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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奥莱特正想跨过一个小坑去采摘花卉,这时她又有了新发现。
“皮埃尔!皮埃尔!来看!”
皮埃尔看见坑里睡着个可爱的小姑娘,这十分矮小的姑娘在那儿酣睡正浓。她那虚弱的躯体上盖着一顶淡红色的美利奴风帽。从那张瘦弱的脸庞上不难看出,她正遭受着苦难。她脸颊上还挂着泪痕,小手蜷曲着,手中的食物散开了,食物上正有一群蚂蚁在爬食着。这些地面上的辛勤劳作的蚂蚁们,正愉快地摇着触须,贪婪地数着白糖、面包以及其它一些从村里杂货店买出来的食物。它们好似狂喜不已。皮埃尔也不例外。
“好极了!”皮埃尔大声说。
他顿时心花怒放。这次,果然称得上是美好的经历。
“是小红帽!”他用胜利的声音宣布说。
对这种事,他也是太有把握了,结果令维奥莱特无法置喙。
六 狼外婆
把小红帽从睡梦中唤醒显然不合适。
维奥莱特准备摇她的手臂。
“不准动!”皮埃尔大声说,“你会搞痛她的!小红帽比我们那儿的孩子更娇弱。”
轻轻地,很轻很轻地,他抚弄着遮阳阔边女软帽下那头乱蓬蓬的金发。
这女孩儿也缓慢地,非常缓慢地睁开那清澈湿润的眼睛。她的眼中有如在清澈见底的流水中一样映照出蔚蓝的天空。
她坐在野草中,手肘倚在一朵白红贝壳状的蘑菇上。这朵蘑菇长得也真不是地方,很可能被这个天真的小姑娘压碎。
当她渐渐恢复生气之后,她哭了,哭得非常伤心。热泪似断线的珍珠一样垂落到退色的裙子上……
“你为什么要哭?”维奥莱特问。
“因为我回去晚了要挨骂。我到市镇去找食物,后来太累了,一下子睡着了。”
“啊!在这个时候睡着了!”皮埃尔心忖……好不惊愕。
这时刻是美好的,夏天的良辰美景使无垠的蓝天也相形失色,就连在苍穹中飞翔的雨燕也拍打着翅膀,好似在鸣叫出生活的快乐一样。但是维奥莱特不能与皮埃尔相比,甚至不能与那只雨燕相比。她还是不知道什么是魔鬼在地球上塑造的坏人。
“看看!”皮埃尔说,“你不会因为回家晚了而挨骂。爸爸妈妈从来都是慈祥和蔼的!”
忧郁的沉默……
雨燕一展翅,冲向高空,好似想用嘴啄食炽热的太阳一般。
“外婆要骂我的。”小孩子接着说。
她略为迟疑片刻,受到了尊重反而不好意思了。她轻声地说:
“因为她……她有点坏。”
“那么快点……”皮埃尔大声说,“这离你家远吗?”
“不太远,只是我走不动了!我太饿了!”
“可是你的饼子呢?你手上拿着张大饼啊!这不是你的食物?”
小姑娘抬起头,有点儿脸红。她睁大湿润的眼睛。
“啊,如果我敢碰这食物,便会挨打的。”她说。
皮埃尔与维奥莱特对视一眼……他们也开始感到饥肠辘辘。他们真想大咬一口他们带在身上的那块烟熏火腿,这东西当时还是维奥莱特发现的。既贪吃又脸红的他,真想大咬一口,像饥馋的大象一样。
但是小红帽太饿了……太饿了!……于是,两个孩子稍为叹息一下,将整块的美味食物递给她。他们虽不是垂涎三尺,但也是目光发红。或许这个小姑娘吃不下这么大的整块肉,最少他们希望这样。
哎呀!她一口就全吞了,让人认为她准是狼的女儿。
维奥莱特与皮埃尔肚里空荡荡的,但是那也没什么!他们在做过这件善事之后,心里也就轻松了。
小红帽站起身。
“我们陪你去,”两个孩子说,“你可以少挨点骂。”
“啊!我太想了,因为我外婆肚子饿时,她脾气的确不好。”
“你外婆怎么样呢?”他们在向小房子走去的路上,皮埃尔这么问。那边,在蓝蝴蝶花的叶子装饰下,一幢茅屋的轮廓出现了。
“说真的,她不是真外婆。她是爸爸的后妻。我爸爸进公墓后,她便独自一人生活。当地人都说她像狼一样粗野。”
小姑娘犹豫了一会儿。
“再说,她不是非常、非常漂亮,”她低声地接着说,“她长着大板牙,戴着无边软帽。”
“大黄板牙?”皮埃尔问。
“对,对!完全是这样。”小姑娘确认地回答。
皮埃尔与维奥莱特对视一眼,仍旧感到害怕……皮埃尔鼓足了浑身的勇气。这个外婆确实是人吗?……她是佩罗故事里的狼吗?他脑子里迷迷糊糊的。无论在这森林深处,还是在这个平原的边缘,都有些古里古怪的事……
“你是姓,是不是姓小红帽?”他开口问,实在希望得到肯定的回答。
“不,我叫韦洛妮克!”
皮埃尔有点失望,但是他仍旧不放弃想法。
“说到底,”他心忖,“她完全可以叫韦洛妮克,也可以叫小红帽。”
众人走着……众人还要走一小段路……维奥莱特对一切都不太介意。她采撷雏菊时,只扯下花瓣,让花茎上留下金黄色的小创口……这时,他们来到蓝蝴蝶花的茅屋门前。
皮埃尔浑身僵直,控制着情绪。
韦洛妮克仍旧害怕之极,口里含着手指。柳条篮在她的左臂下微微抖动,当然里面装满了她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的美味食品。
“听着,”皮埃尔对她说,“你去拉门闩和小销钉。”
“你说什么?”
“我对你说,你去拉门闩,并且……”
但是,他忽然住口不言,他看见那害怕的表情:韦洛妮克整张脸面都流露出恐惧与惊吓。
实际上,这些可悲的语言已经让小姑娘恐惧万分。她可能认为皮埃尔疯了,不是吗?这完全可能。
维奥莱特笑了,但是她也有点害怕。
然而,她抑制住了感情。
“皮埃尔,”她说,“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韦洛妮克不敢进去。我们让她留在门外,由我们两人去向她的外婆解释她晚归的原因。”
“当然,她还不至于坏到这步田地吧。”皮埃尔说着,连自己都无法确信他说的话。
鼓足勇气,孩子们敲响了可能施过魔法的房门。
“请……进……!”一个可怕的声音回答。
哦!好暗啊!两个孩子在好一阵后,眼睛才适应了黑暗,能看清楚这田间的房屋。那儿,有一架床一直高到房顶,碗橱上堆满古式的用具,纺车躺在房角。这些陈设在灰尘扑扑的屋顶下,静静的,有点令人不安。
看到这种场景确实会让人心中发怵。
一个小窗户,没有窗帘。一位老妪坐在柳条椅中,面对着窗户。韦洛妮克一点没诋毁这个场面:一顶蛋壳状的无边软帽,这是一顶自从远古以来,便藐视白色的无边帽。在这顶软帽之下出现一张缺乏慈祥的黄脸。鼻子太过塌陷,如果一阵狂风刮来调皮地吹开窗户的话,她的鼻孔便会流出鼻涕。至于说嘴,向前凸出,好似为了便于更好地咬人一般。一排像军队一样的牙齿,像战场上列队待发的战士一样,随时准备发动进攻。这真可怕!
“谁在那儿?”老妇人用一种沙哑的声音问,“你这是送东西来给我吃吧?”
盛怒的目光滚动着,透过眼镜上方往外看。她一边说话一边不停地织着毛衣。在孩子们的眼睛里,她那频频挑动的钢针好似随时准备变成刑具一样蹦起来,疾速异常地不失时机地发动攻击。
“这就是你带来的食物?”那声音重复着说,更加愤怒。
“对,也就是说不对,准确地说是对……夫人。”皮埃尔站在门槛边说。
他潇洒地打了个招呼。
老妇人好似平静下来了。皮埃尔再度鼓足勇气。
“有些事情我必须向你讲明,夫人。我们在路上遇到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她当时在一个坑里哭。啊!好让人心酸。她还带着一罐黄油和一张大饼。”
老妇人耸耸眉。神情惊讶。她的愤怒是否平息下来?没人知道,因为她这时仍旧一动不动,也没有低声唠叨。
只有在听到“大饼”的词时,她才动了动那老鹦鹉的黑长舌,舔舔长着绒须的嘴唇。
于是,维奥莱特接着皮埃尔说:
“是否是一罐黄油和大饼,我不敢断定,但是她肯定带着好吃的东西,装满了好大一篮。在你没吃之前,她连动都不愿动一下,夫人。啊!我向你保证,她是个好姑娘!可能她的确回来晚了点,那是因为她太累了,非常之累。我们已经给了她些吃的,好让她能尽快地回来给你送夜宵。夫人,你肯定不会骂她,对吗?她现在门外。她将殷勤地为你做晚饭……”
老妇人的表情始终无法捉摸。她的毛衣针好似已经没了杀气,而且在她那瘦瘦的膝盖上,蓝蓝的围裙上,已经没有再动了。所有这一切令人放下心来,因为这位“祖母”用近乎甜蜜的声音对皮埃尔说:
“我的小绅士,请你帮助我站起来。把拐杖给我,在那儿……那儿,你看,放在窗户框里。”
哦!皮埃尔再度恢复了信心!是大为放心!“祖母”要站起身欢迎小孙女。小堂吉诃德满心幸福!他暗自为自己的成功祝福,他带着最愉快的微笑,将一个又大又结实的硬拐杖递给小红帽的外婆。
好可怕!什么场面!当这个悍妇一旦获得力量,便立即撑起身。这悍妇又高又瘦,好似一天没吃东西,好似一个巫师刚从魔鬼夜会中归来一样,带着那副魔鬼般的神情。她那张大嘴毫无血色。随着长着绒须的嘴唇可怕地一咧,她笑了。好一会儿,两个孩子都认为那发颤的大牙好似要扑到他们身上,咬噬他们。这脾气暴躁的老妇人挥动着她的拐杖,用这武器高声威胁他们,那声音就像锈风标一般:
“从这儿滚出去,坏家伙,撒旦只加点盐就会吃掉你们。”
撒旦?对!……
撒旦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