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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男-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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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刚进去了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站在我的背后,对春兰花说:“好了,就这样定了,你赶紧再找一个场地吧,那些木头尽快地清走——我要结婚了,到时候大家经常碰面,脸上都不好看。你换一家木场,对你我都好。”     
      他开着红色小面包,吱吱叫着跑了。在我的背后,又传来了春兰花一声长长的叹息。     
      ——贫衩挥斜呓纾人心难度。老先生听到这里,脸上突然肌肉颤抖,脱口说出这句话。他本来打算要离开这座小园子,从我的视野中消失,从这个流淌的故事旁边走开,但此刻他寻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在了亭子外面,脱下了鞋,鞋底上有一个小洞,鞋里面进了水。他边说话边拍打着那双鞋,但是始终不看我一眼。他的那把三尺长剑就放在地上,保持沉默,像个饱学之士,非常有风度。仿佛它本身就是用来观赏,不是拿来打打杀杀。甚至拿它来练剑健身,都是对它的亵犊。小女孩怒目圆睁,拳头紧握,紧张万分地盯着我的眼睛,我不知道那表情是愤怒还是关切,仿佛这故事有关她自己的一个不可说的秘密,迫使得她倾注关心,与我灵神相通,找到安定的答案。年轻女人已经吃完了油条,抹一抹嘴角,把方便袋扔到亭子外面的一个垃圾筒里小心地合上盖子,又蹑手蹑脚地回来,好像害怕她的脚步声打扰了我的思绪,惊飞了这个有趣的故事。她坐下来,侧面向着我,像是在沉思?    
      我的脑袋随着自己的讲述在不断地发生变化,就像当年我从田家村跑到了大城市,思想也随之发了变化一样,田家村在我的心中本来就不是成长中的神圣之地,即便是那个不知名的大城市,在我的心中也不是个理想之地。和春兰花一起生活的这一段时光,我觉得自己好像突然进了一个夹缝,像是一座大房子的墙壁的夹缝一样,不再属于这座大房子的任何一间,而是游离在它的墙壁中。我看到了一些未知的东西,但是我田小无法理解。我说:大姐姐,太阳怎么还不出来呢,等它出来的时候,我也想瞪大眼睛看看,到时候请你告诉我一声吧。——     
      我和春兰花的事儿,终于传到了田家村。我的父亲就像一个劫富济贫的暴徒冲进了店铺,他独身一人,怒气冲天,两脚就踹烂了这扇并不结实的门。这扇门是由普通的杨木板用了几个钉子钉上的,别说是我暴怒中的父亲,就是我田小,使足了力气一样可以把它踹烂。     
      父亲冲进来,黑灯瞎火地直奔里间,他打着手电筒,满屋乱照,终于找到了里间的小门。我惊恐地从床上爬起来,光着屁股找衣服穿,衣服找不到,我就顺着床腿钻进了床底。春兰花双手掩着胸,坐在我身边,用单被遮上身体,只露出了两条汗水淋漓的大腿在外面,她蜷缩在床角,呆若木鸡,任凭我的父亲直冲到床前,打亮了电灯,然后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     
      她的脸就像是突然中了一枪,猛地后摆,头发扬起,整个身子也随着猛地后摆,咣地一声闷响,撞到了床头的木板子上。她一声未吭,默默忍受。又是咣地一声闷响,床身剧烈地颤抖,四条床腿咯咯吱吱地惨叫起来,原来是父亲蹦了起来,踹烂了这张床,床身好像马上就要倒塌了。我胆战心寒,像一个偷鸡的小贼被人发现一样,急忙从床底下爬了出来,四肢并用,准备抱着侥幸心理,从父亲的腿边爬出去偷偷溜掉。但是父亲火眼金睛,仇恨的状态让他目亮神宁,眼神非常准确,一只蝇子也逃不脱他的侦察,更别说我这个光着屁股的大活人了。他低吼一声:     
      “你这个不要脸的混蛋羔子,做了丢人的丑事,朝哪里跑!”     
      轻轻一伸脚,就将我踩在了脚底下,恨恨地盯了春兰花一眼,非常严肃地对她说:“骚娘们儿,我警告你,不要打我家田小的主意,他还是个孩子!你好好想一想吧,三十好几的人了,不安份地做生意,专勾引人家的小男孩,传出去你还活不活,俺家田小还怎么混?”     
      说完,他从床下边找到了我的衣服,上面沾满了精液,他恶心地扔到我身上,让我穿上,拉着我就走。     
      春兰花浑身哆嗦着,裹着单被,从后面跟了出来,颤抖着说道:“大哥,是我不对,我是个坏女人,但是您别说得田小这么严重行不?田小已经不是个小孩了,有些事情需要他自己做主,您不能逼他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儿。”     
      父亲听了,大吼一声,突然回过身,一巴掌就把她打倒在沙发另一侧,连同那个银色花瓶一并打倒。他狂怒地吼道:“再说,再说我阉了你这个骚货!”     
      春兰花没有再说话,她慢慢地站起来,理了理头发,惨白的脸美丽得如同一朵兰花,丝毫看不出这已经是一个三十二岁的女人,就像她拉我上她的床的时候,用温柔的言语鼓励我勇敢地进入她的身体的时候,我也丝毫看不出这是一个饱经沧桑叱咤商场的女人。反倒是我光着身子,伏在她的身体之上,心中满怀羞愧和阴暗的影子,就像一个偷偷摸摸的贼,在干不正当的见不得人的勾当。她理顺了头发,回了屋穿上了衣服,打开门就走了,消失在夜色之中。     
      父亲看着她走出去以后,也开始变得平静起来,他长吁一口气,瞪我一眼,点上一支烟,好像突然间就苍老了许多。     
      我最终还是回到了田家村,再没见到春兰花这个女人。这一年,是田家村的历史上最风光的一年,也是我田小在田家村的最后一年。     
      一切都让我觉得失望,仿佛春兰花没有给我她能够给我的东西,又仿佛她给了,但是我田小没有胆量笑纳。田家村发生了很大变化,但是这一切变化,都让我觉得寒心。父亲的发财美梦早就破灭,田家翻身打胜仗的那一天遥遥无期,我的母亲越来越苍老,她总是一人独坐院中,一把椅子,努力使自己保持沉思默想的姿势,努力与我们保持距离。田壮壮还是老样子,他唯一的兴趣就是修理那把时常损坏的铁锹,仔细地用手抠着上面的泥土,像是在做一件最值得付出精力的工作。而他背后的刘燕,偶尔看他一眼,就像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朋友与爱人忠实的听众

    田家国进了院子,惊讶地看着又蹦又跳的父亲,问道:“叔,咋啦,田小刚回来就搞成这样?快进屋,我给你说件大喜事儿。”     
      我在房顶上指着他骂道:“田家国,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屁事儿,不就是给我找个女人嘛,说吧,说吧!我准许你说完,然后再和你算账!”骂完,我摸起一块压油纸用的砖头,做势要向他砸过去。我占据天时地利,居高临下,如果存心想要砸他,他必死无疑。田家国急忙躲到父亲的身后,叫道:“田小兄弟,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这几年来咱弟兄俩就没坐在一起好好地说过话,喝过酒、打过牌,做哥哥的心里有愧呀,这件事儿全凭你做主了,我只是提个话头,想和你攀个关系——我这样说行不行?兄弟!你快下来吧,在屋顶上呆着,让人看见多丢人哪!”     
      我嘿嘿冷笑:“我这次回来,就是准备丢人的,你们打心里瞧不起我,早就想找个机会整我一顿了。我告诉你田家国,田家村就是有了你这熊人,还有另外一大批熊人,才变得像猪圈一样臭。”     
      父亲高声地叫道:“田小,快滚下来,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了,我不跟你计较了!再说城里也没什么好玩的,我不是也去过嘛,和咱田家村一模一样,那个女人就让她跑了吧,我也不跟她计较了。”     
      听了这话,懦弱的母亲顿时高兴起来,也喊道:“儿啊,你爹说了,没事儿了,下来吧。”     
      我从房顶上下来,白了田壮壮一眼,就进了屋。田壮壮这几天一直不高兴,和刘燕两个人每天都会吵上一架,晚上关了门,还是能够听到扇耳光的声音,同样不知道是田壮壮扇刘燕的耳瓜子,还是刘燕扇田壮壮的耳瓜子。田壮壮结婚以后,两年多了没弄出个孩子来,心情越来越差不时地怀疑刘燕那地方有毛病,虽然他不明说——这种话也不能明说,只能窝在心里,但即便是田家村的瞎子老刘也都能看出来,他夫妻俩人肯定有一个人那地方不行。瞎子老刘路上遇见了田壮壮,张口就说:“这位肯定是壮壮吧,我闻着气味不对,阴阳怪气的,像个太监似的。?    
      刘燕第一年没怀孕,村里人没说什么,这很正常,俗话说“十月怀胎”,我的母亲也没说什么,整天价给刘燕做好吃的,逢集必赶,买回来鸡鸭鱼肉,还有大补的蛇鞭牛鞭,顺便给田壮壮熬汤喝。但是第二年刘燕还是没有怀孕,肚子扁平,腰杆纤细,村里人就开始有意见了,田家的人更有意见了。     
      小叔和程玉芬到我家的时候,小叔笑着指了一下田壮壮:“我说壮壮呀,该加把劲儿了。”程玉芬神秘兮兮的把刘燕拉到里屋,嘀嘀咕咕地半个多小时,出来以后也笑着说:“咱田家呀,就盼着赶紧抱个孙子呢。”父亲和母亲听了,急忙替他们俩人解释说道:“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这两年只顾着忙地里的活了,你看,他们俩瘦了许多吧,精力上一时顾不及。”好像这件事儿我的父母亲最清楚,说起话来最有权威,比田壮壮和刘燕更有说服力。     
      大伯和二伯来的时候,大伯说道:“壮壮,我老了,打了一辈子光棍,一个人吃苦受累的没事儿,也不想别的啦,现在只盼着赶紧抱上个孙子,——壮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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