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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淡,应付了事。只是想见皇阿玛延享天年,自己尽到人子之道,才略略有点喜色。
闹了半夜,新婚夫妻入洞房圆房,宾客渐次散尽。诺大个府邸,突然少了喧闹,一时间静得消无声息。
胤禛 小睡了片刻,见新娘睡得实在,便爬了起来,顺手披上挂一边的礼服,推开门走进院子。
白天实在太吵了,闹了一整天,现在趁这夜风,正可以清醒一下灌够了喜酒的大脑。
今天席上祥儿一直没好脸色,连敬酒的时候都是硬挤出来的笑容。想说他两句,心里却酸酸涨涨的,实在不知道拿什么话来教训,只得作罢。后头他好像是开心了点,却又一个劲儿地和兄弟们拼酒,多大点个孩子,一会儿功夫就醉了,让太监们送回房去。
去看看祥儿吧。
走到十三住的院儿里,迎面一阵风过来,扑在脸上却是雪白的花瓣。抬头看,院心的那株梨花开了,白压压一树,沉香积雪般的冰清玉洁。散落的点点花瓣如同坠落星子,莹白一地,扬起的,夹着穿堂风,扑面而来。
“祥儿,你怎么还没睡?”
满月夜梨花下寂寞的影子,一动不动地面对自己。
沉静如夜的眸子,墨黑不见底,掩在同样浓黑的睫羽下,吞没了一切的星辰月光。
胸膛中隐隐作痛。
似曾相似的一幕。
——“你负了我,负了我……”
我负了谁?又欠了谁?
“祥儿,去睡了。”
拍拍他的肩,解下外套为他披上。早春寒气逼人,不能冻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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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舞ベ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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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楼
没有动。
摇摇头,叹口气,弯腰想抱起,却反被扑了个满怀,站立不稳,倒进了梨花的影子里。
不能动。
“祥儿,你在想什么?”
无声的啜泣。
就这样一直一直拥抱着,直到怀中的颤抖渐渐平稳。
一手撑起,站起来,抱着他,走进他的卧室,细心脱了鞋袜,盖上被子,却不想离开,所以坐在床沿,凝视那细嫩眼皮下的幽黑深潭。
祥儿,你还小,所以请不要使用“年幼”这样的免死金牌,哥哥赔不起;抑或是,早已输得精光了……
第三章
“那帮盐狗子,非狠狠整治不可!”
这次来安徽,皇上下的差是监督治水。黄河年年决口,整饬河堤是一等一的大事,要的是银子。可现在户部亏空得厉害,统共不过七百万两,不可能全部拿来堵河堤。安徽盐商是天下闻名的豪富,胤禛 决 定 就 从 他 们 身 上 把 银 子 筹 了 ,也 免 得 再 加 重 户 部 负 担 。
问题是安徽盐商大半都拥护着头号盐枭任季安,任季安又是八阿哥门人任伯安的弟弟。八阿哥与自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自然不会指望自己把差使办好,那任季安的态度就显而易见了。
胤祥愤然一拍书案,焦躁地来回踱着方步,胤禛 一声不吭坐在一边,冷冷瞅着门口立的高福儿:“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十三爷上杯茶?”
“扎!”高福儿忙不叠地转身跑开了。
胤祥转头一看高福儿的慌张样儿,倒忍不住笑了:“四哥真会找人撒气,把个高福儿支得团团转。”
“还不是有人气涨得凶了,不能怪我。”兄长淡然道,“正所谓‘气死城隍,累死小鬼’。”
“噗嗤!”“气涨”的爷又是一笑:“四哥说笑了,胤祥顶多是个小鬼罢了,哪够得上城隍呢!”
“哦?那谁是城隍啊?该不会是作哥哥的我吧?” 斜眼打量着弟弟,嘴角一提,“你这个老十三,什么时候不是压四哥压得紧啊?你要是小鬼,我就只能当个小鬼腿下的青云台了。”
胤祥突然不说话了,怔怔立在原地。一杆烟功夫,他大腿一拍:“哥!有了!我有法子叫那帮盐狗子出血了!”
他乐滋滋地把辫子往后一甩,敞了敞汗衫,冲着胤禛 一拍胸膛:“哥,这把——我这小鬼做定了!你这城隍可要再抹点青脸哦。”转头向外,正巧高福儿端茶进来,“高福儿,茶不要了,去把年羹尧、狗儿、坎儿给我叫进来!”
“啊?——这茶?”“端回去端回去!”“哎?”“快去叫人啦!”“扎——”
“我说,今儿不是鬼过年吧?”
“天知道那黑白无常似的两个阿哥打的什么算盘!反正啊,看他们那样儿,倒也只能过鬼年。”
“嘘——轻声,传进那俩刻薄爷的耳朵,咱就没好日子过了。他二位怎么说也是皇子,太子的心腹——”
“顶屁!谁不知道太子位置不稳?!哼——今后还不知道东风西风呢!”
盐枭们私底下窃窃私语,唯边上坐的为首的任季安一言不发,低头吃茶。
一会儿功夫,那两兄弟就乘了杏黄大轿过来了。石青团龙通绣蟒袍,红宝石东珠二层金龙冠,一个是气度沉着,一个是漫不经心。大堆的太监亲兵戈什哈簇拥着,端端的两位金枝玉叶。盐商们心头一慌,齐刷刷跪了一地。
“起来了,起来了,让大家好等。今儿请大家坐坐,吃吃小菜,却要劳各位破费了。” 胤禛 呆着脸往那儿一立,闷笑了一声。
“十八地狱廊前席面儿已经摆好了,四哥走头儿,各位,那儿凉快。”胤祥一让手,一帮子脸死白的盐商和官员随从跟了胤禛往里走。一路上柏桧森立,阴冷凌人,两边石人、功德、神道,死人脸似的苍白着一道道瞪了帮盐老狗。四下里只听见衣角擦动的“沙沙”声,忽然“嘎”愣长一声鸦叫,惊得一帮人冷汗湿了一背。却是胤禛 站定了,朗笑道:“各位看这边方灵皋的一手好字,可是皇阿玛都赞叹了的。戴铎,叫人拓下,明儿带回北京。”
众人望去。
呀!暗室亏心,巧取豪夺,带来几何玉女娈童,财贯金帛?!
喂!神目如电,敲骨吸髓,取去多少身家性命,人肉膏血?!
血淋淋两溜儿朱红大字,居高临下;任季安一个寒颤,回想兄长信里所说“固守”,嘀咕着今儿守不守得住了。
接下来两兄弟一唱一和,满脸阴笑,满桌子劝酒。那边一帮鼓乐奏的都是些《薤露·蒿里》之类的悲怆阴沉调子;一边年羹尧打个抗旨奴才打得是皮开肉绽;再添上胤禛刚收的两个小奴才狗儿坎儿在一旁,紧锣密鼓地讲些死人笑话,一干子士绅们已是魂飞魄丧面色如土。高福儿、戴铎恰时奉上“治河乐输”抬头的宣纸,头一个便找着任季安。任季安一声不响写了“十八万两”字样,瘫倒在椅子里,两眼只拿青石地面盯了。看着那张纸挨个儿传了下去,还没回过神,猛听连串爆竹响,眼白一翻,无可奈何了。
治水差使告一段落,兄弟二人旋即奉命回京。天正热,二人坐在车里,也是闷得一头汗。
“亏你想得出这主意。人说我刻薄,只是没见着我家这刻薄的主儿。十三阿哥的刁钻劲儿可真是罕见了。” 胤禛摇着竹扇,边摇头边指着胤祥的鼻子笑。
胤祥一脸无辜地一摊手:“我算什么?不过是雕虫小技。哪比得上哥哥你,连方苞都扯出来了,还挨着儿念牌位,叫戴铎讲典故。这刻薄二字,我还担不起。”
两兄弟在车里头只管谈笑。一边儿狗儿飞马过来,向胤祥报告:“十三爷,那个桐城买的女的好像快中暑了,咱是不是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他妈的个小鬼头!明着就说你骑得累了,还拉个娘们儿挡脸儿,传我的话,找前面树林子就地休息。”胤祥拉开帘子笑骂了一声。
“是说的阿真吧?女人家到底身子弱了些。”
阿真是胤祥在扬州青楼里买的乐籍女子。胤祥打外头过时听见里面调戏女孩子的声音,一时气不过进去看了,结果见姑娘身世着实可怜,就买了回来。
模样倒还俏丽可爱,象个正经姑娘——楼里老鸨报称父母双亡,自小就被卖进来了,虽说的是卖艺不卖身,但模样好了难免有客人要起意,老鸨也寻思着找个主儿卖上笔大价钱。胤祥路过时正赶上有客人想强要了她,于是乎英雄救美,老鸨也乐得收白花花的银子,把她赎了出来。
胤祥放下帘子,转向胤禛 ,笑容也敛住了:“我说四哥,眼下诸事刚开了个头,正是再接再厉的时候,他叫我们回京——你看是……”
“……就象上次我说的,太子他……”胤禛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胤祥正色道:“四哥,咱兄弟在外拼死拼活做事,他一声令下就功劳卷尽,反赖得哥哥你背了一身恶名。难道你真要一条道走到死?”
“我还没那个半途弃主的胆色。这会儿上老八那儿当我什么人?”也不抬头,薄唇抿得死紧,“反正就这么下去了,好歹名节是要的,做个孤臣也对得起自己良心。倒是祥儿你还有得路选……”
“我有什么好选?!”胤祥一下子光火了,“我就这么个四哥!离了你叫我上哪儿去?难不成你这会儿要撵我下马?晚了!——”静了静,火头稍小一点了,“四哥,我没有叫你要奔着谁去,你干嘛要奔人家呢?!一样子的皇子,一样子的阿哥!陈胜吴广那样的泥腿杆子还要喊句‘帝王将相宁有种乎?’,你堂堂的大清朝天璜贵胄,低了谁去?!若是个扶不起的阿斗,选他作甚?!我是只和四哥走一起的,今儿就说明了,人说我是‘太子党’,我不是!我是‘四爷党’——”
“啪!”一个嘴括子过去,叫胤祥闭了口。
“说什么呢?!”胤禛 脸色青白,狠狠瞪了弟弟一眼,“你是要气死我啊!?还嫌你四哥不够烦啊?君臣有别——”话没说完就被堵回去了。
弟弟居高临下地钳制住自己,冰冷的嘴唇恶狠狠地压了下来。
听得见心脏“嗵嗵”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