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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唉,既是这样了,你也是咱们当地人,就不遮不掩了,我把啥话都给你说,我们粮库准备了三个小箱子,里面放些纪念品,你看啥时候拿给他们过去合适?”黄主任窥探着周望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
周望粲然一笑,说:“黄主任,你还是别在这方面打主意,好自为之吧!如果拿来的话会更加尴尬的。你想想,一桌吃了一万八,你们如此大方地花钱,记者们听起来也害怕啊!谁还敢收你们的纪念品?”他有意提起这个话题,想给黄主任敲警钟。果然,黄主任闻此言后表情马上变得僵硬,悻悻地立在那里,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是好。
周望回到房间和老浦说了谈话的内容,老浦担心起来,说:“对手住在旁边,根据以往的经验,今晚上他们一定要采取多种方式,会折腾得我们不能安生的,真是舍不得五星级酒店的房款,如果现在给退钱的话,还不如搬家好了。这样吧!我们现在先出去到街上溜达,伺机再偷着回来。”三人简单拿了些东西,做出要搬家的样子,便见走道里有两个装模作样打手机的人,眼睛却不住地往他们身上扫。三人会心地相互看了一眼进到电梯,等到了酒店后院上到周望的那辆破车上时,发现左右停放的车上都坐着看起来无所事事却显得比较紧张的司机,他们都在乜眼往车里张望。
见此情形,老浦说我们看来是跑不了了,那就随便他们吧,现在彻底放松地去欣赏海山的夜景。周望发动了汽车,驶出酒店,便开始漫无目的或紧或慢地行驶,时而穿过大街,时而走过小巷,可无论怎样,总看到一辆本田轿车和一辆丰田“霸道”车一直紧随其后。转了大约一个多小时重回到天丰酒店时,看到更多的人聚集在酒店的大厅里,周望认出来有几个是宝寨县的领导。这些人基本上不怎么拉话,只是埋头抽烟,好像是各顾各自地想着心事,看来他们是准备“守株待兔”。这时,周望的手机响了,打来电话的是宝寨县委宣传部的部长,一开口便询问他们在哪里,周望说你们也真是没事找事,人家是国家储备粮库,和你们县有啥关系。部长说这个粮库是双重领导,出了事情对县里不利。周望建议明天再说,今天叫大家都好好休息。部长说县里领导今天必须要见到你们,有重要的事情谈。挂了电话,老浦的脸色相当不好,连说今晚肯定不能在天丰酒店住了,还请周望再想办法。周望看着后面那两辆跟踪的车,便给朋友打了电话安顿了一番,随后急驶轿车到了城郊结合部的一个夜市,把车停在附近的一个停车场的黑影里,然后从容地坐在夜市上,要了三杯啤酒,悠然自得地吃起烤羊肉串。过了一会儿,一辆北京213悄然等待在停车场。周望接到电话后,立即结账,在走近他的桑塔纳车时,借助黑幽幽的暗夜,突然和朋友换乘上了车。看着两辆跟踪车辆继续跟着桑塔纳远去后,周望发动了213吉普车,不紧不慢地开进附近的一家医院里,此时他的朋友早办好手续在大院里等候,大家急匆匆地进到高干住院楼,真没想到,在落后的海山市里竟有带空调、卫生间和电视、电话的高档病房。于是,大家全都关掉了手机,冲了澡,毫无干扰地美美睡了一觉。
次日一大早,他们从睡梦里一醒来又开始商议起对策。周望认为既然县里领导都想谈谈看法和观点,那我们就正式采访吧,这样做有利于作为当地人的自己在以后的工作中能取得方便,不至于把事情弄僵。老浦也觉得再暗访不来啥事的话,已没了捉迷藏的必要,就同意了周望的意见。于是,他们赶回天丰酒店,看到昨晚买单的那位办公室主任斜躺在大厅的沙发上,从流出的长长口水中可看出他一夜等待的辛苦。三人上到楼道便遇着焦躁不安地踱步的黄主任,他的脸色蜡黄,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看见他们就像当年地下工作者找到了党组织,脸色马上黄亮黄亮的,连连讨好地说:“你们回来了,真辛苦,辛苦啊!”周望和黄主任打了招呼,说:“给你说个事情,呆会儿,就九点整吧,央视正式采访你,还有县里的领导,就在你房间里,可以吗?”黄主任连忙点头,直说好的好的。
九点前,老浦忙活着先是调整好大机器,还在白纸上对了白平衡,接着拿出采访本写了几个问题,准备好后等着黄主任来叫。都九点过十分了,还不见啥动静。周望有些沉不住气,说自己出去找他们。老浦却阻拦住不让,说咱们再等等,看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又一个小时过去了,老浦说既然给留了说话的机会,可他们不利用的话,那我们也没有耐心等了,现在就到平利县采访那些卖粮的。周望也很生气,暗想这个黄主任也真是,彻夜追踪捉迷藏,现在说好面谈,他却又退缩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们飞快地收拾了行李,当车驶出宾馆大门时,看到后面跟着那辆本田车,老浦铁青着脸,说爱跟就跟着吧!这时,周望的手机响了,原来是省里一家颇有名气的都市报记者,在海山采访两天了,没有找到好的线索,便试探地给周望打电话,看能否从他这里寻找点新闻线索。接着电话,周望猛地想到一个绝佳的方案,便说等会儿再联系。他把车停在路边向老浦建议,鉴于咱们还在深入采访,如果要想不受干扰便不妨来个声东击西,把昨晚一桌吃一万八的事情先给都市报记者透露出去,这样搞乱了对方的阵营,他们自然没精力干扰我们的工作了。当然,这样做的前提是对你们央视的报道没有影响。老浦说这个办法好,报道吃饭的事情不会对我们的工作有影响的,我们采访的重点是寻找粮食的来龙去脉,豪华宴请顶多算是个引子,和大局没有什么冲突。现在你不如把后面盯梢的车引走,然后去配合都市报记者写这条新闻,我们轻装上阵单独去平利。
周望摸出一个黑色胶质袋子,这是那天看到大摄像机后花一元钱买的,此时真的派上了用场,把那台大摄像机装进袋子里,找了个拐弯处把车停下来,然后叫老浦他俩下车,老浦扛着袋子在街头踱步,样子看起来怪怪的,后影子看去更像是进城卖土特产的老农民。本田车看着周望的车停在路边显得很犹豫,好像是在盘算是跟着前面那个扛袋子的人,还是继续守株待兔,心神不定地起步走了几米后又停下来,仍然等在周望车后。过了几分钟,周望从后视镜里看倒好像又来了车增援监视,便给前面的老浦打电话过去,说人家来援兵了,你们快上车走。刹那间,老浦飞快地拦住一辆出租车,等“本田”反应过来赶忙发动时,却不见出租车的踪影了。
周望找到都市报记者说了豪华宴的新闻线索,记者说这算不上什么大的新闻,前一阵子省城有位老板一桌吃了十六万呢!周望说:“伙计,这可是公款吃喝呀,再说你别忘记了,我们海山市可是国家贫困地区,即使退一万步讲,这饭是为了重要工作而吃的,但国家还有规定,只要是国家工作人员就不容许参加豪华消费,按照公务员管理的有关条例,也应该受到处分的。”记者一想也真是这个道理,就把由头定在国家贫困地区上,两人分析了目前手头占有的材料,感觉有些不够,记者决定到天丰酒店进行暗访再补充,周望建议装扮成一个前去订酒席的大款,昨天那桌饭菜的情况自然便会水落石出。
记者来到天丰酒店,看到生意果然很繁忙,告诉收银员说自己明天准备请几位重要的人士吃饭,不知酒店有没有拿手好菜?如果要最高档的,一桌能做到什么标准,收银员信心十足地说,酒店聘请的都是全国四大菜系的烹调高手,做起来样样拿手,特别是烹调鲍鱼更是一绝。至于价格,一桌两三万都不在话下,如果更高档的话,那要提前一周预定,好派人到外地采购原料。记者刚表示怀疑,收银员着急地说昨天下午就有客人一桌吃了一万八,她还拿出了菜单和酒水单子予以证明。记者翻阅着单子问都是些啥人,他们一桌吃了这么多?回答说都是当地的常客,听说昨天是粮库为贷款的事情请银行领导。很轻松地拿到了第一手材料,记者强抑制住激动的心情,谎说先来问个标准,还要请示领导最后决定,回头打电话再说。收银员说光靠打电话不行,要预先交纳百分之十的订金的。
这次采访后记者非常激动,意识到一个有轰动效应的稿子马上就要出在自己的手里了。宾馆里,记者在手提电脑上很快写好了稿子,这个以《国家粮库领导赛大款,一桌吃了一万八》为题的消息次日出现在这家著名的都市报上,并通过电视台、广播电台和互联网很快传遍了全国全世界。
平利县虽然不属于海山市,但离海山很近,不到两个小时老浦他们到了采访现场,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据了解,平利粮库出售的二十多吨霉变粮食是符合国家损耗规定的,原本该库是准备卖给一个饲料厂的,但宝寨粮库十万火急地找来要全部收购,虽然感到这事有些蹊跷,但碍于大家都是一个系统的原因,也没问啥便卖给宝寨了,不过宝寨粮库款是一分未付只打了白条。
次日上午,老浦他们从平利直奔海山机场,周望手里拿着刚从网上下载的都市报上的那篇报道递给老浦,他激动地马上和周望拥抱,连说老伙计你真行啊!两人紧紧地握手,直说这次合作得非常愉快,期望不久的将来再次合作。马上就要安检时,黄主任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他脸色苍白,手里拿一个信封颤抖着说:“这是我们粮库情况的有关说明,请记者同志过目。”匆忙里,老浦也没说啥话默默地接过去,就要往衣兜里塞。周望连忙制止,他拿过信封,撕开后把信封随手揉成一团丢进旁边的垃圾筒里,然后抽出里面的几页纸片使劲地晃动,只见两张塑料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