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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原转而问郝书忠:“郝老师,依你看,咱们尝试在教育培训之外再增加装修建材方面的团购,技术上有没有什么问题?”
郝书忠下意识地用手指甲在桌面上随意勾划,慢条斯理地说:“以后别叫我老师,咱们公司只有老板,没有老师。我刚才说过,做网站,成功不是因为技术,失败也不是因为技术。我来了以后你就不要再担心技术上会有什么问题,你去做好技术以外的事就行了。”
这位郝书忠日后就是九帮网的CTO,过了不到两年半,那时他的身家已经远不止若干个一百二十万了,多家媒体逐一采访九帮网的高管,轮到郝书忠时便追问他当初加入九帮网的过程,说:“郝总,我们听曹总说当初您是职业黑客,想‘黑’九帮网,结果被曹总感召反而加入了九帮网,他说您是被他招安的,是吗?能不能请您讲讲具体的经过?”
良臣择主而仕,良禽择木而栖,但也有良禽择的并不是木,而是栖在同一根木头上的另一只禽。曹原和郝书忠心里都明白,但是这么久谁也不明说,更不会对外界吐露实情,曹原先下手为强定了基调占了便宜,只待郝书忠当着媒体的面对他俯首称臣。
郝书忠缩在真皮转椅里很忸怩、很羞惭地不知如何作答,心里暗骂曹原这厮信口雌黄,一贯打击别人抬高自己,但又好像很难编一套全新的说法应付过去,若勉强挤出几句很苍白的话加以否认而记者们肯定不买账,窘困之际忽然灵机一动,瓮声瓮气地说:“其实就连曹总本人至今也一直蒙在鼓里,既然被你们逼得再也没有退路,我也就只好把实情讲出来,也算是还历史一个本来面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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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五六个也能叫团购?
曹原从来没进过建材城或装饰城一类的地方,虽说不至于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眼花缭乱,但也茫然不知所措,其实眼前这家位于北四环健翔桥外的家居建材市场最多算是中等规模。施颖显然比曹原更见过世面,拉着他的胳膊说:“走呀,先找卫浴洁具,他们肯定都扎堆儿。”
市场比大观园的布局要零乱得多,再加上人头攒动、空气污浊,逛起来确实算不上什么美好的体验,人要不是被逼到一定份儿上恐怕没谁愿意到这种地方来。曹原见一个肩扛手提几大块铝合金料的家伙几乎要撞到施颖,忙抢前一步把她拽住,她却浑然不觉地继续东张西望。曹原忽然站住脚:“哎,这家牌子上写着TOTO。”
“写着TOTO的多了,都不是咱们要找的那家。”施颖伸手从大包里掏出一张A4纸,念叨着商家的店名和门牌号,“网友都说这家的折扣给得算多的,咱们就别去其他家了。”
转过拐角,两人眼前一亮,一家挺大的铺面里满眼全是白花花的,施颖抬头看眼名号,说:“没错,就是这儿。”
在浴缸马桶丛中大致走了一遭,曹原便心猿意马起来,贴近施颖的耳朵说:“这会儿要是给咱们自己家买马桶,该多好。”
施颖心头一热,没想到曹原还有顾家的一面,居然能想到这一层,但嘴上却连说:“拜托,不要不要,将来我绝不自己装修房子,想想已经烦死了。”
“我靠,这么小的怎么也要三千多,都没地方存水。”曹原的注意力主要在各式马桶的价格上,而施颖却重点研究功能和规格,说:“那是连体式的,咱们要看的是分体式的,还有什么虹吸式、直冲式、旋涡式……哎呀我已经晕死了,这么多名堂,谁搞得懂呀?!”
曹原却像发现了宝藏:“哎,正因为网友不可能懂这些门道,你要是搞懂了就可以给他们做顾问,这就叫专家级的咨询服务,多好的方向!”
施颖受到勉励又不懈钻研了半天,还几番向营业员不耻下问,总算心里有了些底气,却又忽然拉住曹原问:“哎,待会儿谈价格怎么说呀,咱们是叫马桶还是叫座便器?”
曹原破天荒头一次抓住了施颖的破绽,大笑起来:“我叫曹原,你叫座便器,记住了?”
施颖狠狠掐了曹原胳膊一把,说:“死东西,竟敢取笑我!那你自己去谈价格吧。”
曹原呲牙咧嘴揉着上臂内侧估计已留有一记瘀青的地方,问营业员:“您好,我们是九帮网的,想找这儿的负责人联系业务,请问你们负责人在吗?”
“什么网?”营业员一脸错愕,待曹原一字一顿重复完仍是一头雾水,随即转身发出一声嘹亮的女高音:“头儿!有个什么网的找你!”余音绕梁之际她已经引着曹原和施颖走到一处放有张圆桌和两把椅子的角落,显然这就是商务洽谈区了。
很快,不知从何处转出一个精瘦的男人来到桌前,曹原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却被施颖拽住衣角,施颖自己站起身说:“您好,我们是九帮网的,我们的负责人想和您联系一下业务。”
“什么网?”精瘦男人又拉过一把椅子并示意施颖就坐,施颖只好也一字一顿地再次自报家门。
“九帮网……没听说过,你们想联系什么业务呀?”
“我们网站有一批会员想团购马桶……呃……座便器,想看看你们能不能给出比较大的折扣,要是不行的话我们再找其他家问问。”曹原说。
“要哪个牌子的?型号知道吗?”
“TOTO的。”施颖把那张A4纸对折一下放在圆桌上,手指着型号规格让精瘦男人看,不料精瘦男人随手把纸打开,立刻看见上面写着他家的店名和门牌,笑道:“专门找来的?你们要多少?”
“六个。”
“六个?!每个一千九百八,一次买六个的话,最多可以给你们八五折,这是最优惠的了。”
“啊?!才八五折?!我们一个会员自己来寻价都要到了八五折呢,团购怎么和零售一个价呀?!”曹原和施颖都很惊讶,甚至有些气愤了。
“团购?没听说六个也能叫团购的!买六个和买一个一样,都是八五折,你们要是觉得折扣还不够大,可以在这市场里多转转,要是别地儿给得更便宜,你们就去别地儿买,没关系。”精瘦男人说着就站起身,从圆桌上捻起一张名片递过来。
曹原接过名片却不肯站起来,又争取道:“七五折,行不行?我们的会员明天都可以来取货。”
24英雄会
精瘦男人很为难地想了想:“七九折,成不成随你们。”这时刚才那位女高音走过来说:“头儿,许经理来了,他们有十几个客人来取货。”施颖见势只得说:“那我们先去别地儿转转。”曹原刚离开圆桌就低声埋怨施颖:“谁让你把那张纸给他的?让他觉得咱们非买他的不可。”
两人正在嘀咕,一位约摸三十出头面孔很白净的男人走过来,精瘦男人很热情地和他握手寒暄,这人开门见山地说:“他们正取货呢,我这次得和你说说售后服务的事。”
精瘦男人说:“怎么才十几个?不是说五十个吗?”
“虽说是星期六,也不可能都今天有空呀,以前哪一轮不都是分几批取货的嘛。”
曹原和施颖闷闷不乐地往外走,见展卖厅里一下子多出不少人,有几个在收银台交钱,曹原凑上去碰了碰一个人的胳膊肘,问:“你们买的什么呀?马桶、洗面盆还是浴缸?”
“马桶!这些人都一样,我们是一块儿的,团购!”
“东陶的吗?他们给你们多少折扣?”
“五六折。”
曹原立刻觉得血气上涌,调头就往回走,快到圆桌旁听到刚来的那人正对精瘦男人说:“你别总往厂家身上推,你要是再这样我们以后就去十里河买了。”
不等精瘦男人回话曹原已经站在他面前,质问道:“怎么他们就能拿到五六折,你才给我们七九折,有你这样欺负人的吗?!”
精瘦男人当然明白和气生财,推托说:“你们买的东西型号不一样,当然折扣也不一样,而且他们的量比你们多多了,要是折扣一样的话他们就该不满意啦,是不是?”
曹原也没办法,买卖本来就得是两厢情愿才行,他气咻咻地瞪一眼精瘦男人,又和面孔白净的客户打个照面,才无奈地和赶过来的施颖转身走了。
站在市场公共区的走廊里,曹原深深吸了一口远非清新的空气,再长长地吐出来,骂道:“妈的,好不容易当回上帝还受挤兑。”施颖想拖他去别家看看,他不肯,嘟囔说咱们就在这儿等,我要问问那个人,施颖说要等也不能堵着人家门口等呀,咱们到外面守着吧,曹原执拗地说这市场有多少个门你数得清吗?我都担心这家店有后门让那小子溜喽,施颖说那咱们找个稍微隐蔽点儿的地方远远盯着就行。他俩像警察蹲守似的等了半天,不断有取货的互道拜拜离去,那个白净面孔的总算出来了却不走,挨个和最后几位取走马桶的依依惜别,随后精瘦男人也走出来和白净面孔道别,这回真该白净面孔走人了。
曹原牵着施颖快步跟上去,齐头并进的时候曹原开了口:“您好,想和您打听一下,您是哪家装修公司的还是哪个小区物业的?”
那人站住,认出了曹原,笑笑:“都不是,我们是做互联网的,是我们网站组织的团购。”
一听是同行,曹原不免有些自惭形秽:“哦,那你们网站真是挺有影响力的,能凑出这么多人团购。你们的网站叫什么呀?”
“谋房网。”那人语气里分明透着一股自豪。
“什么?茅房网?!”曹原心想难怪这家网站如此有号召力,茅房配马桶,人家这才是专业的啊。他忽然觉察到施颖用力拽他的袖口,这才发现对方的面孔已经不再白净而是白里透红、红里透绿了。
“谋!谋划的谋!什么耳朵?!”对方皱着眉头更正道。
“哦,对不起对不起,如今网站叫什么的都有,我也就没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曹原忙赔笑,“其实我们也是做网站的,刚开始尝试做建材家装方面的团购,想向您请教一下。”
“你也是做网站的?”那人语气里分明透着一丝轻视,“网站叫?”
“九帮网。”曹原掏出张名片递上去。
对方接过去,摸摸兜发现没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