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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救命!”维奥莱特对皮埃尔说,“他会马上杀死那不幸的妇人。”
“为什么要杀她?”皮埃尔低声说,他仍旧没有丧失希望,他再不愿相信那可怕的结局。
“是想偷她,是个想钱的强盗。”
“不准说话,”皮埃尔说,紧紧地拉住她的手,“不准讲话,我不准你呼救。那不幸的老人沉睡未醒。他想偷那小匣子。我们等会儿再抓他,因为我身强体壮。要是弄出声音来,便可能惊醒福莱特……于是……他就可能一刀刺下。我不能走近,因为他已将船只留在那儿啦!……嘘!嘘!听……”
他们听到嚓嚓的轻微响声……是玻璃的声音……他们看不清楚强盗的动作。
“我明白,”皮埃尔说,“过度的神经兴奋会让人格外清醒。他划破窗户格子了。对,是这么回事……他将手伸进去了……好啦。”
“皮埃尔,”维奥莱特不安得很,她问话时牙齿打颤,“我什么都看不见了。那人到哪儿去啦!”
“他进去了,”皮埃尔回答说,“现在别说话,别出声。福莱特的命悬于一线。我们太远,又没武器……上帝啊!但愿她睡着了!对此,我有信心。”
“可能……她应该睡在隔壁的房问。那圆形大厅里没有床。”
长长的几分钟慢慢地流逝着。有几个小时了吗?孩子们说不清楚。没有一点声音,死沉沉的气氛。在半夜时分,这种死寂的印象不断地膨胀。
“哦!”
两个孩子同时轻松地长长吁出一口气。窗户边上出现了两条腿……后来是整个身躯……接着是那颗惶惶不安的头……强盗出现在梯子上。这可恶的磨坊里没传出一点危急或不安的声音。偷盗,如果真是偷盗的话,那也没有酿成犯罪。
皮埃尔完全保持着冷静,他命令说:
“维奥莱特,这里有两条路:我们身边的这条路临近河边,通往强盗放梯子的桔园。另一条路通往市镇。我必须跟踪那人,现在我还不能攻击他。首先必须认出他是谁,以及他要去哪儿。”
“我也是,我也想知道……”
“正是这样。你马上去那里藏身,藏到那棵树后去,监视着通往市镇的那条路。而我呢,我在这里等着。由于梯子在这儿,他从这里通过的机会更大些。快点,我掩护你。快,快,我给你说!他下梯子了,要上渡船了。”
维奥莱特稍有犹豫。皮埃尔发现她在哆嗦。
“勇敢些,我的小家伙!”他说,“必须这样。我们成为两个警察,再说,他什么都看不见。你在那儿离我只有十来米。你不能动!不得让他发现你!”
维奥莱特去了。皮埃尔藏在树后一动不动。这人刚过了河,又用肩膀扛起梯子。他是从皮埃尔这边的路走的。他走进桔园,好似回家一样……
他离那大路只有几米远……夜云不停与月亮捉着迷藏……看不清楚……皮埃尔焦急紧张,整个人都蜷缩起来。他睁大愣愣的眼睛,看着这个男人。后者万万想不到在这棵树后,还隐藏着一位诚实的小男孩,那正义之感洋溢于表。
不必多想,应该趁着夜色辨认强盗的面容。当然可以看清他的身段与服装……
他来啦。脚步踩着沙子发出沙沙响声。他来了,就在那儿,在皮埃尔伸手便可抓住的地方。皮埃尔惟恐对方听到自己的急促的心跳声,因为这强盗在树旁四下打量了一会儿。这孩子认为自己已看到那金属般的目光,这目光正窥视着黑暗的四周……当务之急,必须认出这个强盗。在树叶之间,皮埃尔抑制住情绪,认真地打量着。
啊!……看看……这护耳的鸭舌帽子,不时会有月光照在上面;这件方格宽袖长外套,是穿在强盗修长的身材上的魔么?……他在什么地方见过这身服装?他像做梦一般飞快地在记忆中搜寻着这套与众不同的服装。
“但是……但是……啊!不会……但是……是的!”
是的。不容置疑。这鸭舌帽子与宽袖长外套是代·奥比埃先生在雨天出外打猎时穿的。这个身材也正和维奥莱特的父亲一样。
这人向前走去……他那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小径苍白的月色之中。皮埃尔再也没跟踪他了。
这时维奥莱特首次擅自决定离开她的藏身点。她走过来。
“皮埃尔,”她说,“他从你身旁走过。为什么不跟踪他?”
皮埃尔淡淡地回答说:
“你,维奥莱特,你没有看见他?”
“啊!见到了。”
“你认出他啦?”
“没有!他离我有十多米远,而你?……但是皮埃尔……你去啊!怎么像尊雕像一样!”
“的确,维奥莱特,我害怕了,请你原谅。”
“害怕!你?……啊!……”
“对,害怕……你能理解。情绪激动,夜晚,还有那个可能杀死我们的人。我没勇气跟踪下去了。”
维奥莱特没有回答。极大的失望使她感到心情沉重。皮埃尔也会害怕!显然……她理解了……她谅解了。她心中的英雄刚才损失了不少形象。这就是悲哀。
“回去吧。”在一阵长长的沉默之后,她开口说。
“好吧。不过,等那人走远点再说。”
“啊!皮埃尔,但是……你难道真成了胆小鬼?”
“不!哦!这事,不!……”皮埃尔粗鲁地大声叫道,“请再原谅我一次,我觉得不舒服……”
孩子们走回奥比埃城堡,只说了几句迫不得已的话。当皮埃尔确认没有别人之后,他才让维奥莱特踏上城堡的台阶。她略为冷淡地向他说声晚安,而他呢,头低低地,耸着肩,回到万佩尔庄园,没让维奥莱特识破他的花招。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残酷的夜晚。他渐渐地也是十分肯定地意识到这场面的残酷:这是他刚才亲眼目睹的场面。躺在床上,他辗转不眠,大汗淋漓。太阳穴隐隐直跳,在他灼痛可怜的大脑里浮现出的那些画面,就似演电影一般。他看见了。在这极端痛苦又无法释怀的情绪之中,他看见了这个头戴鸭舌帽,身穿宽袖长服的男人。一想到他那张脸,就连这个纯洁的房间也会充满恐怖。可怕的疑心病似破坏性病毒灼烧他的心一样,渗入了他的肌体。不!这太痛苦了。是维奥莱特的父亲!这位绅士,这位朋友,竟是强盗?
他是强盗,他不是强盗,这种内心斗争超乎寻常,有如恶魔一般在皮埃尔纯洁的心灵中翻江倒海。在一段时间内,他都很肯定,绝对肯定地认为代·奥比埃先生是清白无辜的……这个神奇的信任感将他从痛苦中拯救出来。忽然,那让人刺痛的痛苦的现实又将他推回到恶梦似的恐惧之中:亲眼所见……月光下那鸭舌帽与宽袖长服,即使再过一百年,他也记忆犹新。
好一段时间内,他认为自己疯了。他的痛苦已经超出人体所能忍受的极限。他本想逃避肉体的痛苦,进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虚幻之中……他的失望达到极点。这时眼泪出来了,好似暴风雨后有利于身心健康的细雨一样,解慰着这年轻痛苦的心灵。他这颗心灵独自地承受了过重的负荷,有喘息不过来之感。
“不!不!一千个不!”他心忖,“这不可能!我在做恶梦,梦见了地狱,才产生这种幻觉:维奥莱特的父亲不可能是个罪犯……应该,我绝对应该继续了解随后发生的事。”
在他汗津津的额头上,他好似感到有一缕有益健康的阳光。这是千真万确的。在经历过可怕的一夜后,黎明来了。一缕阳光照进房间,像照进他的心灵一般。
一大早,为了避开维奥莱特,他在吻别母亲后,便打算跑到磨坊去。
“你怎么啦,我可怜的小家伙?”母亲对他说,有点不快。“你脸色好白!哦!这就是你晚上玩得太晚的缘故。你纯粹是自作自受,我知道你熬过夜。接受这严厉的教训吧,亲爱的孩子,你不准再这样做了。”
她吻了孩子,原谅了他。孩子紧咬下唇,以免泄露出这伤害人的隐秘。
皮埃尔很快地来到磨坊。福莱特一副逆来顺受的痛苦表情。她坐在河边,好似在等她的小朋友。她好似更加苍老了,那双苍白的手交叉地放在瘦膝上,托着她那蜡黄多皱的可怜的脑袋。
“皮埃尔,”她淡淡地说,声音里毫无愤懑,“有人偷了我的财宝。”
皮埃尔只得装出惊讶的样子,听她讲出事情的全部经过。
“是的,今天早晨,”她说,“我发现玻璃橱窗开着,你们见过的古匣子不翼而飞。窗户的方框被撬了,窗户大开着。”
“小皮埃尔,”不幸的老妇人福莱特神情沮丧,“我非常痛苦。这只匣子在我眼里是最珍贵的纪念品。它一直是我的……”
她骤然停下来,叹息起来。
“夫人,里面有许多钱吧?……”
“是的,”福莱特非常漫不经心地说,“这些剩余的财富,我本打算在日后用来做善事。而且尤其……”
她停下话头,一会儿又接着说:
“我还有些树林、土地。这种偷盗行为并没让我太过痛苦,但是这种行为的动机则令我痛苦万分。”
“什么动机?”
“一些人的恶念,孩子,我看不惯坏事……啊!再说这个匣子!”她最后悲哀地说,“警察可能追得回来。”
皮埃尔蹦跳起来。
“警察!你报警啦,夫人?”
“还没有。我马上就会报警的。必须报警。你怎么这种表情,孩子?”
皮埃尔着急地说:
“啊!夫人,我恳求你,我恳求你,别报警!”
“为什么?”
“我还不能说。但是我敢肯定,肯定只有我才能找回来,找回你的匣子。你听清楚了吗,夫人,在……在……两天以后。对,就这样,夫人,两天。只给我两天时间,我恳求你!”
这早熟孩子的强烈反应令福莱特有点惊讶。但是她好似非常厌倦了生活,厌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