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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姐儿却全无骄矜之态,知书达理,心地诚孝。她母亲去世时,她哭得昏倒在灵前,第二日还硬撑着给她母亲扶灵,当时看见她的人无不落泪,她母亲下葬后她还为母茹素一年,吃住都在佛堂,日日为母亲抄经祈福。”
襄阳候夫人不由动容道:“想不到她一个姑娘家竟有这等孝心,便是小子也未必人人做得到,不会是林家人夸大其词吧?”
唐夫人道:“哭灵和扶灵的事扬州官眷多少人都看见的,再做不得假,至于茹素抄经,我曾经派人去看望她,亲眼看见的,至少也有八成真。且嫂子也看到了,她小小年纪就礼数周全。我一直惋惜林夫人将她生得太晚了些,不然我一定说来做媳妇儿。”
襄阳候夫人道:“竟有你说的这样好?扬州城内,说亲的怕是多如过江之鲫了吧。”
唐夫人道:“那倒没有。林夫人过世时,她才九岁多,还没到议亲的年纪,现在虽然已经十一岁多了,可以议亲,可母孝还没过,总得到明年过了三年的孝期才能提这件事。”
襄阳候夫人道:“才十一岁啊。”语气很有些惋惜。
唐夫人道:“嫂子是想给哪家做媒不成?”
襄阳候夫人也不瞒她,道:“是我娘家的侄孙,今年十六岁了,现在身上有着五品云骑都尉的爵,他父母为了给他议亲的事可没少犯愁,高不成低不就,托到了我这里。我想着这位林姑娘虽然是三品大员的嫡女,但没了母亲,无人教养,说给我这侄孙也算嫁入宗室,不算委屈她。而她虽然没了母亲,但父亲身在要职,又有这样一位先生,日后不论在外在内对我侄孙都是一大助力,我侄儿夫妻两个想来也是愿意的。只是这年纪太小了些,等她出了孝再议亲,从定亲再到成亲我这侄孙都快二十了。”
唐夫人一听,就知林如海是不会愿意的,便顺着嫂子的话道:“年纪上确实不般配。不过这孩子身上小小年纪就有了爵位,慢慢挑,总会挑到合适的。”
襄阳候夫人道:“话虽如此,因我这侄孙自小聪明伶俐,我侄儿夫妇对他的婚事期望甚高,总想找个能对他仕途有极大帮助的岳家。这林姑娘各方面条件都很般配,只年纪太小些。”
唐夫人道:“嫂子这话我就不明白了,若说娶了黛姐儿,林大人在朝堂上确实是一大助力,可陈司赞已经出宫荣养,对黛姐儿未来的夫君又能有何益处?”
襄阳候夫人向前倾了倾身子,低声道:“这位大长公主身边的安嬷嬷在宫里有两个交好的姐妹,一个是太后身边的许嬷嬷,一个是皇后身边的桂嬷嬷,只要陈司赞和她们交好,林姑娘就等于入了太后和皇后的眼。”
唐夫人不由低呼一声,这林如海可真是给自己的女儿找了个好先生!
而此时她们口中的好先生正在和黛玉介绍此行的情况,刚刚说到大长公主:“……我在襄阳候夫人房外碰见了以前在宫里认识的一位嬷嬷,姓安,现在在大长公主身边做事,看见她倒使我想起来,十一月初一是大长公主的寿诞。”
黛玉在船上曾听唐夫人和陈司赞谈起过京里各世家大族的情况,想想道:“先生说的可是常宁大长公主?”
陈司赞道:“当今只有这位才能称得起大长公主。”
黛玉蹙眉思索道:“大长公主可是有一个做西南总督的儿子?”
陈司赞点头道:“正是,西南总督刘大人是大长公主的嫡次子。”
黛玉因知道父亲目前处境艰难,时时想着怎样才能帮到父亲,她受陈司赞这些日子教导,已然明白内宅和前朝息息相关,听闻此事便想着应该帮父亲维持住已有的人情关系,至少父亲出事时多几个人帮着说话也是好的,因此沉吟片刻道:“不瞒先生,刘总督和父亲有同窗之谊,当年母亲仙逝,我和父亲扶灵回乡,曾经路遇刘夫人,刘夫人还特意拜祭过母亲。我们这次回京,恰好遇到大长公主寿诞,我因在孝期不方便去给大长公主拜寿,依先生之见,我们是不是应该送份寿礼?虽然大长公主身份贵重,不在意我们这点子礼物,可这总是我们林家的一点心意,也算还了刘夫人的人情,先生以为如何?”
陈司赞因为曾执掌司赞司,对宗室和勋贵家盘根错节的关系很清楚,对朝廷官员的关系就不太清楚了,没想到林如海和大长公主府还有这等渊源。她现在要靠着黛玉养老,自然希望林家越兴旺越好,略一思忖道:“我觉得可行。你不能去,我便替你去走一趟,我和大长公主身边的安嬷嬷很有些交情,总要叫大长公主或刘夫人知道我们的一番心意才好。”否则这礼可不就白送了。
这时红绡进来回话,荣国府的琏二奶奶到了。
黛玉和陈司赞对望一眼,道:“快请进来。”对陈司赞解释道:“是我大舅舅家琏二表哥家的嫂嫂。”
陈司赞道:“我估计这位二奶奶怕是奉了太夫人的命来接你的,你心里是个什么章程?”
黛玉轻轻叹口气道:“我上京的缘由先生是知道的,昨儿的事先生也是亲眼见的,若不是外祖母键在,我真的不想去舅舅府上打扰。”
陈司赞点头道:“只你是晚辈,登门拜访是必尽的礼数,不然反会被人说嘴,何况你表嫂亲自来接你,不去未免说不过去。这样,你既这样想,就去尽了该有的礼数就是,不必和那府里过于亲近,早去早回,不到万不得已不必留宿。”
黛玉点头,披上大氅,亲自迎到二门。
32做客(上)
凤姐早起;先到贾母房里请安,又到王夫人房里请安,然后才回到自己房里吃过,吃过饭便有管事媳妇来回话;忙完了才抽出时间来接黛玉姐弟。
她的车子一直驶进二门;鸳鸯和平儿先下了车;平儿才回身搀了凤姐的手扶她下车。凤姐早看见一个穿着青缎面子白狐狸毛大氅的小姑娘俏生生地立在风中;身边簇拥着丫鬟婆子;便知是黛玉;一下车便笑着迎上去道:“哎呦呦,这位一定就是林妹妹了,难怪老祖宗天天嘴里心里念叨,真真是个可人,比那画上的人还好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黛玉乍一见到凤姐的面,饶是心里早已有了准备,心神还是免不了有一瞬间的恍惚,上一世的种种事情再次不可避免的袭上心头,乃至身子都有些微微发颤。扶着她的如意立时感觉到了,轻声道:“姑娘可是冷了?”
黛玉被她一语惊醒,忙定住心神,低声道:“无妨。”迎着凤姐施礼道:“琏二嫂子安好。”凤姐忙还礼,拉了她的手道:“我好着呢。妹妹的手怎么这样凉?真是该死,竟然让妹妹这样大冷的天出来接我,这要是受了冷风,我心里怎么过意的去。”黛玉道:“嫂子说笑了,我哪里就这样弱了。嫂子这么大冷的天亲自来看我,我又怎敢偷懒。这外面冷,嫂子里面请,咱们便不在这里喝冷风了。”凤姐喜道:“一听妹妹说话,就知道妹妹是个伶俐人儿。”
两人相携进了上房,脱了大衣裳,分宾主落座,雪雁奉上热茶。黛玉道:“这是我从南边带来的茶,嫂子尝尝可还和胃口。”凤姐喝了一口茶笑道:“我喝着味儿还好。不怕妹妹笑话,府里的几个妹妹都是个风雅人,讲究品茶,还特特弄什么雨啊雪啊的,我是个俗人,没这许多讲究,就喝着看味儿好不好。”黛玉抿嘴一笑道:“嫂子真是爽快人。”
凤姐笑道:“可不是,我再做不来那些弯弯绕的,没的累人,妹妹以后接触得多就知道了,我这人心直口快,偏又笨嘴拙舌,若是说错了什么话,妹妹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妹妹此番上京回了自己家,老祖宗心里惦记的什么似的,唯恐妹妹和林表弟受了委屈,特特命我收拾出老祖宗房后的一个跨院,布置停当了,来接妹妹和林表弟家去。”
黛玉道:“外祖母一片慈心,我们姐弟却之不恭,却让嫂子受累了。原该我们姐弟前去拜见外祖母和舅舅舅母的,只是我们初到京城,家里许久没人住了,须得好生收拾一番,原想着等过两日收拾好了再去拜见外祖母和舅舅舅母,没想到反劳外祖母记挂,又劳嫂子跑这一趟,却是我们的不是了。”便对如意道:“姐姐去看看弟弟可醒着,若醒着,让姨娘给弟弟收拾了,我们随二嫂子去拜见外祖母和舅舅舅母。”
凤姐因黛玉之前毅然回家,心里觉得黛玉不好相处,来时恐黛玉左性不去,想好了一车劝解的话,没想到黛玉这样好说话,答应的这样痛快,所有想好的说辞都没有了用武之地,不由愣了愣,但她素有捷才,言辞上最是便利,立即笑道:“妹妹一看就是爽利人,和我的脾胃。也不用收拾什么,老祖宗都给备得妥妥贴贴的,妹妹只把自己和林表弟随身用的带上就是了。”
黛玉点头,对杜姑姑道:“姑姑去将咱们带来的礼物收拾出来一并带去。”杜姑姑施了一礼应是,又道:“姑娘,先生还等着姑娘讲书,姑娘是不是该跟先生告个假?”黛玉一笑道:“可是我糊涂了,姑姑说的很是。”对凤姐道:“嫂子可能不知道,父亲给我请了一位先生,原该日日随先生学习的,还请嫂子稍待,我须得去和先生请个假,才好随嫂子去。”
黛玉虽然没有进京,但年节都和贾母有书信往来,自己拜了先生这等大事自然是要告知外祖母的,因此上凤姐也听说过,只没往心里去,她还没有见过哪家给自己家姑娘如同爷们儿一样正儿八经拜先生的,顶多是请教养嬷嬷,所以在她的意识里只以为黛玉这个先生便是教养嬷嬷一样的存在,见黛玉这样郑重,不由笑道:“妹妹也太面软些,你要去哪里,哪有一个下人指手画脚的余地?”
黛玉面色不由一沉,转而想到凤姐并不曾正经读过书,便温言解释道:“嫂子说差了,我先生曾任尚仪局司赞司司赞,是由朝廷正式任命的正六品,不过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