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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灵珠写罢提笔,那字已变作一片青翠,原来是个“愛”字,公孙胜看了,又是叫了一声好。
公孙胜指着萧峰所写“缘”字,娓娓道来:“乔先生写此字来,必是心有所感,这”缘“字一片殷红,可解作”姻缘“。”
萧峰闻言心中一动,却听公孙胜继续说道:“”缘“又做”源“,源头成血红色,乔先生心事正为”血缘“而起。”
萧峰心头大震,暗暗称奇,公孙胜却仍在说:“这”缘“字,还有一意,源头即”苗头“,乔先生姻缘乃系于”苗头“上。”
萧峰更是大讶:灵珠是苗王之女,我既要娶她,不正是姻缘系于苗头上吗?这公孙胜倒真有些本事。
公孙胜似是意尤未尽,又继续说道:“”缘“乃”丝“旁,正是你姻缘丝缠百结,系得极牢,因此只要随缘而去便是,将来必可遂缘。”
萧峰听他如此说,倒真与扫地僧、道济大师不谋而合,但缘向何方,却又仍是不明。正要出言相问,公孙胜转过头来,指着赵灵珠所写的“愛”字,解说起来:“乔夫人这”愛“字也是极有意思,先看其色,作天之青朗,”青朗“者,”情郎“也,夫人最爱的当然就是你的情郎了。”
赵灵珠闻言面上一红,却不说什么,只因公孙胜所说不错。
公孙胜又继续说道:“这”愛“字”心“上有”爪“,自是刻骨铭心,今生都不忘了。”
赵灵珠更是面红耳赤,看看萧峰,又复低下头来。
萧峰在旁听着、看着,更觉赵灵珠乃天之所赠,自己有此福气,实须珍惜。
这边公孙胜仍未说完:“”愛“字作天色,可见夫人有兼爱天下之心,可称为”慈爱“,实在难得1
萧峰想起赵灵珠为避免金沙江水失控而远涉千里,寻回神木,公孙胜可说得不差。
公孙胜说完这一番话,始转过来向萧峰说道:“乔先生,在下说得可有差?”
萧峰对他已是心悦诚服,忙拱手道:“公孙先生果是高人,乔某岂有不服之理?如此乔某想问一下”
他还未说完,公孙胜已一打手势,示意毋须再说:“乔先生想问的,自然是如何解开心事,在下早已知道。乔先生你心事既由”缘“起,解开的关键自然也在这”缘“中。”
萧峰急问道:“如何以缘解缘?”
公孙胜指着那“缘”字,说:“”姻缘“乃夫妻之缘,二流合一,属水;”血缘“乃父子之缘,一系相承,属木;夫妻结合而生子女,便是”姻缘“生”血缘“,正合”水“生”木“之道。乔先生因”血缘“而结心事,所以心结入”木“格,以五行相克之道,要解开,便当取”金“格。”
萧峰奇道:“何为”金“格?”
公孙胜摇头道:“此乃天机,在下可不能再泄漏了,不过在下有一言相赠:遇金解结,超凡入圣,天生二日,永缔姻缘。此偈与乔先生一生有关,须得紧记,在下言尽此矣。”
萧峰还想再问,却见公孙胜已转过面去,不再理会自己和赵灵珠,赵灵珠亦向自己打个手势,要自己不要再问,便自银票中取了二千两,放到桌上,对公孙胜说道:“多谢先生指点,乔某这一点心意,望先生不弃。”
说罢与赵灵珠携手离开。公孙胜待他二人走远,始回过头来,看了那银票一眼,却不理会,自拿起那“缘”字与“愛”字,轻叹道:“姻缘丝缠,百结而系,却难逃一波三折;爱爪入心,刻骨铭心,又焉能不痛?”
萧峰与赵灵珠到马厮领回马,自走到相国寺门外,等候张三赵四,过了一阵,却只见赵四一人出来,对着二人说道:“乔先生,俺三哥有事要办,不方便再相伴,就由俺来带路,送你们到陆先生府上吧。”
萧峰称谢道:“如此劳烦四爷了。”说罢便偕赵灵珠随赵四而行,往那陆先生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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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四领着萧峰二人,走过相国寺后,又拐了两个弯,来到一座桥前,指着对岸的一家院子,说:“乔先生,那里就是陆先生家,俺兄弟们有事要办,就不送了,希望后会有期。”
说完与萧峰拱手作别。萧峰情知其非寻常人物,既是有事,自是重要,便说:“赵四爷既有要事,乔某且在此谢过赵四爷热心帮忙。”赵四也不多言,只转身而走了。
这陆先生家门面不大,且看起来比左邻右舍都还清寒几分,甚为不起眼,但听赵四所言,这位陆先生似乎却是颇有名气。
萧峰偕赵灵珠敲了一阵门,方听到里面有人回话道:“来了,等一等!”
跟着一位书生模样,大约二十来岁,看起来精神不怎么好的年轻人走来开了大门,见了萧峰二人,都是生面口,便问道:“两位找谁啊?”
萧峰拱一下手,说:“在下受人所托,来找陆先生,请问陆先生可在吗?”
那年轻人“哦”的一声,说:“在家,在家,两位请进来吧。”
萧峰二人随着那年轻人走入院子,见院子中左右种了好些矮树,萧峰不认得,赵灵珠已经叫了出来:“峰哥,这里的茶树好多种啊!”
那年轻人听了,说:“这位”却不知该如何称呼,萧峰于是说道:“还未请教,在下乔峰,这个是内子。”
那年轻人拍了自己脑袋一下,笑笑道:“你看我,连姓名都忘了互通了,乔先生,在下陆羽,令夫人看来对茶也有认识啊!这些茶树是在下四方朋友送来的,每一棵都不一样,共有二十三棵。”
萧峰听得他也姓陆,便问道:“请问阁下和陆先生如何称呼?”那年轻人闻言愣了一下,摸一下头,想了一下,说:“这里就我一个姓陆,这个称呼嘛,应该就是我了吧。”
萧峰和赵灵珠对看一眼,甚感惊奇,因听着赵四对这位陆先生的称呼颇为客气,两人皆心想这陆先生至少也该有六七十岁,开始见陆羽,还以为是陆先生的公子,哪想到竟然就是陆先生本人。
萧峰忙将道济交予那个葫芦拿出来,递上前去,说:“原来阁下就是陆先生,在下受道济大师所托,送来这一葫芦水。”
陆羽接过那葫芦,忽然变得精神焕发,高兴地说:“原来是道济大师请两位送水来的!来来,请进内堂来,陆某需得好好答谢一下两位。”
萧峰心想这水既已送来,却不是什么大劳,便想推辞。
那陆羽刚才还一副精神不振,反应迟钝的模样,这时却变得极是机敏,早看出萧峰意思,未待萧峰出言,便已说道:“在下答谢两位,也没有如何款待,只是请两位喝口茶而已。”
萧峰闻说只是喝口茶,可就不便推辞,于是与赵灵珠携手并肩,随陆羽走入内堂中。
那内堂中无甚物事,一旁只有一桌四椅,另一边有一木架,共有一百格,每格放有一锦盒。萧峰嗅觉灵敏,仆入这内堂便觉各种香味充斥其间,刹那间便已分辨出起码有五六十种,只觉心旷神怡,不由自主地朔源而去,陆羽见萧峰如此行为,甚觉奇怪。
却见萧峰边嗅着边走到那木架边上,陆羽即使明白,说:“乔先生好灵的鼻子,我这些茶叶封得如此密闭,乔先生竟也可以察觉!”
萧峰这时已在那木架边上嗅了一阵,听得是茶叶,即释然道:“原来是茶叶,这里当有一百种茶叶吧?每一种都有不同的香味呢!这些香气当真令人舒畅。”
陆羽听得萧峰竟可分辨出这里的茶叶样样不同,兴奋莫名,高兴地叫道:“原来乔先生是我同道中人!陆某研究了茶叶近二十年,方可似乔先生这般分辨得清楚!不知乔先生可肯与陆某同研一番?”
萧峰面上一红,说:“陆先生,不瞒你说,乔某对差道一窍不通,只不过是鼻子好罢了,我虽然知道这里有一百种茶叶,但究竟是哪一百种,就一个也说不上了。”
陆羽听萧峰这么说,不由得大叹一口气道:“这个唉可惜啊!乔先生,我看以你感觉如此灵敏,若肯钻研一番,对茶道发展可是会有很大帮助的啊!”
萧峰哈哈一笑道:“陆先生,说句实话,乔某对茶道是一点兴趣也提不起,若是酒道,说不定还会用点心。”
陆羽也只好苦笑一下,说:“原来如此,人各有兴,勉强不来;就象陆某,只爱茶道,家父要我读书考功名,我就是提不起劲。”
赵灵珠在旁听了这么久,有点不耐烦,说道:“你们说这么久,也不觉得渴啊?”
陆羽这时始回过神来,有点不好意思,忙请萧峰二人入座:“哎呀,我真是失礼啊!两位请先入座,乔先生,刚才已你所嗅,可有对味的茶叶?只要指出来,陆某便沏来与贤夫妇品尝品尝。”
萧峰见陆羽这一百盒茶叶封得如此严密,还道是珍藏之物,不想他竟这般说,又见他态度恳切,便指了几种来说:“这第四排、第五行的,香气最清;这第六排、第二行的,香气最浓;这右边最上的,香气虽淡,却是后劲无穷。”
陆羽闻言又变得兴高采烈起来,大笑着说:“乔先生果真厉害,这最淡的,叫君山银针,这最浓的,叫三炒乌龙,那右边最上的,是已经存了二十年的普洱,都是这些茶中的上品。”
萧峰又指着左边最下一盒,说:“陆先生,这一盒是否变坏了?怎么有一阵苦味?”
陆羽摇头笑道:“此言差矣,这茶是上月一个朋友带来的,名唤”苦丁茶“,本来就是苦的。”
赵灵珠忍不住说道:“苦的有什么好喝啊?这不是自自找苦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