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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醒了吗?”
望出去,却看到胤琅正歪在窗口的榻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和我说话的时候,却是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
动了动身体,发现手脚暖了一些,正想下床,他却甩开书,走上前来一把将我摁回到床上,淡淡道:“不要下床,朕已经叫了太医,马上就过来。”
我不再挣扎,但也不说话,由着他给我掖了被角,微微闭了眼睛,隐约的看到他坐在床边。
烛火燃烧着,朦胧而暧昧,映的屋里一室昏黄。
被子里是暖和的,我有些昏昏然,就当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太医却来了。
昏头昏脑的坐了起来,我由着太医开始诊脉,太医拈着胡子,神色一点一点的变得凝重,最后竟有些惶然。
“怎么样了?”坐在旁边的胤琅开口问道,语调平板。
太医额头上冒出些许汗水,面向胤琅道:“皇上,臣想问大将军些事情,不知可不可以?”
“问吧。”
他于是转向我,问道:“大将军,您是否身患寒疾但一直没有治疗?”
我微微点头,应道:“战事一日千变,没有时间,回到帝都,事情太多也就忘了。不过这寒疾怎么说也是小病,有时忍一忍也就能过去,就一直没放在心上。”
我看到胤琅的眉头拧了起来。
“您有时是不是会感到手脚酸软,膝盖疼痛,体内寒气往上冒?”
我再度点头。
胤琅的眸子里跳出几颗火星。
他慢慢点点头,又摇摇头,“将军呐,老朽多句嘴,将军莫怪。”
我收回手,拉下袖子,说:“大人请说。”
“老朽行医多年,也给不少武人瞧过病。武将常年征战,风餐露宿,再加上铠甲乃是铁制,既冰凉又带着寒气,所以多多少少都会得一点寒疾,但将军的却是尤为严重。”
“怎么个严重法?”胤琅突然插了一句,太医下了一大跳,擦擦头上的汗水,继续道:“将军少年功成,有目共睹。但从小习武,少时带兵打仗,多受风霜,腠里不强,根基原弱。虽然经年习武,目下正值少壮,血气方刚,于筋骨形神不见羸弱。昏倒也是体内极寒之气积聚太多,瞬间爆发所致。敢问将军,近期可曾又着了什么恶寒?”
我抿抿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说是跪得太久了吧?传出去还怎么见人?瞟了一脸胤琅,我说:“前些日子去了斯林苑,估计是在那里受了风寒。”
他点头,继而又道:“将军无庸讳言,老臣从脉象气色上已然明了。将军一定是风餐露宿,趁雪疾行,铁甲冰坚,凝了血脉。恶寒入骨啊……”
我轻笑了一下,他道:“将军不要倚仗目下年轻力壮就不自保养,养病如养虎啊!只怕再过个三四年,将军过了而立,这病自己就要找回将军!”
我叹气,看到胤琅越来越青的脸色,向太医说:“多谢大人指点,末将日后多加注意就是了。”
他点头,回身对胤琅说:“陛下,臣为将军开两副方子,一副内服,以热黄酒为引;一副用滚水煮开,将军隔天浸浴一次。臣不敢妄言除根,但将军记得这一冬不可断药,日后要多加保养,若将军听了老臣这几句,老臣可保将军不惑之年少受些辛苦。若不然……”
我打断他的话,说:“谢大人,末将知道了,等到回府就交由末将的内人打理。”
他点头,走到桌前挥笔开始写方子,屋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毛笔划过纸张的声音。不多时又走了回来,将方子递向我。
不料胤琅却猛地伸手把方子夺了去,末了向太医道:“没你什么事情了,下去吧。”太医连连应道,慌忙不迭的收拾了药箱,就退了出去。胤琅又将铭昭唤了进来,道:“现在就烫酒煎药,朕等着大将军服药。”
铭昭出去了之后,胤琅又坐在床边,背向我,问道:“为什么要走?”
我不说话,他又问了一遍,我还是不说话,他猛然回身,揪住我的衣服,脸贴得近近的,吼:“你不要给朕装哑巴!说!”
我厌恶的推开他,说:“皇上不也看见了吗?臣的寒疾发作,要回去服药,不然也不会昏倒,扰了皇上的清静!”
他的脸上青筋暴跳,但硬是按了下去,好一会才说:“你病着,朕不和你计较。”
我一下子拉开被子,起身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说:“臣不敢,臣本就是戴罪之身,不敢劳驾御医,也用不起皇宫大内的药材,臣告退。”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说:“现在已经二更天了,想要出宫是徒找麻烦,况且守卫皇宫的羽林郎循规蹈矩,就算是你,怕也不会开这个例!”
我冷笑:“臣一介罪臣,睡了皇上的寝宫,本就不合礼制。要是再睡下去,还不知有人要说什么,臣现在只想安安生生的过日子。”
他扣住我的腰身,在我耳边呼气:“不合礼制?哼,又不是没睡过,怎么现在才怕了?朕告诉你,今天就是天塌下来,也不许走!”
我实在不想和他继续纠缠下去,拽开他的手,向前走了几步,他却使劲一扯,因为刚从床上下来的缘故,我腿脚一时酸软,被他拉了回去。他把我摁到床上,两人谁也不说话,恶狠狠的相互的瞪眼。
他的眸子里愤怒浮起又沉下,一言不发地凝视着我,脸部的线条坚硬而紧绷,深黑的眼眸中有怒火闪耀,却又带着明显的阴郁。我也不服输的回视了过去,房间里只有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喘气声。
“皇上,药来了……”伴随着轻微的开门声,铭昭的声音也跟着传了进来,我心下一惊,不管不顾地把他推开,他一下子倒在被褥上,嘴角居然浮起一丝笑意。
笑什么?!我瞪了他一眼,一把扯下床帐,他微微直起身子,道:“铭昭,把药放在桌子上就出去,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铭昭依言而行,一声轻响之后,房间又陷入了寂静。我吐了口气,爬起来,理了理衣服转身准备走,他坐在床上笑了笑,说:“嗯,做贼心虚啊?”
我嘴角抽搐,回想自己刚才的举动才真是叫掩耳盗铃,想发作又忍了下去,刚想行礼告退,他却跳下床,拿起冒着热气的药,说:“好了,吃药。”
说着把药碗递了过来,我瞟了一眼,厌恶的皱了皱鼻子,深色的粘粘的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喝的东西,还散发着一股古怪的味道。我扭过头,说:“臣不喜欢喝药,臣回府浸浴好了。”
胤琅的眉目纠结在一起,“多少年了,你的毛病还是没改,从小就不喜欢喝药。朕今天不会让你任性,非喝了不可。”
从小到大就对那种黑乎乎的药水没什么好感,能避就避,幸亏也不怎么生病。让我去喝那种药,还不如让我去和鲜狄人打仗算了,后者反而更轻松一点。
他把药碗端到我的面前,一阵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我后退几步,说:“那个……皇上,臣……现在不想喝,没胃口,臣浸浴就好了,臣……臣回府浸浴!”
“浸浴这里也可以!!”
“臣……那您答应臣,臣喝了,您就得让臣出宫。”
他眯起眼睛,思索了一会儿,点头道:“好,依你所言。”说罢放下药碗,抱起双手。
要我喝药,还不如把我杀了。但是我现在实在没有精力和他再多纠缠,只想好好的睡一个暖和的觉,硬是忍下了恶心,拿过碗来屏住呼吸,一仰头喝光。
苦,真苦,放下碗,我赶紧拿起茶水喝光,才压下了自喉头泛上的苦味。看到他递过来帕子,我也不接,用袖子抹了抹嘴,道:“皇上,臣已经喝完了药,臣这就告退。”刚刚推开殿门,胤琅又扣住我的手腕,紧接着贴上来说:“朕是说过要放你回去,不过没说什么时候放你回去。”
什么跟什么。
“皇上,您是金口玉言,不能出尔反尔!”
他的手指压上我的嘴,脸色竟然放的温柔了,说:“别生气,跟朕去一个地方,你一定会喜欢的。”
除了战场,骏马,宝剑,诗书,墨岚,我还能喜欢什么?
发愣间,他已经给我披上了暖袍,拉着我出了门。月光下的雪地一片晶莹,走上松松软软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雪慢慢的落了下来,细细的,轻轻的,飘雪的大地在朔风中就像是草长莺飞的暮春三月。呼出一团团的白气让道路模糊不清,周身冷冷的,只有他的手是莫名的温暖。
七折八弯地拐了好几次,过了重重宫宇,我才从一大堆房间中转了出来,到了一个小小的庭院。
这里是?
这里是……是小时候我和他一起住的宫殿……
庭院里只点了一盏荧荧的灯火,映出一地白皑皑的雪光,旁边的树枝上挂满了又清又亮的积雪,枯草半埋在了雪堆中,迎风摇曳。
屋檐下的石桌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他拉着我坐过去,指指桌上的东西,说:“以轩,你应该没有忘记它们吧?”
看到桌上陈列的几样东西,我微微一怔,旧时的记忆立刻潮水般涌回心底,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声音中竟是带了几分歉意。
“今天……今天是你的……”
“生辰。”
他干脆的说着,拨了拨盘子,拿起酒壶到了两杯,将一杯推给我。随后轻轻哼了一声,靠在椅子上不说话,脸上虽没有生气的表示,却也透着几分不悦。
“那为什么不大宴群臣,好好的过生日,而非要到这里来?”
他回头瞪了我一眼,说:“朕不喜欢过生日,你又不是不知道!”说罢端起酒杯,大口的喝着,罢了说道:“朕已经下了诏书,今年不必大张旗鼓的庆贺生辰,你在将军府里闭门不出,自然不知道。”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是清甜的桂花酒,可是喝到肚里,一股涩然的苦味却从喉间油然泛起。
我怎能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喜欢过生日……
先帝的皇后掌管后宫,对待有了皇子的后妃极为严厉,再加上胤琅的生母地位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