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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封信中的内容和此基本相同,不过立字人改成了陆氏。
陆振华一目十行地看完信,又从头到尾仔仔细细一字一句地读过去,心中怒火高涨,手中紧紧攥着两张薄薄的信纸,愤怒得双手微微抖动,仿若有千钧之重。他怒极反笑:
“好,很好!胆子肥了,敢跟我玩这出。”
李副官担忧地看着他,唤道:
“司令大人?司令大人?”
陆振华深深呼了一口气,勉强压抑下快成实质的杀意,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我没事,我很好!嗯,对,我很好,好得不能再好……”
“……”
完蛋了!司令疯了!这个认知在李副官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病房才门“砰”地一下被撞开,然后一个大着肚子的身影“唰”一下如一阵风般刮过门口,停在陆振华的病床边,来人正是王雪琴。只见她拿着一方帕子不住得抹眼泪,一边哭道:
“司令大人,您如今身子还好?您可别千万气坏了身子,您不是喜欢我肚子的孩子吗?难道您忍心让他没出生就没了爸爸?司令大人,您可一定要保重自个儿啊!”
该死的心萍这小妞终于上西天了!王雪琴在来的时候已经从下人嘴里知道了这个振奋人心的事实。她此时一边哭一边心中暗喜,面上却是分毫不露。这一番唱做俱佳,显而易见地把陆振华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给治愈了。他温柔地把大手放在王雪琴的肚子上,微微抚摸,神色温柔地说道:
“雪琴,你说得对,心萍不在了,就是为了这个孩子,我也会好好活下去的,然后那些该死的人一个个都抓回来枪毙!”
“额!”
王雪琴被他这溢满杀气的话给吓得一抖,心脏都停了一拍。
陆振华发觉了王雪琴的僵硬,忙安慰道:
“雪琴别怕,只要你没对不住我,我自然会护着你一辈子。”
闻言,王雪琴浑身更僵硬了。陆振华只当她胆小被他吓着了,也没多想。这时,李副官见他们夫妻两个说完了话,忙上前来请安道:
“正德见过九姨太。”
“嗯,嗯。”
王雪琴仍处在刚才的惊恐中没回神,只敷衍地点点头。这让一向被王雪琴人前亲热、人后蔑视的李副官大为受宠若惊,这九姨太今天的态度怎么变得这么好了?
——由此可见李副官此人的抖M属性。
王雪琴到底心理素质过硬,一会儿就镇定了下来,这下就瞄到了捏在陆振华手里的信纸。这就是下人们传说的“休夫书”吧?王雪琴心中暗忖。就门房收到信件到现在,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府里早就为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了,她自然也在第一时间听到了风声。
王雪琴知道陆振华会在今天登报和四姨太脱离关系,便在出来的时候从门房处拿了一张《日报》,没想到门房还附带给了她一张《哈尔滨快报》,这上面整一头版都是关于黑豹子陆振华的家庭信息,包括了各位夫人的娘家身份背景,以及是怎么成为陆振华夫人的,最重要的,就是四姨太的那则主动跟他脱离关系的消息,这让王雪琴一边对四姨太心存一丝同情怜悯,一边心中暗爽。
此时,她见陆振华的情绪也稳定下来了,不像刚才那副要吃人的样子了,眼珠一转,她便若无其事地从皮包中拿出两张报纸递给陆振华,一边气愤地说道:
“司令大人,您瞧瞧这《快报》上说的,这些报纸惯会断章取义,真是太过分了!”
陆振华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忙接过报纸一看,《日报》上倒是规规矩矩登着他那则脱离关系的说明书,而《快报》上则是摆事实兼讲道理,用辛辣讽刺的笔调把他形容得极为不堪,若是心理承受能力弱些的,看了都能直接自个儿去撞墙,觉得无颜活在这世上了。
但对于陆振华这种刚愎自用的强势领导人来说,这分明是在摸老虎屁股,这是明晃晃的挑衅啊!他双目喷火盯着《快报》上的大字头条,脸色黑的堪比五百年没刷的锅底。
“刺啦”“刺啦”几声,报纸立马变成了碎片。陆振华瞪着双眼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沙哑着声音下命令:
“李副官,你带兵去《快报》的总部,给我砸了它,把那里的人统统给我用绳子绑了拖回来!另外,陈氏陆氏那两个娘们既然能做出这种丢人的事,她们肯定不在哈尔滨了,你发动士兵往附近找找,特别是各个犄角旮旯处不要漏过,几个娘们要走也走不远,你给我把她们押回来,。还有,带一队人去陈家陆家,把她们的亲友家人都给抓过来,我倒要看看到时候她们还硬气得起来么!”
李副官见陆振华今天一次性气掉了半条命,对祸头子陈悦容和陆湘君极为不满,得了陆振华的命令后忙应了下来,然后就出门执行去了。
可是,李副官能逮到众多帮凶、乃至于罪魁祸首吗?
答案自然是——不能!
《哈尔滨快报》只是一份小报,规模并不大,不久前还因为缺少资金濒临破产倒闭,陈悦容出资支撑起了它,就是为了这一刻。早在昨天他们把今日的报纸刊印出来后,报社里那两三只小猫就已经拿了陈悦容给的钱连夜溜之大吉了。想抓人?没门!
至于陈家陆家的亲友家人,陈家的大多已经不在哈尔滨了,只剩下小猫两三只,若论关系,还是隔了十万八千里远的。陆家根本就不在这儿,当初陆湘君能到哈尔滨来还是因为她的丈夫家在这里。
而此时的陈悦容和陆湘君,已经坐着火车快到北平了。
陆湘君听着陈悦容一一分说,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难怪孔老夫子都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如今,我可算是真正明白了什么叫最毒妇人心!”
听着陆湘君调侃的话,陈悦容也不生气,她装模作样地道了个万福,笑眯眯地说道:
“多谢君姐赞赏,小女子愧不敢当。”
逗得陆湘君、陈嬷嬷还有兰心几人都笑出声来。
陆湘君轻轻拧了她一把,嗔道:
“惹了你这尊大佛,黑豹子还真是可怜,我都要给他念几声阿弥陀佛了。”
陈悦容挑了挑眉角,笑道:
“那你还是省省吧,别做了无用功。”
“怎么?”
“谁让我小心眼,又爱记仇,还睚眦必报呢?”
“你啊你,真是让人又爱又恨,要我说你什么才好?”
陈悦容又和陆湘君闹做一团。到现在为止,她们已经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了,虽然有些疲累,但精神都还不错。
“唉!”陈悦容无端端叹了口气,“算算时间,明天上午就能到天津了,到时候我们就要各奔东西了。”
自古离别总伤人!说到这个,陆湘君也沉默了下来。
53
九点刚过;随着长长的鸣笛声,火车终于在天津站台上停了下来。
陈嬷嬷带着兰心几人手脚麻利地把在车厢里布置摆设的坐垫靠枕及毛毯薄被收进行李箱中;又把这两天拿出来使用的食盒茶盏、杯碗筷碟拢到了一处;只等到了休整的地方再彻底清洗一遍;至于火炉子和锅子,也用麻布包了安置好了。
陈悦容晃了晃手臂,又在车厢内来回走了几圈,松散松散有些僵硬的筋骨。虽然坐的这截车厢面积不小;也设有舒适软和的床铺,但她们一行人数不少,护送他们的人大多都分散在两边的邻车厢内;但余海还是带了几个人轮流在现场巡视;即便拉上了帘幔;也休息得不安稳。
余海让她们过会儿等人群疏通了再下去,陈悦容便把车帘撩开一点,发现站台上已经人声鼎沸熙熙攘攘了,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头。除开一部分干净工整的中山装的学生青年,或是梳着大辫子穿着蓝衣黑裙的女学生,也有盘着圆髻穿着单色旗袍的妇女抱着包袱低头疾走,其他大多还是穿着各色长褂短打背着行囊神色匆匆的路人。在这式样老旧的站台上,衣着古旧的人们来来往往,组织成了一幅经典的民国出站图。
“表小姐,该下车了!”
随着人群渐渐疏散,余海上前说道。
陈悦容走下火车,压了压帽檐,这才发现从另外几截车厢中和她们前后脚下车的几队人,不是和她一样穿着洋服长裙,打扮得极为时髦洋气的,就是穿着颜色明艳的合身旗袍,下摆岔口开得极高,踩着擦得锃亮的小巧高跟鞋,走起路来摇曳生姿、风流袅娜,还有穿着传统的秀禾装梳着发髻的妇人,跟着戴着一副小墨镜拄着文明拐的男人等等。
看样子都是和她们一样不想和别人挤在一处,而包下整截车厢的。几家人心知肚明,眼神交汇时礼貌矜持地彼此微微一笑,也不上前交谈,直让底下的人当心注意些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经过长时间的路途,大家都面露疲色,谁也没有相识交流的**,回家好好睡一觉休整一番才是正理。
陈悦容和陆湘君手挽手,埋头跟在余海后面随他走,突然他停下了脚步,唤了声:
“少爷。”
余海的少爷是谁?这个想法在陈悦容脑子里转了一圈就得到了答案,她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向前方,正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那里。他穿着笔挺的西服,衬衫的扣子扣到下巴下面,面容成熟俊秀又带了丝忧郁沧桑,此时他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陈悦容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时间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说熟悉,那是因为这几年他们时常联系,或书信或电话,一开始只是常规的问候及关心尔勤几人的状况,到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彼此间的话题慢慢地延伸开来,从爱读的书籍到个人的思想,甚至生意场上的手段及对国家政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