会儿,点点头,转身走到房间里面壁思过去了。陵越看着跪的笔直的自家师弟,摇摇头,替他掩了门扉,倒也是放下了心,拍拍芙蕖的脑袋,向着剑塔走去。
芙蕖揉了揉脸颊,站了会,觉得有些无聊,眼睛转了转,笑了起来,当机立断准备跑去打击凌端玩儿。
紫胤将养多日,伤势早便痊愈,站在摆满了他这么些年收藏的古剑的屋子里执剑而立,端详着自己手中的长剑。听的门外传来的声音,面色略略柔和了下来,烟灰色的眼瞳中浮起一层极浅的笑意,将长剑收入鞘内,一拂袖,重新卡回了剑架之上。
陵越将这几日的事情一一与紫胤说了,紫胤听得仔细,偶尔说上一两句也是认真,待得说道雷云之海中玄霄与夙瑶的幻境,紫胤神色略略变了变。
却原来,他昔日初成仙身,亦是曾经试图前往东海之渊,当时与他一同的,还有他那身负烛龙之息的挚友云天河——也就是陵越天青师弟和夙玉师妹的儿子,只不过,当他们好不容易寻到传说中的东海之渊之时,却是什么都没有。
不要说实力高强凡身入魔的玄霄,便是琼华最最普通的一名小弟子,都没看见。黑黝黝的海牢里,空荡荡的很是干脆。
说完夙瑶现在如何的陵越也是沉默了下来,一时之间屋内一片沉寂。
“……紫胤,”
陵越忽然开口,打碎了先前总显得有些尴尬的沉默,唤的却不是师尊。紫胤眉角几不可见地一挑,掩在广袖之间的手指略略紧了紧,心里,骤然生出几分紧张来。
抿了抿唇,陵越犹豫了许久,面上有些微红,终于还是开了口,语气中带着些许彷徨,好像寻不得方向,想要割舍却又无法放弃。
“若是……”
沉默了下来,陵越敛了眼眸,将要出口的话语还是没有说出,只摇了摇头换了问。
“师尊以为,死而复生之法,可有能行?”
“……”
紫胤亦是沉默半晌,直觉些许失落,一拂袖,冷声道。
“逆天而行,纵有亦无。”。
乌蒙灵谷
似乎,就好像一切都这么很顺利地揭了过去。
就好像百里屠苏没有私逃出天墉,没有被勒令不得下昆仑,没有先前那一段剑拔弩张的日子,在他回到天墉住着的这两天里,一切平静的都有些不太真实的感觉。
和以前一样,每天早上随着陵越一同去练剑场早课,和以前不一样,得了昆仑正气相助,现在他可以很好地控制体内煞气,也可以和师兄比划剑招。和以前一样,白日里习练剑术仙法,偶尔可以在师兄常去的那些个地方寻到他,或者是在一处看了典籍或者是研讨着理论。和以前一样,每晚睡前,都可以在透过窗格看到隔壁屋前亮着的一盏灯,可以想象出那人坐在窗前舒展眉头夜读的模样。
连着阿翔,都似乎想念天墉想念的紧,从早到晚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总也找不到影子。就每天给它准备的那些个五花肉没忘,吃得一干二净还不忘照例去师兄房里加餐。
和以前一样的生活,一沉不变的已经过了十数年,并且余生的数十年,也将会这样的度过,却是心甘情愿。
百里屠苏很庆幸,他没有忘记。
只偶尔惊梦,一遍遍地想起无论是琴川瑾娘批示,或是梦中太子长琴,又或是龙女绮罗,乃至是在祖州遇见的长琴故友,昔日摇山水畔的那一只虺,如今的应龙悭叟。
获罪于天,无可缔免。六亲缘薄,凶煞异常。半魂之身,非你非他,煞气封印,若解不存……
便是百里屠苏素来心志坚定,每每念及此,纵使睡梦之中亦是惊醒,之后再也睡不着,只倚在门外愣愣地看着师兄房前那盏灯,长明至天欲晓。
如此过了几日,芙兰传书来说起死回生之药即将炼制好,百里屠苏与陵越方才动身重又前往青玉坛。
在踏出天墉的那一刹那,百里屠苏心中忽然蔓延出一丝不安,忍不住看了身侧的陵越——总有种,一去不回再无以后的感觉……
去往青玉坛的路上,陵越特意与百里屠苏又说了一遍起死回生之法切不可执念于此之类,而百里屠苏仍然是虚心听讲,末了,还是那一句——无论如何,也想一试。
只不过,这一次,他却是看着陵越,真正地露出一个笑容。
真的,只是一试。
欧阳少恭炼制出来的仙芝漱魂丹只有一颗,对于身为丹芷长老却如此高的仙芝报废率,红玉几位活过了很多年头的老人精们都表示了深深地怀疑。当然,面上自是不显,权当是对于欧阳长老勇于尝试已经失传的古法的一点儿精神上地鼓励了。
拿了仙芝漱魂丹,百里屠苏即刻便要动身前往乌蒙灵谷,他的家乡。
乌蒙灵谷,陵越只记得,被烧毁的残骸仍飘了青烟,焦黑的木梁之下还能够隐隐看见暗火,一片颓败凄凉,而在山谷之下,却是缓缓平静地流淌着的山涧,水边茂密的蒿草丛生,拂起微白浅绿的波,水面映了日光,随着一溪的金灿,美丽而又祥和。
鲜明的反差,说不出的期艾。
这一次随着百里屠苏再次到着这里,却是越见荒芜,只山壁上雕琢了的巨大的女娲像仍在,从肩膀那里生出几从山花,开了一片的嫩黄。
“这个地方……”
风晴雪愣愣地看了,皱了眉,伸手低着下颚不再开口。
百里屠苏摇摇头,抿了抿唇,大约是因着日光的缘故眯了眼睛,看不清眸中神色。
“……以前……是个很漂亮的村子。”
“……”
陵越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百里屠苏看了自家师兄,略略颔首,面上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来。笑容很快就是淡去,他向着山壁上的女娲像站定,右手在胸前虚化了一个圈,平舒着伸展开来,左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躬身一礼。
和他同样动作的,还有风晴雪。
“走吧。”
百里屠苏踏上面前的吊桥,因为荒废了许多年的缘故,晋一踏上去,吊桥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吱嘎声响,在空中左右晃了晃,连接着的绳子也是荡了下。
伸手按在绳子上,百里屠苏看向女娲像下的山洞,眸色渐沉。
“去石像下的冰炎洞。我将娘……藏于山腹寒冰之中。”
“啊?喔。”
还在听着风晴雪讲述有关于部族和女娲崇拜不得不说的故事的方兰生一愣,点点头,不怎么信任地看了那泛着黑色的吊桥。这个,真的能够承受几个大男人的重量?
于是,说好听点叫小心谨慎,说难听点叫疑神疑鬼优柔寡断的方小公子,果断地等着百里屠苏和陵越红玉三人一个一个走过之后,才放心地踩了上去。
走了两步,又是停下脚步,看向仍然呆呆地看着乌蒙灵谷四周起伏山峦的襄铃,点点头对着她伸出手。
“襄铃,不要怕,很结实的。”
小姑娘白了方兰生一眼,不过还是将手伸了过去,被他一把握住牵着往前走,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四下里看了,另一手搓着辫稍,小声地说了。
“附近的山……总觉得有点儿眼熟。”
“是啦是啦,襄铃你和木头脸一样都是南疆的,这山形看起来相似也是很正常的,”
方兰生牵着襄铃的手向前走,面上带着笑意。
“说不准,你小时候还和木头脸遇见过呢。”
“恩,”
襄铃点点头,不再一个劲地左顾右盼,只时不时看下远处的山峦。看着看着,目光就是忍不住定在不远处的百里屠苏的背上,歪了歪脑袋,小姑娘好奇地嘀咕了。
“不知道屠苏哥哥小时候是什么模样……”
“……”
方兰生撇撇嘴,已经走过吊桥,想了想,没有松开牵着襄铃的手,佯作无事地接话,另一只手却是紧张地握了拳。
“都说三岁看来,我看哪,木头脸小时候肯定也是木头脸!”
抓了抓脑袋,方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