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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现在小玉应该正好毒发死在筏帮的,可既然小玉没有中毒,应该还在筏帮活得好好的。你闹得沸沸扬扬,人人都知道你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管玉笙不可能没得到消息。我的四爷,你猜她为什么没有把小玉送回来?”杜四脸色变了,黄墨寒狂笑起来:“我猜她是一不小心问得太急,把小玉折磨死了。就算没死,断个胳膊腿或者脸蛋花了也不好和四爷交差,所以干脆来了个死不认账吧。”杜四脸上就像倒翻了颜料桶,瞬时就变了无数次颜色。黄墨寒大笑起来:“一起死吧!哈哈——”
身后突听得一个爽朗的女声传来:“你想得很周全嘛。口才这么好,怎么不去说书?”岸上众人方才听黄墨寒说话,都听得入神,此刻回头看时,就见江里不知何时已不声不响划来一叶竹筏。
那撑船的将竹篙在岸边一点,已经停住。从筏上走下一个三十几许的女子,相貌极普通,然而一对眼却犀利无比。她漫步走来,看也不看黄墨寒一眼,笔直来到杜四身边。
杜四如释重负地嘘了口气:“管大姐,你也一个人来,只有我带了这么多人,真是不好意思。”管玉笙笑起来:“四爷怎么不急着问,我把你的心上人怎么样了?”杜四嘻皮笑脸道:“小玉当然没事了,要不怎么有幸看到管大姐啊。”管玉笙问:“这么说,要是玉宁宁已死,我就不能平安回去了,就算跟筏帮结仇也不顾?这可是大事啊!”
杜四继续笑着:“姐姐要体谅,我也会心疼啊!这一心疼自然会有点任性。”管玉笙又好气又好笑:“四爷!妻子岂应关大计!”杜四立刻接到:“英雄无奈是多情嘛!”管玉笙摇头看着此人变成了无赖,悻悻道:“要不是有人及时赶来,冒死闯我总堂,我可还真惹了你这多情英雄了!”杜四忙问:“是谁?”突然醒悟,“孙妙妙!只有她能最早猜到黄墨寒的意图。”
管玉笙见他喜得抓耳挠腮,微笑道:“我已把她俩都送到苏侠那儿了,你回去就可以见到。”杜四大笑,团团抱了个揖:“各位,在下这就回家,恕不奉陪了。改日再宴请大家!”
一伙人哄笑而走,黄墨寒在后面嘶声叫道:“杜风寄,最后回答我一个问题,那天晚上你到底躲在哪里?”杜四回头走到他身边,附耳说了几句,然后大步而走,留下黄墨寒呆呆立于原处。直到柳青一刀刺进他胸口,他仍嘟囔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当夜,杜四的兄弟全部自动消失,只留下他和两个美人。
小玉拉着孙妙妙的手:“妙妙姐,你真不和我们一起吗?先和我们走,以后若是有了……有了合适的人,四爷不会拦你。”孙妙妙轻笑,趴着她耳朵说:“你是个清倌人,哪里明白那回事,我可不愿跟着他。”说得小玉羞红了脸。
杜四拉起她道:“妙妙,你跟我去扬州,我送你一所乐坊。从此后手里拿着花不完的钱,随便看上哪个帅哥都行,怎么样?”孙妙妙笑起来:“说得好听,天下人都知道宁宁是你的红颜知己,我跟你算怎么回事啊?”杜四道:“怎么没名分?你是我结拜的妹妹啊。日后有了如意郎君,我再出大嫁妆送你出门。”妙妙愣了一下:“我一个烟花女子,怎么能和你结拜?不用开这样的玩笑。”杜四正色道:“谁开玩笑?我敬你侠骨柔肠,有这样一个妹妹怎么不好!”
妙妙呆呆看着他,慢慢笑了:“好,我就认下你了!”
金陵双艳从此跟着杜四回到扬州,苏侠在孙妙妙的连城乐坊设了暗哨堂口,玉宁宁因杜四的关系加入了组织。从此杜四的十兄弟中多了两个大大的美人。
梅花老九
梅九是杜爷手下的一个小头目,人送外号“梅花老九”。他有一项绝技,就是赌。尤其是骰子和牌九,简直是有他在,输赢就由他说了算。他跟杜风寄已经三年多了,负责打理扬州大大小小的赌场。
前些年,朝廷和闯王打得昏天黑地,清国的辫子军又在一旁虎视眈眈,世道可以说乱得不能再乱了。像他们这种混黑道的和那些武林正派不同,在这样的乱世里,谁够大胆、够手段、够运气,谁就更容易称雄一方。梅九的老大杜风寄、北七省的大龙头孟飞都是这样崛起的。他们被道上的朋友并称为南北两大传奇。
可是再看看现在,闯王兵败,朝廷也已经明显在垂死挣扎,三大势力去了两个,清军路过的地方像被火烧过了一样,眼看就要打到扬州。
在这样的紧要关头,杜风寄召开了一次大型集会,就连梅九这样的小头目也可以参加。这让他很兴奋。梅九是个有野心的人,老大杜风寄不但是他的偶像,也是他的目标。他一心想成为杜风寄那样,在世面上能够呼风换雨的人物。
梅九一进门,就看到坐在中间的杜四。他不但脸色黄里透黑,还长了一双细长的黄眼睛,配着皱皱巴巴的头发,整个人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可是在梅九眼里,老大却很好看!
过了半炷香时间,人就到齐了。本来还算宽敞的地方顿时挤迫起来。杜四向坐在左边的烈若海示意一下,烈若海便站起来。他身量极高,脸上蕴着怒火,自有一股威风凛凛的神气。议事厅立刻静悄悄地没了声音。只听他道:“刚传来清军攻破嘉定的消息。嘉定守备力战到底,清军受到了不小的损失,带兵的多罗下令允许士兵屠城三日,随便烧杀抢掠。”
底下有很多人已开始聒噪起来,梅九也吃了一惊。他一直盯着杜四看,这时注意到杜四的身子虽还是懒洋洋地靠着,但眼内精光一闪,迅速地向下扫了一圈,待看到梅九面无惧色时又特别停了一下。
烈若海转过身,又道:“扬州离嘉定很近,又都是会坚持死战到底,让清军伤亡很重的地方。正所谓唇亡齿寒,若是清军打下扬州后,扬州也一定逃不过这场浩劫!”
杜风寄道:“你想帮助守城?”见烈若海迟疑着,杜风寄又追问道:“打仗你是行家,依你看来,扬州不失的希望有几成?”烈万华终于摇摇头:“一成也没有。这里的地理环境、城池状况都不易守。如果有部队在东南接应,加上老大你全力支持,我有一半希望打退清军的这次进攻,可是不能持久,终究只能放弃。在这里死守,其实已经没有意义了。”
杜风寄道:“我也是这样想。辫子军是要打天下的,不至于完全不顾民心,可现在他们正在嘉定屠城。哼,三日!三日之后嘉定还能剩下什么?扬州啊,看来这六朝脂粉地、百里温柔乡,终于也要难逃此劫了!”
底下的小头目顿时乱起来。一个叫李正的站起来道:“老大,那我们快点收拾细软,走路吧。”梅九接口道:“不行!平时有脸去收保护费,现在有难马上脚底抹油。以后在这扬州,我们还怎么有脸混!”
李正长得虽然粗豪,可心思却细,见顶撞他的是个小头目,也不生气,只是道:“兄弟,叫辫子兵连锅端了就不叫没脸混,而是没命混了。这叫大丈夫能屈能伸,天下好地方多得是。”梅九道:“可是天下赚钱最快、恢复最快的地方一定还是扬州。如果我们真撤了,肯定元气大伤,不如帮着守城拖上些时间,背地里通知老百姓带着钱走,顺便壮大自己的势力,搞不好还能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呢!刘邦当初也就是个混混,最后还不是当上了皇帝,咱们不如乘机好好赌一把!”
杜风寄怪有兴趣地看着他:“梅花九,听说只要是你赌钱,神仙都会输得脱裤子。你能赢,靠的就是这虎劲吗?”梅九见老大单独和他说话,颇有点紧张,却不退缩:“我觉得没人比老大更会利用机会,这扬州放弃了真正非常可惜。我们确实没有力量打退辫子兵,可如果能拖延时间,帮老百姓逃出死城,一定能积下民心,让老百姓觉得我们不再是流氓,而是真正的好汉。这样就能招募到那些有本事、又不知上哪儿去的人,然后我们再躲在哪里呆上几年。天下不会一直乱下去,等扬州好些了,等我们一回来,还有谁是对手?”
烈若海道:“梅九这个计策可行。拖住清兵五日我还能轻易办到,而且自己兄弟也不会有什么损失。至于老百姓,可以让他们先退至漳州一带。清军不习水战,我以前和台湾郑氏交情不错,送这么多百姓给他,是替他壮大势力,他一定没话说的。”
柳青突然道:“不行,要逃出去寄人篱下,柳青情愿死了!老大,二哥一直为官,所以他不知道。可是难道你忘了,我们小时候逃难是个什么样子?那可是遍地都是死人啊!”梅九道:“可是六爷,清兵是要屠城的!留下来就等着送给人杀。最多几年,我们就可以带着大批人马回来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寄人篱下是为了日后的发展,值了!”
杜四见气氛紧张,插口道:“大家都同意,我们的目的是保存实力,没有谁打算为朝廷捐躯吧?”大家顿时笑了。杜四又道:“那咱们商量商量看,怎么能又不送小命,又保住咱以后要赚大钱的地盘。管家的,按梅九的办法,得花多少钱?”
苏侠立刻道:“扬州二十万百姓,再加盐城秦州,没有两百万两银子下不来。”杜风寄道:“那你算算如果由着清兵抢,他们能在这扬州地界抢到多少呢?”苏侠道:“我已算过了。连东西带钱,最多一百五十万两打住。”
杜四道:“既然由他们抢,也不过百来万,再加上糟蹋浪费的……你说,如果我们白给多罗五倍的银子,他会怎么想?”梅九顿时明白了杜四的意思,不由眼睛一亮。杜四冲他轻轻笑了一下。
苏侠显然也明白了,他立刻道:“哪儿用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