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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一一受教,将家里托付给陈司赞和杜姑姑,带着如意和红绡,由秦来带人护送进宫。
到了宫门前,黛玉下车,把如意和红绡留在车上,便有一个年轻的内监出来问道:“可是新任太子少师林大人的千金?”
秦来忙上前一步,把一个荷包塞到内监手里,笑道:“正是。公公贵姓?我家姑娘头一次进宫,还请公公多多指点。”
太监把荷包收到袖内,笑道:“我姓简,在皇后娘娘身边当差。皇后娘娘最是仁慈不过,林姑娘不必担心,随我来吧。”
黛玉道:“有劳公公。”跟在内监身后走进戒备森严的宫城。
60 如梦
黛玉低着头;跟在内监简公公身后不紧不慢地走在皇宫朱红色的甬道上,安静无言,只有拢在袖子里攥成小拳头的手泄露出她的紧张。
便在此时,前面一阵脚步声传来,走在她身前的简公公立即站定;躬身退到一旁;黛玉有样学样;同样低头退到一旁;听见简公公扯着尖细的嗓音道:“给殿下请安。”黛玉便跟着施礼。
一个人站到黛玉面前;低着头的黛玉只能看到对方锦袍的下摆;看着下摆处那繁复的云纹,黛玉在心中撇嘴——宫里的手艺也不怎么样么。
五殿下福王本来在皇后娘娘宫中,听见皇后召见新任太子少师林海的女儿;这才离开,特意绕了一个大弯子回自己的寝宫,就为了路遇黛玉,没想到只能看见她头上的昭君帽。
跟在五殿□边的男孩看看一直垂着头的黛玉,又看看紧盯着黛玉欲言又止的五殿下,眼睛骨碌碌乱转,突然一指黛玉身后,一道灰影掠过黛玉脚边,惊叫道:“啊!老鼠!”
黛玉本来就紧张,被他突如其来这一声喊,又看到自己脚边一道灰影奔过,吓的惊叫一声,忙向旁边一躲,反射性地抬起头来。
小男孩看见黛玉惊吓的样子,嘿嘿一笑道:“抱歉,我看错了。”
黛玉惊魂未定,看着小男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中羞恼,狠狠瞪了他一眼。
小男孩笑嘻嘻地对她做了个鬼脸。
五殿下这回终于如愿看见黛玉的模样了,见她一副薄怒的神色,不知是气的还是冻的,脸颊红扑扑的,更增无边丽色,心中不由一荡,斥责那男孩道:“小四不得胡闹。”又对黛玉笑道:“这孩子顽劣惯了,林姑娘宽宥则个。”
黛玉一转眼,这才看清自己面前站着的这位殿下的模样,见他大大的凤眼一霎不霎地看着自己,不由面色一红,忙低头施礼道:“小女不敢。”
五殿下见她又低下了头,心中不由大感失望,顿了顿道:“天冷,林姑娘还是快些去拜见母后吧,莫要在寒风里久站。”
黛玉道:“多谢殿□谅。”却没有动。
五殿下心中叹息一声,只得先行离开,黛玉这才随着简公公继续前行,来到皇后宫中。简公公让她候着,自己进去回话。
皇后娘娘正和一个三十多岁、温婉娴静的妇人说话。简公公见她停了话头才禀道:“娘娘,奴才已经奉命将林大人的女儿带到,现在宫外候旨。”
皇后接过宫女递来的茶抿了一口,问道:“路上可遇见人了?”
简公公陪笑道:“正遇上五殿下和四少爷。”说着将刚才的事情学了一遍。
皇后不由失笑,对那妇人笑道:“诚哥儿还是小孩子脾气。”
那妇人忙道:“都是臣妾骄纵的他,养成了这样赖皮的性子。”
皇后笑道:“他还小呢,不过活泼些,嫂嫂不必自责。”这妇人正是皇后娘家兄长的继室靖安候夫人。
皇后安慰完嫂子,又问简公公:“那林姑娘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简公公舀了林家的孝敬,自然要为黛玉美言一二,陪笑道:“林姑娘只低了头说不敢。”
皇后娘娘想了想,微微一笑道:“宣她进来吧。”
黛玉低着头,目不斜视地走进来,规规矩矩地给皇后行了大礼,然后就跪在地上,专心研究铺地的金砖。
皇后看她这般规矩,微微一笑道:“起来吧,你还小呢,不必这般拘谨。”
黛玉谢恩起身。
皇后道:“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黛玉这才抬头,不过目光依然微微下垂,没有平视皇后。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含笑道:“桂嬷嬷说你如何标致,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然是好样貌。”
黛玉施了一礼道:“多谢娘娘夸赞,民女蒲柳之礀,不过是恰好合了娘娘的眼缘。”
这话既自谦又不妄自菲薄,拉近了和皇后的距离还没有拍马匹的嫌疑,皇后不由一笑,对靖安候夫人道:“好个口齿伶俐的丫头。”
靖安候夫人微笑道:“娘娘说的是,难为她小小年纪第一次进宫这样大方知礼,比那些娇声娇气的强多了。”
皇后便问了问黛玉多大了,平日里都做些什么等,说了一会话就赏了好些宫缎首饰,便让简公公送她出宫,并没有去见太后。
皇后问靖安候夫人道:“嫂嫂看这个林姑娘怎么样?”
靖安候夫人得到过姐姐传话,今日见到黛玉就特别留心,此时见皇后动问便道:“模样极好,行事也大方有度,思维敏捷,小小年纪一个人进宫觐见娘娘而毫无失礼之处,可见心性刚强沉稳。”
皇后点头道:“只是生的单薄些。”
靖安候夫人道:“娘娘的意思?”
皇后轻声道:“林海此番立了大功,皇上有意和他结秦晋之好。”
靖安候夫人一愣,随即沉思片刻道:“林如海乃一榜探花,圣眷正浓,又当壮年,将来入阁拜相,前程可期,到时可说是文坛领袖,若能得这样一位亲家,对娘娘和太子可谓一大助力。只是怕助力太强引起皇上的猜忌。”
皇后道:“我也这样想,不过皇上很满意这位林姑娘。”
靖安候夫人询问地望着皇后。
皇后压低声音道:“暗卫那里有关于她的情报。前段时间盛传林海遇刺伤重,老六他们攻击林如海贪墨税银,请皇上下旨查抄林家时,打过她的主意,让人告诉她大舅舅贾赦林海贪污了几百万两税银,只要贾赦能让她将银子交出来,就保林海无事。她当时住在贾家,贾赦回去威逼她交银子,否则就等着抄家,她一口咬定自己父亲清白,为此和贾家决裂,回了家。皇上对此大为赞赏。”
靖安候夫人点点头道:“遇事不慌,临危不乱,固守本心,确实难得。”
皇后道:“嫂嫂回去和哥哥说说,看看哥哥的意思。小五已经不小了,王妃的人选今年就要定下来。”
靖安候夫人道:“娘娘可还有中意的人选?”
皇后道:“翰林院掌院学士顾禀的姑娘也不错,年纪和小五也更般配些,只顾禀和林如海比起来,权势能力圣眷都不可同日而语,却胜在让人放心。”
靖安候夫人点头,陪着皇后又说了会儿话就告辞了,才回府里就见自己的宝贝儿子诚哥儿哼着曲回来了。
靖安候夫人笑着将儿子叫到身前道:“今日到宫里去又淘气了?”
诚哥儿嘻嘻一笑道:“母亲好灵的耳报神,不过是帮了五殿下一个小忙。”
靖安候夫人道:“怎么说?”
诚哥儿猴到母亲身上,小声笑道:“五殿下喜欢那个林姑娘,想看看她和她说说话,可那林姑娘一直低着头跟木头一样,我就耍了些小手段。”
靖安候夫人摸着儿子的头,试探道:“那林姑娘长得真是好模样。”
诚哥儿撇撇嘴道:“哪里好看了,不过是个爱哭的小丫头,胆小如鼠,也就五殿下不知怎么猪油蒙了心竟然喜欢上她这样的。”
靖安候夫人不由一笑,轻斥道:“不许胡说。这话记着不要再对任何人说起,这关系着林姑娘的名声。”
诚哥儿道:“您就放心吧,我懂分寸,也就是跟您才这么说,和父亲说话我都是要多老实有多老实。”
靖安候夫人笑着揉揉儿子的脑袋。
林如海连升三级,一时林家门庭若市。
三春回府自然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贾母,贾母大喜,忙叫来王夫人和贾政,命她们备上一份厚礼到林家祝贺,务必要抢在别人家前面才好显得自家与林家亲厚。贾政和王夫人不敢怠慢,立即备好厚礼,亲自到林家来祝贺。
他们来的最早,林如海和黛玉都还没有回来,张永将贾政迎进外院,陈司赞则出面接待了王夫人。听说黛玉也被招进宫去,王夫人不由一愣,微笑道:“这可是难得的恩典。”
过了一会儿,林如海父女一起回了家,王夫人拉着黛玉的手比平时亲热三分,笑道:“外甥女越发能干了。”
两世相交,黛玉早习惯了王夫人的冷淡,这时这样亲热反倒极为不舒服,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扶着她坐下道:“舅母谬赞,全靠父亲和先生指点。”
很快上门的客人越来越多,黛玉忙着命人准备茶水酒席,王夫人就告辞了,回到府里和贾母学了一遍林家的热闹,着重夸了黛玉如何能干。
贾母挥手让屋里侍候的人都下去,对贾政和王夫人道:“宝玉也到了定亲的年纪,你们当父母的是怎么想的?”
贾政道:“宝玉自小养在老太太身前,自然由老太太做主。”
贾母道:“我原看着林丫头极好,又是亲上加亲,可如今你林妹夫高升,有道是嫁女嫁高,门第上便有些不般配了。”
王夫人本来对让黛玉嫁给宝玉一事摇摆不定,一方面她和贾敏不和,不想让贾敏的女儿嫁给自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