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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的批准意见很快就下到秦风厂,仅用了两天时间,梁长安又和生产科王科长来到周至。他让王科长找地方住下,自己拿着地址去找木匠郭师。长安工作后和郭师还写过信,知道他当了村主任,不出去干木匠活了。郭师没在家,他媳妇说两三天才回来,长安就说让他回来去县城招待所找自己。
陕西素来有“金周至,银户县”之说,周至县上有不少绣花厂,他们一一走访,看设备看产品,周至县人都以为从省城来了订绣品的大客商,纷纷送来样品和厂里的材料。过了两天,王科长说咱先订一家吧,长安说不急,再等等。
晚上老郭抽着烟来了,长安一见就拿秦腔叫他:“叔。”郭师一愣,说:“长安,你咋成了领导势子咧。晚上饭吃咧没?叔请你。你到咱县上做啥呢?”他还是短寸头,络腮胡子却刮得很干净,身上是城里人穿的黑皮夹克。
长安笑着说:“郭师你五十多岁咧,说话咋还这么有冲劲。我有事找你呢。”他把事情一五一十给郭师讲了一遍,问他:“你说咋个样?”郭师啧啧地说,你这脑子就是灵,我那时候就说咧,你好好干,将来就是大工了,没想到还是把你看低咧。你就是个活财神!把这么大的活给俺,领俺村的人致富呢,我还敢有啥不行的?
王科长和长安笑了,长安说,你挣钱不要紧,可不敢把活做坏咧,那就把我的饭碗打了。郭师连声说,不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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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落长安 第五章(35)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郭师的将相村绣品厂门口挂上了新牌子:西安秦风皮件厂周至第一加工点。长安又在县上选了个第二加工点,过了半个月,招来的绣花工人经过培训,已经能把成品劳保手套做出来了,他这才和王科长带着第一批成品,坐上厂里送原材料的大卡车回了西安。
一个多月没见面,长安提个网兜进门,莲花一看心里就难受起来。他的国字脸好像拉长了不少,两边的脸颊陷了下去,头发却老长,乱乱地蓬在头顶。外套里边露出的领子是油黑发黄的,整个人更是脏乎乎、疲劳不堪的。
“天呀!你蹲大狱了吧,咋成这样啦。”白莲花失声叫了起来。长安的精神却很好,笑着到镜子前照照:“是黑瘦了,天天吃饭不论点,就说昨天吧,到晚上才吃第一顿饭。觉更是少得可怜,从周至回来的车上,我算是这一个多月睡得最长的。”他又鼓起脸看看乱蓬蓬的胡须,自我安慰说:“等会儿刮了胡子就好些了。”一扭头见莲花含了泪心疼地看着自己,就伸手说:“来,抱一抱吧。天天都想你和孩子呢,静静呢?”
“到学校去了。这几天孩子说想你得厉害呢。”白莲花让他抱了抱,然后手脚麻利地给他打了热水又拧了热毛巾,说:“先洗洗脸和手,晚饭吃罢再去洗澡吧,要不饿着就晕到澡堂子了。先刮刮胡子,跟野人一样。”梁长安拿了刮胡刀刮起杂草一样的胡子,说:“你当我面人儿呢,洗澡都能晕倒?我劲大呢,不信你试试?”不等胡子刮完,冲白莲花指指卧室。她骂道:“呸!不知道你在农村怎么过的,这么性急。周至的女人好不好看?”
“天天看手套还看不过来呢,谁看她们?快点!等会静静就回来了。”长安看莲花指镜子,就又飞快地刮了几下,丢下刮胡刀就抱着她锁上了大门。
下午放学静静回来,见到爸爸只高兴了一下就不说话了,梁长安用筷子敲敲盘边说:“丫头有不高兴的事?不欢迎我回来。”她摇摇头,白莲花打圆场说:“孩子刚上初中,学习紧张呗。你吃完饭去大众浴池洗洗澡睡吧。”他还是看着女儿的脸,想把她逗笑。果然她偷偷看了爸一眼说:“哼,我们学校的老师都是势利眼!”白莲花说:“怎么啦,走时还兴冲冲的,说你跳霹雳舞得了奖,学校让你参加啥营呢。”
不说还好,提起来静静却抹起眼泪来,抽抽搭搭说了半天梁长安才明白怎么回事。原来,静静从小爱跳舞,参加霹雳舞比赛得了个二等奖,可以参加夏令营,但是得交五十块钱的来回车费。白莲花说,咱家才盖的房,你上中学学费也涨了,不去了。女孩子家,跟一帮子学生在外头疯,还有不少男娃,我不放心,再说我压根不同意你去跳那个疯子舞。跟抽筋发癔症一样,闺女家全身乱抖像个啥?
静静说,你说你去北京串联的时候也比我大不了多少呀,现在都八十年代了,还那么封建,我们现在跳的霹雳舞就和你们扭秧歌一样。
白莲花说,你爸没在家我没钱,静静还是反复说全校才两个人得奖,不去多可惜,后来白莲花坚持着只好算了。谁知,今天她发现夏令营霹雳舞二等奖名单换上了别人的名字,同学们都问她,是不是校长念的名单有错啊,怎么不是她了呢?原来,校长说夏令营的名额浪费了太可惜,决定换一个舞跳得也好的人替她参加海边夏令营。
梁长安放下筷子半晌没说话,白莲花有些自责,想想也觉得学校不对,说:“得奖是得奖,夏令营是夏令营。你们学校咋这样干呢?”长安小声说:“静静,爸爸天天在外边出差,其实外边一点也不好玩……以后爸爸一定带你去海边……”静静呆呆地看着桌子,面前的饭还一口没动。他心疼了:“那咱现在交钱还来得及不?我去找找你老师,再想想办法。”她没好气地说:“后天人家都要走了,你说来得及不?”说完踢踢打打地到屋里趴在床上,既不哭也不说话,只闷闷地脸朝下趴着。白莲花和梁长安相对无语,他叹口气小声说:“也不差这五十块钱,让孩子这么伤心。”白莲花半天才说:“你又不在家,我哪知道会弄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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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落长安 第五章(36)
静静没笑模样,两口子也高兴不起来。后来,白莲花买了双静静一直想要的淡绿色透明塑料凉鞋,很别致清爽,她以为静静会高兴,谁知静静只看了一眼就说:“给谁买的呀,不是才盖的房子没钱了吗?”她气得不行,给长安学了一遍,又说花了四五块钱呢。他说:“人还得挣外快哩,光靠死工资把人过得紧巴的。”待白莲花想说啥,他又说:“明儿我还得去趟周至县,手套的接口技术不过关。”
拾肆
星期天,白莲花把静静安排在家学习,自己回了趟娘家。现在郝玉兰的生意已经成了这条街上最好的了,有家报社还登过一张照片,说早晨尚勤路的自行车占道很严重,行人上班拥挤。照片上,郝玉兰站在自家的胡辣汤大锅前,正笑眯眯地和两个老太太说话,身后是满满登登的十来桌正喝着胡辣汤的顾客。在马路沿下边,自行车横七竖八有几十辆,把尚勤路都堵严了。照片很清晰,小东门附近的住户一见,都知道卖胡辣汤的郝玉兰上报了,光照片就有两块豆腐干那么大呢。第二天,吃早饭的人比平时多了近一倍,不少人还拿了那张报纸,大家都高兴地恭喜她上报纸的事,完全没觉得报纸的本意说她占道经营,倒像是为她做了个宣传。
白莲花看见自家门口坐满了人吃饭,就笑了说:“妈,我厂来喝过胡辣汤的人都知道报纸上是你呢。还问咱家是不是占道经营呢?”郝玉兰说:“这是给个体户划的摊位,占啥道哩?自行车太多了占了马路,我打算再雇个伙计早上专门管打扫卫生,保管自行车。”又用手拢了拢头发,把散乱的几根捋到耳后说:“照相的人也没打个招呼就照了,看报纸上的头发乱的。”白莲花笑起来:“你倒当给你照相片啦。”
郝玉兰拉了她的手往里屋走:“你来,俺有话给你说。”
郝玉兰唯一揪心的事儿就只有小女儿了,两年前白牡丹离开家后,郝玉兰就没让她进过门。刚开始,白牡丹也曾两三次晚上回来哭着敲门,郝玉兰开门问:“你还是要跟他?”白牡丹点点头,她立刻就关了门,任女儿在门外哭也只在屋里掉泪。后来,白牡丹就不来了,听锦华巷的老街坊说,吕方和白牡丹在南郊买了套大房子,到南方做大生意去了。再后来,白牡丹每回来一次就有人给郝玉兰汇报,说白牡丹又回来了,人胖了,穿得可漂亮了,比画报上的明星还美呢。上一期大众电影的封面和她真像呢。或是说白牡丹脖子上的金项链真粗,顶人家一般的四五条拧在一起哩。她好像怀孕了,都显怀了,看上去有五六个月大小了吧。
“莲花,我这心里咋这么闹腾呢?”郝玉兰絮絮说了一堆,堆了半间屋子的红苕粉条把窗户的光线都遮严实了,两个人仿佛坐在黑暗里说话一样。
“妈,你是怕孩子生下来没户口吧?他俩没办手续。”郝玉兰一听,眼泪立即就流出来了,点着头哽咽地说:“当然了,不能让她生个黑人黑户吧。她现在像是赌了气要和我作对一样,俺咋办好哩?”白莲花宽她的心说:“她要是作难了,当然就来找你了,她不来找你就是过得好着呢。听人说吕方混得挺好的,不光外边闲人听他的,公安上也有人,估计户口的事不是问题。”
郝玉兰把靠墙的床往外拉,白莲花赶紧帮她拉床,郝玉兰已经胖了,一折腾就喘。她从床头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