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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学习指导-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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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由武乡光明剧团带头,数以百计的剧团用形形色色的地方剧种——武乡秧歌、襄垣秧歌、中路梆子、上党落子……将《小二黑结婚》搬上舞台。这使一字不识而有欣赏戏剧传统的老百姓喜出望外,如醉如痴地总也看不够,甚至一、二十里远的老太太、大闺女和抱着孩子的小媳妇,也会举着火把,翻山越岭来一睹小二黑的丰采。这本薄薄的小书,奇妙地打破了新文学与农民之间一直存在的隔膜。
    同人民群众的狂热反响比起来,文艺界同行的冷淡,似乎有点超出寻常。在《华北文艺》十月号上,有一个刚从外地来太行文联工作的同志,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毫无成见地为《小二黑结婚》写了一篇充分肯定的书评;不料,《新华日报》(华北版)上很快出现了一篇针锋相对的刻薄文章,道貌岸然地批评道:当前的中心任务是抗日,写男女恋爱没有什么意义。从此以后,太行区众多的报刊杂志一律保持古怪的沉默。好象盖棺论定了似的。直到一九四六年,才有一位独具慧眼的权威人士指出:“作者在这里讴歌自由恋爱的胜利吗?不是的!他是在讴歌新社会的胜利(他们开始掌握自己的命运,懂得为更好的命运斗争),讴歌农民中开明、进步的因素对愚昧、落后、迷信等等因素的胜利,最后也最关重要,讴歌农民对封建势力的胜利。”
    赵树理对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坦然置之,既没有惶恐不安,也没有愤世嫉俗。在他的心目中,农民就是上帝。老百姓喜欢看,政治上起作用,这就是一切。因此,他在小说发表不久,便又重新下乡,开始构造另一篇杰作《李有才板话》。
    (录自戴光中:《赵树理传》,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
    ▲赵树理小说与戏曲的关系
    李有才的丑角身份,要从他在小说中所扮演的戏曲角色焦光普谈起。小说开头写小福的表兄来到阎家山看戏,称赞李有才扮演的焦光普演得好。焦光普是南宋杨家戏里的人物,焦赞之堂弟。在上党梆子连台本戏《八姐盗发》、《忠孝节》中,焦光普受杨延昭之命潜入辽国卧底,协助杨八姐盗萧太后之发(为佘太君做药引),后宋辽议和时又作为辽国使者,为大宋同辽邦议和周旋,是一个机智多谋、幽默诙谐、伶牙俐齿、善良爱国的肯定性丑角。李有才听到小福的表兄提起焦光普,马上说:“这焦光普,虽说是个丑,可是个大角色,唱就得唱出劲来!”随后立即入戏,口中念着“当令各拉打打当”,兴致盎然地抡打起来。虽然这短短的“戏”立刻被其他人物的到来打断,但这一小段似是无心的李有才唱戏,不妨看作是戏里戏外的一种隐喻和对应。在《忠孝节》的故事里,“忠”是指佘太君,“孝”是指杨四郎,“节”是指桃花公主,无论是须生杨四郎,还是老旦佘太君,青衣萧太后,小旦桃花公主,哪一个称得上大角色,焦光普也称不上大角色。赵树理没有安排李有才扮演更重要的“大角色”,反而把焦光普这个“丑”说成是“大角色”,特意在小说中安插李有才扮演焦光普这样的情节,显然是作者认为二者在内涵上是具有相似性的。
    把焦光普这样典型的配角人物说成是“大角色”,可以看出作者对待丑角艺术毫无偏见的文化态度。浸润于地方戏曲文化之中的赵树理,并不喜欢按照人物的戏份轻重来划定人物的主次,而喜欢按照“有戏没戏”来看待角色的“大小”。在地方戏曲这类充满着民间趣味与娱乐目的的艺术形式中,不管戏份轻重,丑显然都是非常“有戏”的一类角色。因此,作家可以不提佘太君、萧太后、杨四郎,却偏偏要说焦光普是个大角色。这种戏曲艺术的文化态度,实际上深深影响到他的小说创作,人们常提到的他小说中人物主次所占比例的问题,落后人物比先进人物写得生动等问题,其实跟他对人物角色的这种理解不无关系。正是在这样的观念下,他才使三仙姑、二诸葛这样的否定性丑角喧宾夺主,占据了小说舞台的中央;也正是在这样的观念之下,他才使用了肯定性丑角的喜剧功能,把小说中李有才这样有民间艺人性质的诙谐正义的“丑角”,塑造成小说中最重要的中心人物和“大角色”,这在现代小说中是堪称独步的。
    以往人们忽视李有才的丑角身份,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在人们的审美思维方式上对“丑”的偏见。人们总是习惯于“善与美”、“丑与恶”的搭配模式,认为“丑角”的功能主要是带来笑料和插科打诨,其中更是以愚蠢和邪恶的人居多,很少将“丑与善”这两个词汇结合在一起。其实“丑”不等于“恶”,在文化态度和艺术审美中,对“丑”的这种歧视性态度是不足为据的。在中国戏曲中,当然有众多否定性的甚至是邪恶的丑角,但也同时有如焦光普(《三关排宴》)、崇公道(《玉堂春》)、唐知县(《七品芝麻官》)、徐九经(《徐九经升官记》)等肯定性的丑角。赵树理与中国传统戏曲文化没有隔膜,凭借对戏曲中肯定性“丑角”的理解,把这类形象融化在自己的小说中。
    赵树理把李有才定位为一个诙谐的“丑角”艺术家,善于“逗”的喜剧特点,在这个人物身上体现得非常明显。他的诨名“气不死”,就是他喜剧性格的一个标签。叙述人多次介绍,“李有才是大家欢迎的人物,每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没有他就不热闹”,“李有才好像一炉火——只要他一回来,爱取笑的人们就围到他这土窑里来闲谈”;甚至工作队来到阎家山,也觉得李有才“很有趣”,打算专门去找他闲谈。在阎家山的穷苦人中,李有才显然是被当作一个“趣人”来看待的。他的滑稽诙谐表现在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几句平常话到了他嘴里,立刻会妙趣横生,例如娶不起媳妇,到他的嘴里却成了“吃饱了一家不饥,锁住门也不怕饿死小板凳”之类的自我调侃,总是引得大家笑个不休。
    编快板是他逗趣的另一手段。虽然李有才的快板一直被认为是阶级斗争的利器,不过这并不影响它们强大的娱乐功能。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小福的表兄和老杨同志这两个阎家山的外来者,听了这些快板,都不是燃起阶级的仇恨和愤怒,而是笑个不休和觉得有意思。而且,李有才每天所编的新快板,有很多是青年们想听,要求他随便编出来逗乐子的,像哪个女人脸上有麻子这样的快板,就明显是纯粹为逗趣而作的。
    老槐树下的小字辈们喜欢专门找李有才逗趣、娱乐,这是小说反复强调的。这个能“说”、能“唱”、能“逗”的李有才,在小说中仿佛大家的“开心果”,是农村娱乐生活中的“丑角艺术家”。
    (杨天影:《农村舞台上的“丑角艺术家”》,载《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2006年第4期)
    第二十三章
    小说(三)
    【学习提示与述要】
    本章介绍第三个十年(1937—1949年)的小说。为了教学与论析的方便,不妨将本时期小说按题材或表现的趋向(而不同于上一时期那样主要分流派)分为四类,即国统区的讽刺小说、追忆小说、沦陷区的通俗与先锋混合型小说,以及解放区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新型小说。一方面要注意到各自都受到特定历史时期政治地域文化的制约,另一方面又看到彼此间的渗透与影响。还要关注本时期中长篇小说的成熟与繁荣,要了解主要的代表性作家及其代表作的创作特色。其中路翎、钱钟书与张爱玲,可作为评析的重点。因为本时期小说的发展其实又是此前一二十年现代小说变革、试验和演进的结果,所以一些作家作品所体现的特点与现象,也不妨与此前的脉络联结起来做总体考察。这会比较有难度,但对训练文学史的综合分析能力有好处。
    一 暴露与讽喻
    (1)有关抗战几个阶段国统区小说创作的变迁,只要求做知识性的了解。如初期偏重纪实性的小说“报告文学化”现象,稍后作家对战争中民族精神新变的表现,一直到小说创作中的暴露讽刺之风大盛,都可以联系时势的影响做概略的考察。而张天翼的《华威先生》和沙汀的《淘金记》与《在其香居茶馆里》等暴露讽刺作品,应有比较细致的分析。也可以与他们上一时期的创作联成一气来评说。
    (2)但这一节重点落在钱钟书的《围城》上。应着重了解这部讽喻小说与现代文学史上其他讽刺类作品有何不同。评析《围城》应注意到一些确具特色的方面:主题意蕴的多义性,对西式知识分子的嘲讽,对“中国化”了的西方文化的再审视,对现代人生命处境的哲理思考,以及小说中机智的反讽、讽刺、比喻,等等。该小说近年来声誉日盛,好评如潮,但也有不同的批评意见。所附“评论节录”的观点也许会引发更深入的探讨。
    二 体验与追忆
    (3)所谓“体验与记忆”是从题材和写作姿态上的概括,其实作家的情况各不相同。“七月派”的路翎是本节评讲的重点。可以参照第二十一章有关“七月派”与胡风理论的细致评述,这样会加深对路翎创作倾向与风格的理解。《财主底儿女们》从现代历史大变动的背景中写一个大家庭的分崩离析,试图以青年知识分子不同的思想历程为辐射中心,展现现代史的动态。其最引人注目的却是“思想历程”的复杂性和作者强烈的生命体验。这部小说篇幅很长,可读性不高,若限于时间,也可以另外选读中篇《饥饿底郭素娥》。该小说描写并不真切,却主旨突出,就是写一个底层女子肉体与精神上的“饥饿”与“强悍”。路翎惯常通过他笔下的人物寻求“人民底原始的强力”,但也不忘其“精神奴役的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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