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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我不由自主地就联想到了这一点。我开始痛恨自己的媚俗和势利:我是想要他的礼物来证明他的感情?还是我就缺了这点钱自己给自己买点什么?其实他的经济条件不如我,这也是真的,一个初出毛庐的大学老师收入毕竟也只是个柴米钱,而我,在社会上混的这几年,打了那么多份工,又开过店,手头的钱自然比他宽裕些。但,这是钱的问题,还是态度问题?
我用力地打开门,从容不迫地看看他,走了。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心没有一点起浮。把手插进裤子口袋里,背上背着我的黑色背包,我几乎可以说是蹦蹦跳跳地下楼的,正是因为我如此正常,反而心底生了些寒意:我到底正常不正常?我是应该难过的,可是我为什么一点儿也不难过?
文住的地方是这座城市是南部,治安一向不好,最直接的原因肯定也就是经济,没有路灯,远离大马路,住在附近的大多都是老城区的居民,低收入低教育是这一带给人的第一印象。
我在小路上轻轻地走,与其说我文雅,倒不如说这一带的治安实在令人齿冷,我不敢惊动了黑暗中潜伏的罪。人是有原罪的,我不是个信教的人,但极相信这一点。父母刚离婚的时候,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那天所有我能想象到的罪恶念头全在我的脑海里浮现了。万一我在路上碰到一个心情不畅的,难保会发生些什么。
小路上黑漆漆的,前面就是那条熟悉的水泥桥了。桥很小,河也很窄,但河面离桥很远,从桥上走过的时候,一点也听不见水声。我在桥上站住了,远处还有些隐约的灯光,是桥旁的人家,这会儿人们应该在看电视,我却很无聊地站在这里,只是为了一份礼物。那么我期望的礼物是什么呢?一束几天就要枯败的花,还是只是润滑饱满的巧克力?这些东西都极度无聊,但似乎这时候我很需要。
文是一个星期以后来找我的,我每个星期三晚上都在夜校补习外语,尽管小店已经歇业了,文仍然掌握着我的活动规律。
第五部分 和文青同居第33节 和文青同居(4)
他出现的时候我正和一个同学往外走,看见他过来,那个女孩子不知趣地说了句我先走了,就闪得不见了影子,剩下我一个人干瞪眼睛发急,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也许文以为,或者我的同学也以为,这些天来我寝食难安地在思念他,似乎这是理所当然的。可能这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我没有发生这种理所当然的情况,我一点儿也没怀念想念这种情感的产生。
他笑得很勉强,不紧不慢地跟在我的身后,我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因为他一向高傲得很矜持,他不愿意为谁放下他的尊严。
已经走了大约十五分钟,我停下了脚步,街上除了稀稀拉拉走过的几个人,还有并谈不上明亮的灯光以外再没了什么可以使他暴露的东西了,“你有事吗?”
“我很想你。”文左右看看,露出了谦逊的微笑。
我讨厌他故意装出来的卑劣模样,他的心底一定在想着我是如何不讲道理,而他是怎么样的苦口婆心,这种男人我见多了。但是,我的孤独使我闭上了嘴,不打算把这个百分百的事实说出来。
我慢吞吞地跟在了文的后面,他伸手搂住了我的腰。就在这一瞬间,我浑身都僵直了,我知道我们的关系永远都只能是浅饮了。我没办法让自己对他的身体接触更自然些。我反感他的自以为是,始终想提醒他人最起码的就是认清楚自己,但他从不能接受,或许他早已经知道,却不愿承认。我烦,但却不想离开他时有时无的呵护。
(六)
再一次回到他怀抱中的时候我的心很冷,就如同以前没有他的日子,谁也不轻易相信,谁也不爱的状态,以前因为感动和孤寂而对文产生的一切温存情感都消失殆尽了,剩下的只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一种情感空白。
我极其憎恨这样一种心态,这会使我们更加格格不入的,但无论我如何试图增加自己的激情,却仍然和一个旁观者没什么两样,和文的爱情,我冷淡地注视着,用置身事外的冷漠。
虽然我一直在怀疑对文的爱情,但我自己还是很清楚地意识到他曾经用对未来对婚姻的美丽构划打动过我,那种平淡的从容是我永远的梦想。我不得不承认,在他信誓旦旦地美妙构思中,我被他打动了。
但这次回来,这种打动就变得苍白无力了,连我都没有想到过原来感动是如此脆弱的事情,它可以为了一元钱,或者只是一份代表心意的小礼物而彻底绝望。而怀抱着这样的漠不关心却以恋人形式相处让我充满了犯罪感,对寂寞和所谓柔情的厌倦渐渐地在我的心底根深蒂固地盘踞了。
每当文表达他的柔情时,我都很恶俗地想到情人节他舍不得一份礼物,那么他所有的柔软在我的心底只能带来困惑,我在盘算柔情对他来说是不是一文不值,而柔情这个概念对我来说,却是撇去了虚伪的成份就应该价值连城的。但这句话,兑现在文的身上,我便会想到撇去了虚伪的成份,便什么也不剩了,在他眼里,这一切都不可与钱比拟,虽然他口口声声的清高是拒绝金钱的。
我们的日子就这样在一天天地过去,时不时地因为一点点事情而板了脸不说话,但吵架的次数却明显减少了。我没有兴趣吵架,和文吵架是一件自找麻烦的事,他对谁都没有一点包容的心,虽然他会很虚伪地自称是个有文化的文明人,所以他不动粗,只会用滔滔不绝的术语来试图说服我理解这一点:他是很懂道理的,或者,因为他懂道理,所以他就是道理,他永远没错,他是被环境和我驱使着犯错误的,错误归责摊不到他头上去。而我的错误基本上可以归就于我个性缺陷,比如任性、放纵、自私等等。
以前我相信他,因为我不是个文化人,容易崇拜文化,对一连串的术语充满了崇敬之情,容易被说服。而且,虽然我有种种缺点,但有个优点也是明显的,我是个善于自省的人,一般事情发生之后,我无论如何都会思考自身在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不当之处。但和文的相处使我意识到这个优点其实是有局限的,自从第一次离开他之后,我的自省就全部摊到他头上了:既然他认为自己永远正确,所以他一定永远错误,这个结论是从他永远正确的前提推导出来的,相信不用解释大家也都明白这个前提有多可笑,连这一点他都意识不到,那么我很难再去理智地相信他也有正确的一面了。
换句话说,第一次的分离和再回首的过程,除了对他产生了偏见与意见以外,没有其它作用,更别提把我们更紧密地联合在一起了,我对自己和他都越来越灰心,但是我们仍然在一起。
文以前指责我不会关心人,因为我不会在他哭泣着说事业失败时对他呵护有加,我只会说大家都这样,不行就别干了,总要死要活会使别人觉得疲劳。文曾说过我总是用理智来衡量我们之间的结果,比如结婚需要多少钱之类的事情,这使他害怕。经历过这一场风波,我不再把这些视为自己的责任了,而更倾向于这样一个事实:与我比较,文更不是个生活化的人,他依赖于自己的幻想而生活,而他的幻想也就无非是众人承认他过人的才智罢了。一旦得不到,顿时对生活丧失了兴趣,觉得没了意义。而我则是无论如何都觉得吃喝拉撒的生活都是没有意义的,但并不会因此要死要活。说句残忍的话,谁的死活都不关别人的事,自杀完全是件私事,想死就去做,隔三岔五地哭哭啼啼折磨周围人善良的耳朵和可贵的同情心简值是犯罪。
就这样,我们的所谓爱情在彼此的不满与漠视中沉寂得如同死水。日子就在这滩死水中过去了。
(七)
吃完晚饭,文的妈妈打了电话来,我斜靠在床上听他用一口听不懂的方言在说着什么,不时地笑一下。挂了电话,他摸摸我的头发,“我妈妈想见你。”
“见我?”我瞅瞅他,没有一点热情,但也没有抵制的情绪,“是吗?”
“既然我们已经要决定结婚了,迟早都要见的。”他沉吟了一下,“我担心我妈妈对你的背景不满意,她一直希望我在院校里找一个层次相当的。”
“那你什么时候去见我父母?”我说这句话其实一点也没有邀请他见我父母的意思,更多地则是一种讽刺,我知道他会说什么,而他的回答也确实没有在我的意料之外,“迟早都是要见的。我估计这个没有问题,你父母对我一定是满意的,大学老师也算是很体面了。”
“我父母从小教育我,嫁给知识就别想过好日子。”我诚恳地望着他碎玉一般流离着光芒的眼睛,”我应该对自己选择的未来做好思想准备,想好自己宁可清苦还是更喜欢享受。”
文眼里立刻带了受伤的表情,“你父母怎么这么庸俗?”
“真理通常都很俗,如果你愿意称之为庸俗的话,我也不反对。”本来说这句话就是故意想引起他的自卑感的,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提醒他人无完人,别自我感觉过于良好,结果换回我有一对庸俗的父母的看法着实是不爽。不过,我也并没有非常介意。和父母分开的这些年来,渐渐对他们的感情也有些生疏了,更何况我们一家子本来就特别俗气,没办法,要吃饭,怎么能不俗?要是我打小有骨气,不吃离心离德的父母的饭,估计我这会儿都追随朱自清去了。
“那我是没办法改变你的看法了,你父母都这么教你。”文高姿态地扫了我一眼,有点冷淡,“我不知道你们这么喜欢钱。”
“穷人一般都说自己很轻视钱,其实满不是这么回事。”我抬起眼睛直直地望着他,“我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