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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折腾了一个多时辰仍然一无所获,末了还是王劲龙回过头来闷声道:“丁副官,你们自家的事按说我也不该插手,可是这个人是你们李大帅给我们上头专门发了电报的,今天瞧这情形他是听着什么风吹草动自己溜了,可是这事儿还不算完,你也上心盯着点,南京城可比不得你们那里,若是出了什么乱子,谁也担待不起。”说完,也不等丁世昌回话,挥手道:“收队!”
丁世昌听着他说这几句不伦不类的话,又是气又是着急,也没心思跟他打嘴上官司,只顾收整了手下人,忙忙的回到营里,立刻一迭声地喊发报员:“马上给我急电南京,给韩团长发,就问他事情怎么突然有变故?”那发报员被催得急,连发报机也抱了过来,站在当地就哒哒地打字,刚在上面打出“事有不谐,何故望告知”几个字,便又有人带了个小花童进来道:“丁副,这小孩一定要见你,说你家二哥叫她来的。”
丁世昌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看看那孩子,道:“谁跟你说的?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敢冒充……”正说着忽然又“啊”了一声,一把揪过那孩子急道:“他在哪里?他叫你来告诉我什么?”
那小姑娘被他抓得肩膀生疼,心里不禁害怕,半天方才鼓起勇气道:“他说你要是肯买下我所有的花,才能告诉你他在哪里。”
42
南京为六朝古都,素来是最为繁华热闹的所在,饶是此刻已经夜色半暝,街上行人依然来往不绝。丁世昌恐引人注意,连车也未开出来,只瞧瞧吩咐了两个心腹远远跟着,便携了卖花的小姑娘轻衣简装地出了门,那孩子轻车熟路地带着他七拐八弯,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弄堂里院门口停了下来,回头望着他道:“就是这里。”说罢也不等他答,便推门进去,原来那门只是虚掩,里面是个蔓草丛生的小庭院,隔着开了一半的窗子,看得见里面的人正衣装懒散地靠在窗前,微微含笑地望着跨进小院的这一干人等。
丁世昌乍见到他,仿佛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几乎抑制不住那一阵狂喜,当下也不顾旁人,直奔了进去,大喊道:“老二,果然是你!”
谭锦鹏见这老友仍是一副直肠直性的脾气,又是喜又是好笑:“不是我,还有谁能占你的便宜,自称二哥的!”丁世昌欢喜得只是笑,谭锦鹏便伸手去揉揉那卖花孩子的脑袋,问道:“他可有把你的花全买下来?”
那孩子撅撅嘴道:“买是买了,不过他跟我说,若不是他二哥的话,就要把钱通通拿回去。”她伸直了手臂摊到丁世昌眼前,神气活现地道,“如今人找对了,你说要加一倍给我的,快些拿来,可不许赖帐!”
丁世昌被她拿话拘住了,只得掏钱出来给她,两个人笑着看那孩子一溜烟的跑走了,方才坐了下来。丁世昌道:“李汉年这他妈唱的是哪一出?我今天得到消息已经晚了,心里只是发急,没想到你自己倒先脱了身,难道竟会掐指算命不成?”
谭锦鹏淡淡笑道:“上车前大哥就给我秘递了条子,让我一路注意动静,一有不对,立刻先行脱身,再设法与你联络。”
丁世昌极是高兴,连连搓手道:“你没事就好,吃饭没有?收拾收拾先跟我回去,我叫他们做点好的来,咱们兄弟多少日子没一块喝酒了!”
谭锦鹏素知他那说风就是雨的性子,忙拦道:“你忙什么,要喝酒在哪里不是一样喝?你那边我是暂时还方便去,不然这边前脚跑了一个,你那边后脚就领进一个,不是明摆着招人生疑吗?况且这里又僻静又自在,正好让我静心筹划几日。等到那边风声松些了,我们自然也筹划周备了,眼下还是小心为上。”
丁世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可不是,还是你想得周到。”遂叫了外头跟着的人去置办酒菜,这里又与锦鹏密密地商议布置一番,方带了人回去了。
一连几天公务逼得甚紧,丁世昌都脱不开身来谭锦鹏这边,好在北边战事又起,冯国璋调了七八成的人去前头顶着,没功夫来跟他计较李汉年那头查办逃兵的事。这一日丁世昌刚给韩戎发了封平安电报,便有人进来递交公函。他顺手拿起来看一看,顿时一股子怒气就往上突突地顶,正要发火,忽然想起谭锦鹏来,一句到嘴的脏话又硬生生刹住了,他站起来踱了几步,一把将挂在架子上的便装拉下来,吩咐道:“王水笙,杨路,你们俩跟我出去一趟。”
谭锦鹏正拿了一张地图伏在桌上细细地看,丁世昌一进来就拍手道:“果然来对了,北边开战的事你都知道了?”
谭锦鹏道:“街上这几天什么三教九流都出来晃荡了,若不是前线吃紧,后面怎么会乱成这样?”
丁世昌冷笑一声道:“乱吧乱吧,我正巴不得天下大乱呢!你看看这个。”他将口袋里的函文掏出来给谭锦鹏看了,一面恨恨道:“饷不给饷,粮不给粮,我们这些人都是他妈的后娘养的,现在出了事,倒想起我们了,你看这,还有这,”他点了点地图上的两处,“都是地势险要易攻难守之处,让我们的兄弟去送死开路,他们跟在后头邀功领赏,打量谁是傻子呢!”
谭锦鹏看完公文,又去看那地图,暗自思虑了半日,方才从容笑道:“打啊,为什么不打?这一仗,我有把握拿下来。”
丁世昌尤未平气,愤愤地道:“就能打咱也不打,这两头的夹板窝囊气我受够了,老子现在不给任何人卖命,就听自己的!”
谭锦鹏淡淡道:“那我算不算自己人呢?你听不听我的?”
丁世昌一时无话可答,坐下来拿了桌上茶壶对着嘴喝了一气冷茶,尤自呼哧呼哧地生闷气。谭锦鹏站起来拍拍他的肩道:“老三,你的心思我知道,要说受气,这几年我们谁不是一肚子的委屈?不差这几天了。你想想,冯国璋为什么拿我们当外人看?因为咱们本就不是他的心腹,插不上手做不了事,派不上用场的人他能给你什么好脸色?可是要扳倒李汉年,我们就必须先取得冯国璋的信任,不然我们前头拿了李汉年,他后头跟着一打一冲,包圆了收编我们的人,还不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丁世昌从没有想到这一层,听他一解顿觉有理,不由得呆呆地听住了,谭锦鹏又侧身将地图拉过来,指给他看,“他让我们打这里,我看倒不如把队伍往东再拉二十里,弟兄也不用全都去,只挑那些最能灵活应变的,五百人尽够了,余下的在外头埋伏听令。你看这条路窄小荒僻,平时没人注意,从这里穿过去恰是他们的腹地,我们来个突袭,打了就走。”
丁世昌听得连连点头,喜道:“对,这边一乱,外头兄弟们立刻接应,里外一夹攻,他们不败也难。”
谭锦鹏正色道:“不错,有了这一仗,我们才能名正言顺地跟冯国璋谈条件,退一万步说,哪怕他两不相帮取个中立,我们也有把握把前头的事办的漂漂亮亮的。
43
这一仗果然打得痛快之至,冯国璋接到战报后大喜过望,立即表彰将士,丁世昌自然名列其中,旌表仪式过后,冯国璋又单独召见了他所大力举荐的“沉着机敏,因地制宜,出奇制胜”的天生将才“彭进”。
谭锦鹏一走进去,冯国璋便觉得眼熟:“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他啪地一声立正敬礼:“李大帅麾下副将谭锦鹏,拜见冯大帅。”
冯国璋登时想起,从前与李汉年相唔之时,这位副官从来都不离左右,果然是曾经见过,当下呵呵一笑:“哦,原来是谭副官,坐,坐。”
丁世昌端着那杯半凉的茶只管端坐在办公室里,心里却如同一锅沸水一般,上下翻搅得没有半刻安宁,每隔一会便掏出怀里的西洋表看钟点,那长短针一分一寸的悄悄挪动,慢得让人心慌。
他心神不定地站起来,绕着屋子踱了几圈步,终于忍不住将墙上挂着的外套一把拖在手里,预备打开门出去瞧瞧,忽然门外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接着是啪啪两声脆响,外头立马一阵喧嚷,却是渐渐去得远了,听不甚清楚。他皱一皱眉,叫道:“王水笙!”
进来的人却是杨路,行礼道:“丁副,外头有个来路不明的女人闹事,他已经去处理了。”
丁世昌冷笑道:“咱们这地儿现在是什么人都敢来撒野了,你去告诉王水笙,谁他妈再闹就一枪嘣了他。”
杨路答应一声,却犹豫了一下,仍是不曾动,为难道:“丁副,这女的来头透着古怪,还是问清楚了为好。”稍稍压低了声音又道,“她自己说,是李大帅的女儿,来找谭副的。”
丁世昌这一惊吃得不小,低头思忖了一会儿道:“立刻把人带到我这里来。别惊动了旁人。”
杨路忙答了声是,心里却道,才刚水笙结结实实挨了那两巴掌,早已不知惊动多少人了。他一面想着,一面加快了脚步退了出去,谁知转身险些撞上刚刚进来的人,抬头一看,却是刚刚回来的谭锦鹏。
丁世昌瞧见谭锦鹏无恙归来,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谭锦鹏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待问不问的一脸犹豫,不由得发笑,一面将外套脱下来挂在墙上,一面道:“放心吧,这事成了。”
丁世昌大喜,搓着手踱了两步,又问道:“果然成了?”谭锦鹏道:“话并没有说透,不过意思已经到了,只管放手去做,这里断不致有人拖后腿。”
丁世昌于是往桌前一坐,提笔便写了几个字,回头笑道:“我就说嘛,只要二哥出马,没有办不了的事!既然这样,按原计划往那边发电报吧?”
谭锦鹏却迟疑了一下,方才道:“也好,夜长梦多,不如加紧布置,速战速决。”
两人正商议着,王水笙敲门进来报告道:“丁副,那女人带来了,让她在外头先候着还是……”丁世昌挥手道:“带进来吧!”王水笙正要答应,谭锦鹏一眼看见他脸色红肿,神情异样,不由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