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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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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秋季开学时,石寨县一个乡镇的一所九年制学校因为欠二十多万校舍改造工程款,包工头在催要三年未果后,便一气之下把学校大门锁上并给海山日报打来热线电话,希望曝光。对于报社久违的热线新闻部极为重视,专门派副主任左韵带两名记者下去采访。左韵他们倒了三次车最后还换乘了毛驴车足足走了一整天,在天要擦黑时才到了这所山村学校,果然看到一把足有半块砖头大小的大铁锁拖着一根粗壮的长铁链紧紧拴住铁栅栏校门。满脸黝黑、皮肤粗糙的包工头枕着一个破烂的铺盖卷睡在校门旁,旁边还放了一箱方便面,大有打持久战的意思。事实明摆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包工头向左韵他们哭诉说自己是个小包工的,当时修学校的所有材料都是和经销商赊的,学校在开工时除支付过两万元工程款外到现在未付分文。可他的债主不管学校付了多少款,整天围着他讨要材料款。在学校建成后的几年里,只要一进到腊月他便开始逃亡,甚至有一年的大年三十是在荒郊野岭外的破瓦窑子里度过的。到如今家里值百元以上的东西全叫债主拿走了,老婆也跟着别人跑了。他也不想锁了校门叫学生上不成课,但此举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啊!记者采访校方时,他们对于欠款显得很无奈,校长说当时学校的几间教室出现了三条超过五厘米的通身大裂缝,随时有可能垮塌。县教育局领导指示无论如何一定要修缮,还答应在来年的学校危房改造款中解决,谁知我们把学校修好了,局长也换了,听说以我们学校的名义申请下来了15万国家以工代赈款,但新局长以学校已得到修缮为由把款调整到另外的学校,几年里我们找了无数领导,但一听说要钱而且是遗留问题便谁都不管。至于包工头锁校门,心情我们老师们都理解,也希望媒体曝光,叫全社会看看深山里的三百多学生没地方读书了,这档子事还有没有人管。左韵他们在采访中受到山沟群众的热情接待,有群众还特意宰了只下蛋的老母鸡招待他们,把最后的一线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次日,记者来到县里采访,通过一定的手段得知这笔款已被挪走,给教育局的职工去旅游了。这真是胆大妄为啊,皇帝的买马钱他们也敢花!左韵非常震怒,拿着翔实的第一手采访资料回到报社没两个小时稿子一气呵成,还另外写了《一把锁,锁出了什么?》的言论稿,对该县教育局拿着修缮资金旅游的做法和面对数百学生们无学可上而熟视无睹的不作为行径进行严厉谴责。当稿子呈送到韩水平那里后,韩犹豫起来,凭心而论这组稿子写得不错,特别是透过资金挪用现象入木三分地揭示了教育局以及政府的许多部门面对老百姓的疾苦麻木不仁,胆大妄为明目张胆地以权谋私,可如此力度的监督稿子他怎敢签发啊!稿子压了两天,他请左韵理解自己的苦衷,并暗示她还是直接找周望去签发。

  左韵和周望很熟悉,因为曾经都是两个主流媒体的新闻部主任、副主任,他俩在一起采访的机会比别人更多,特别是前几年他们有时候一个月会遇到好几次,如果是跟着市上领导到县里去一呆就是好几天,吃饭喝酒工作成天搅在一起,周望曾和她开玩笑地说,我们俩在一起的时间比和老公、老婆的还多,还不如组成临时家庭。自从周望当上电视台台长后,左韵再没和周望共同采访过,在报社里除了那天周望的上任仪式上礼貌地祝贺他之外,到现在也没有单独说过话。左韵拿着稿子进了周望的办公室,见他仍然埋头于电脑前,未免感到很失望,那天尚进书记的讲话燃起了同志们的热情,但两个月过去了,周望整天不见踪影,好像无所事事的样子,听大家说去了几趟省城,还上过一次北京跑扩版的事情,然后便整天呆在办公室里忙着上网查看资料,好像他压根不是报社的领导,而是报纸的一个读者。

  “写的不错,真的很不错。”周望看完稿子,给左韵倒了一杯水,笑眯眯地说。

  “学校开学都两周多了,校门却一直锁着,真替那些孩子着急呀!这篇稿子送到韩总那儿有几天了,可他说拿不准,还要请您定夺。”左韵的话语难免有点着急,既然周望给予高度肯定,她期望看到周望马上能拿起笔,在总编发稿栏里签一个“发”字,一个小小的字便可以改变稿子,不,是孩子们的命运。

  “怎么样,这段时间大家对我有什么看法?”周望把稿子放置一边问。

  左韵嗫嚅起来,她真不知道该说啥是好。说实话,尚进书记那天的讲话点燃起的火如今已开始在大家心中熄灭。大家在议论并嘲笑自己的幼稚啊!其实,大家何尝不明白,官场的事情又有多少是认真的,从来不过是轰轰烈烈的说说而已,对于见多识广的记者而言应该感悟更深,大家在采访中,几乎每天都在那些隆重召开的会议上,可以聆听得到领导呼喊着十分响亮的口号,可到了最后又能有几件真正得到了落实?没有落实,又有谁去追究他们的大话和空话?难怪有人套用一首著名的歌曲改词道:……领导的讲话是说得到,做不到,句句出来放空炮,所有听众气了,掀起了拒绝会议的新高潮、新高潮。左韵看着眼前这个多年来和自己称兄道妹开玩笑的男人,他已经不是过去的普通记者周望,而是海山最大媒体的领导,她更要小心翼翼。她理解,当了领导说话不能像过去那样随心所欲。想到这里,她很简洁地说:“挺好的,没有什么。”

  周望也不再深究,而是拿出一叠报纸像是随意地问道:“那次是你和仇总下到石寨县采访扶贫典型崔袖展的,可在报上发出来的长篇通讯却不是你们写的,据我了解是根据市委‘三万办’的典型材料改编的。真叫人纳闷,你的采访都那么深入了,后来为啥没有亲自动手写呢?”

  “这里,这里面有些情况,所以,所以后来就没有写。周社长,你看这篇稿子咋办?”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便延续了刚才的话题,追问周总对于这篇学校的稿子该如何处理。

  周望又翻阅起稿子,沉吟了一会儿:“要我说,先把稿子加盖编辑部的公章后直接电传给石寨县政府,看他们如何处理。我们新闻媒体曝光的根本目的也是为了解决问题嘛!只要问题得到圆满的解决,不报道也是可行的啊,你说是不是这样?”

  左韵算是彻底地失望了,他的话音未落,眼泪就在她的眼眶里迅速地打起转转,像进行着短道速滑比赛,她努力控制着不叫眼泪滑出跑道。看来传遍新闻圈里的“屁股决定脑袋”真成周望的行动指南了,大家还指望他在市委书记的支持下新官上任放三把火,改变报社的局面。现在连个火星星也不点燃,周望便成为无所事事的“消防队员”,他显然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名记,如此这样的话,连尚进书记都看走眼了,指望这样的人领导党报推进改革大业,无疑是痴人做梦。

  不过叫左韵没有料到的是,石寨县接到报社传真过去的稿子后,整改的态度十分端正,兴许他们也感到此事非同小可,县委书记苗长川在县委常委会上亲自过问此事,县长在他的基金中紧急拨出10万元付给包工头,教育局和乡里、包工头三方座谈做出承诺,剩余的欠款一年归还,还做了一个详细的时间表,座谈的当天,学校的大门被打开,学生恢复了上课。此事没经媒体披露,但问题同样也得到圆满解决,几方面都满意了。后来,包工头还专门来到报社,给左韵他们赠送了一面“党的喉舌,百姓依靠”的大红锦旗,弄得一直没发出稿子的记者们很不好意思。左韵想,如果批评稿件最后都能得到这个效果,那我们也真正无愧于“无冕之王”的称号了。这样想着,她忽然对周望当时的决定似乎有些理解,工程欠款已成为时下最普遍的社会问题,总不能因为讨要不到欠款便寻死觅活地跳楼或是锁上学校的大门吧!她在互联网上搜寻了一番周望写的监督报道,经过比较发现,他所有的报道都是用冷静、客观、从容的态度剖析新闻事件的典型意义,从解决问题的层面出发从容、客观地报道,看来,他还真是一个有深度、有内涵的好记者,兴许也会是一个称职的好总编、一个好领导的!   


第九章 杨阳出道

  契诃夫说过,金钱好比白酒,能把人变成怪物。《劳动者之家报》的人本来都是白酒变成的,在金钱面前他们更加如鱼得水,大家使出十八般武艺仅仅一年多弄钱的手艺和业绩很快超过了省站,当然这是两年前的事情。

  “胆要大,脸要厚,手要狠,心要黑”是《劳动者之家报》的各个记者私下作为座右铭的站训和经济发展秘诀。建站后,面对大家的摩拳擦掌杨阳却显得颇有些城府,不急于出击,站里只给报社发过几篇海山市一般动态性工作的小稿件。当他独自躺在三套间的办公室里时,脑子便忙活起来,思前想后地考虑该如何出击,该将哪里作为捕捉的第一个“猎物”这类大事情。虽然大家都拿到了记者证,并且有报社在后面撑腰,但杨阳的内心里还是不由地发憷,他知道在任何新闻法规和任何报社的规定中,都没有鼓励新闻记者变相做广告、其采访可以收取费用、舆论监督中可以进行权钱交易的。报社对于下面的做法是在默认中鼓励,但真的出了问题,他们这些报社最底层的记者肯定是报社的替罪羊和“炮灰”,到那时真是“两万斤大米全完啦!”他盘算着,想起小时候看过电影里的这句台词,如果把握不好,那可真说不准哪天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更重要的是,做驻站记者和“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记者不一样,如果一锤子砸锅了,那一切的一切就都完蛋了,长时间的准备和投入的金钱更是前功尽弃。思前想后,他决定还是到县里不起眼的单位里走走,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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