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买了只老母鸡。
他看见哥哥时愣了一下,随即不自然地笑了笑,朝楼道口走去,哥哥被他谦逊的态度激起了锐气我知道是这样的,哥哥不敢惹事生非的,但刘炎经过他身边时他用鼻子极为不屑地哼了一声,“下等人!”
刘炎站住了,望了哥哥一眼,又转过脸毫不犹豫地走了,他手里的鸡不安稳地从塑料袋里露出了小小的脑袋,灵活地转动着颈子四处张望,喉咙里不时发出低低的咕咕声。
16.
“这是岳祥的地址和电话,他还没结婚呢。”爸爸扔给我一张纸,匆忙地出了门,”帮你妈妈干点活,你哥的女朋友今天要来。”
“哥哥的女朋友?”我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打开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深圳?他的企业在深圳吗?”
“有一家在深圳。”妈妈从一碗豆子中抬起头来,意味深长地望着我,“听说千万不在话下了,当初……”
我没有说话,妈妈还是在盯着我看,“打个电话问个好吧,不是好久没联系了吗?”
“他万一以为我听说他有钱又要追他呢?”我犹豫地问妈妈。
“难道他一个月拿八百的时候可以谈恋爱,现在反倒不可以了?”妈妈根本就没回答我的问题,她把桌子上的水擦拭掉,“别告诉他你结婚了。”
岳祥听起来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在说话时语气更为熟稔了,似乎不太考虑就脱口而出,没有一点生疏,倒好像这么多年都保持联系一样的亲切,妈妈听着我说话,眉眼都飞出了笑纹。
“怎么样?”
“有什么怎么样?就是说常联系呗,他也很忙,说叫我有空到他那里玩几天,费用他出。”
“果然出手大方了。”妈妈乐呵呵地把一碗豆子端起来,做出要到厨房的步态来,却一动也不动,”他下次回来的时候你去看看人家。”
哥哥的女朋友是在一家什么乐团里弹钢琴的,他的枕头边就放了一张她演出时的照片,穿着黑色吊带礼服,长长的裙裾像蛇一样瘫死在她的脚边这句话是哥哥自己说的,他对一切抛头露面的女人似乎都怀有些敌意,用他的话来说,赚地位是男人的事情,和女人不沾边,女人出门就是伤风败俗的开始。但可惜的是,他还是悻悻然地接受了这样的一位女友,有时,还笑逐颜开地像沾了便宜一样这也可以理解,显然他的女友上镜率比他多的多了,名气比他大,他的虚荣心还是不时地让他得意一下的。
但这个女人没能给我留下好印象,她几乎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弹过,连吃饭也没挪位子,爸爸妈妈无论怎么问话,给她挟菜,她的话都没超过十个字,“谢谢。”“没有。”“对啊。”“还好吧。”我只听见她金子般宝贵的几句箴言,而且一丝笑意也没展开过,冷冰冰的,看人时都是用眼梢飞快地荡上一眼,携着一股寒流一样的冻人。
她走后,哥哥的手指轻轻弹了下桌子,问爸爸,“没给你丢人吧?她爸爸妈妈都是国家一级演员,听她说,她爸爸马上要去欧洲开会呢,混得还不错。”
爸爸没抬头,“还行,比若若找的人强多了。”他显然没想到,这个女人打量他的眼光有点像他提起刘炎时的神情。
妈妈瞅了我一眼,眼里闪着一抹同情,连忙帮我说话,“岳祥今天叫若若到深圳去玩呢!”
“是吗?”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地问,爸爸连报纸也放下了,“那可是个不错的人。”
他们三个相互瞅瞅,笑容可掬的样子就像是在找到了不错的儿媳之后,已经找到了个不错的女婿。
起风了。妈妈突然说。我朝窗口望过去:窗台上有株小小的兰花,淡绿色的叶瓣形状如同三角的匕首,只是,它显然娇弱了许多,它的重量让它只能随着风的舞蹈时不时地飘摇,枝叶悉悉地响着,一会儿向右伸出叶尖,一会儿又将身体伏向左边,画出一圈圈饱满的弧线来。
我突然意识自己的命运其实就是一朵小小的兰花,它会画一圈圈的弧线,那风间转出来的左右摇摆的弧线,那一闪而过什么也留不下的弧线这种软弱的犹疑,这种永不完满的弧度,只能纠缠住我的心……却永远不会影响风的世界。
我摸摸自己的手心,凉凉的,就像我刚回刘炎家的那一夜,刘炎那寂寞的眼神带给我的感觉。
第三部分 烟花笔记第14节 烟花笔记(1)
《烟花笔记》的创作始于我不曾以写作为生,也从未曾梦想以写作为生,甚至都没想过发表作品的时候。
这是一系列笔记。一个丧母的女孩,始终生长在残缺的爱中,始终对爱有极度的渴望,和不安全感。
一个女孩隐秘的内心世界,由一篇篇笔记慢慢剥落。
笔记一:烟花妈妈
妈妈在烟花的记忆里是苍白的,烟花常想妈妈,哥哥在东海舰队当兵时,烟花就坐在窗口拿着哥哥和妈妈的照片看,那一年,烟花十四岁。
影集里,照片上经常有洞,那是哥哥挖掉的。
自从妈妈去世后,哥哥恨透了爸爸,哥哥从没喊过一声爸爸,倒是每次见到爸爸的妻子叫声二娘。
哥哥常说起妈妈,说妈妈年轻时两条乌溜溜的麻花辫,还有大眼睛,然后盯着烟花叹气,你像妈妈,可没有妈妈那种气质。
烟花问哥哥妈妈爱我吗,哥哥说当然,每次我要揍你妈妈就说你敢动她一个指头我就揍你。
烟花又问,那妈妈为什么不要我了。哥哥背过身子不说话。烟花看见他的肩在抽动。
有张妈妈在歌舞团演出时的照片,妈妈的腿很长,胳膊抬得高高的,脚尖点地,手里拿着红宝书,看到这张照片,烟花就想起哥哥说妈妈跳下楼时的情景,她想那时候妈妈的姿势一定也像蝴蝶一样美丽。
爸爸过六十时烟花去送香水,爸爸忽然生气了,把香水扔出窗户,气势汹汹地说,你的香水已经有二十瓶了。然后他问,你哥哪儿去了。
烟花冷静地从包里掏出瓶香水在屋里喷,慢慢地说,哥哥说他一分钱一分钟也不想花在你身上。
二娘尖叫着拍碎了茶几,说你们家这俩个孩子有点样子没有,没有教养。
烟花回过头,好奇地问,你自己为什么不生一个,你如果不嫁给我爸爸就可以生,你为什么要找他,你不觉得这上百平方米的房子两个老头老太住会闹鬼吗。
烟花的话音没落,就听到爸爸咆哮说滚出去,你们俩个小王八蛋。
烟花冷静地收起香水,走到门口,说,如果你不是以为自己做了王八,妈妈也不会死。
门咚地关上了。烟花听到爸爸的哭声。
奇怪,有种很淡薄的液体,从眼睛里流下来。凉凉的。
舔了舔,这种液体的味道还不错。
笔记二:墙根下的初恋
烟花知道在别人的眼中,她曾是个问题少女。
就像现在那些闲荡在马路上的很多少女一样,她理着最流行的发式,穿着廉价的时髦衣衫,身边傍着个流里流气的少年培。
但,这就是当年她的生活。
那些个寂寞的夜晚,有时也会痛恨这种生活。可是不知道为了什么,又深深迷恋着这一切。
空虚的繁荣总能将实际的惨淡遮盖一些吧,那些同样孤独的少男少女至少安慰着无聊的烟花,他们聚在一起抽烟,聊天,蹲在马路边看行人,跳舞,想尽一切方法打发时间。
培是同校的高年级男生,那段时间的男友,一个总穿着黑色衣服的大个子,不太爱说话,但很爱动粗的男生,女生们都觉得他挺帅,挺能满足她们的虚荣心。
烟花有同感。
现在看来,他其实是个单纯的人,他的父母除了物质上的放纵什么也没给过他,于是他试图找寻些柔软的感情,于是他找到了烟花。
培经常炒些平时烟花不但吃不到,就连听也没听说过的菜,他很细心地用保温瓶装起来,到中午就给她送到租的小屋来。
理所当然,这样的下午就不上课了,两个自以为成熟的男生女生口袋里的钞票毕竟是有限的,没有足够的钱泡舞厅时,就只好坐在城楼上消磨一个下午。
甚至,曾经有一个夏夜,他搂着烟花在城楼上睡着了,一直到凌晨五点才睁开眼睛。天朦朦亮,灰灰的,罩着巨大的城墙上两个单薄的人影。
那时哥哥在当兵,常常给烟花写信,但烟花基本上不回信。
烟花想回信,但却无话可说。年龄差距让哥哥永远表现得如同品德课老师,何况遥远的关心远不如身边的一些温柔,哪怕这温柔其实只是空虚而已。
在十六岁的虚空中,烟花学会了抽烟,学会了在马路边叼根烟讥笑看着不顺眼的行人。
种种劣迹传到了原来住的大院里,烟花再也找不到朋友了。
朋友们的父母一听是烟花的声音就忙不迭说,不在不在。
更寂寞了,寂寞让烟花深陷于培给的迷惑与情感中不可自拔。
哥哥从气疯了的爸爸那里听说了这些事情,特意请假回来用皮带狠狠抽了烟花一顿。身上至今还有那次抽打留下的淡淡的疤痕,当然,如果不注意,是很难看出来的。
哥哥把烟花可怜的家当归整归整,就押着她去另一座城市生活了半年,那里,烟花不幸有个姨妈。
培甚至没有敢和哥哥面对面说话,只是听说烟花要离开时急急地追到车站。他流着泪,站在月台上看着被强制卸了妆的烟花苍白的脸……
他的身形渐小了,烟花贴着窗玻璃开始流泪,世界开始潮湿变形,什么都看不清了。
那一年,十六岁的烟花,单纯地经历了这一场根本不算爱情的年轻感情,并且至今仍然深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