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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即便没有美德,仅凭美貌,也可能获得财富和地位。庸俗愚蠢的班纳特太太为其丈夫提供了一辈子讥讽取乐的材料,都源于班纳特先生年轻时头脑发热,被美貌迷昏了头。如果不必顾及班纳特先生的家庭福祉,那么班纳特太太可以说借助美貌完成了一次“重生”,从律师的女儿变成了贵族的妻子,乃至两位大贵人的岳母,以及可以想见的——世家彭伯里未来继承人的外祖母。
在奥斯丁的择偶规则里,女人必须拥有美貌,就像男人必须拥有财产。前者甚至比后者更理所当然。在奥斯丁的全部六部小说里,所有的女主人公都是美女。伊丽莎白、玛丽安、爱玛都是当地出名的美人儿。埃莉诺没有妹妹玛丽安娇艳,但也是清秀佳人。芬妮和凯瑟琳,一开始可能是不起眼的瘦弱丫头,但很快就出落成百合花般清幽雅致的淑女。安妮是年龄最大的女主人公,一开篇已经27岁,青春和美貌都已经逝去。但随着故事进行,安妮在逐渐展现美好内心、变得成熟有主见的同时,风采也逐渐展现,而且比年轻时更加出众。在一干少女中,她竟然更加吸引陌生人的注目和搭讪,自然,也激发了昔日情人的嫉妒和热情。
奥斯丁笔下的美满爱情,其实是在一个安全环境下发生的。所谓安全,包括等级、财富,也包括肉体的魅力。所谓安全,比如在父母的监护下,双方家庭知根知底,男方经常来女家吃饭,受到父母的热情接待。小伙子当然可以约女儿出去,听个音乐会,看个电影。上门接送是必须的,晚上10点之前回家的禁令是不可打破的,婚前同居是闻所未闻的……然后,在双方父母的祝福下,按部就班,花样年华,新娘嫁给新郎,又圣洁又幸福。而这种幸福的前提是:不要离开安全的环境去择偶。
奥斯丁一生都在写理智与情感的戏剧冲突,理智常常更优先于情感,这样情感才有起飞和降落的土壤。否则,仅凭情感的迷人外表,如伊丽莎白而言,“随便一首十四行诗,都能将它葬送。”
人类快乐世界竟潜藏如此奇妙的乐园,丑化作美,恶成为善。
◎以爱之名,泅渡暗河(1)
文/不一定驴驴
妻子与人通奸,对丈夫而言最大的耻辱恐怕莫过于此。作为东方文化道德体系中的重要一环,东方比西方更禁止私通。且看《水浒传》中杨雄对潘巧云私通的虐刑:“将那妇人头面首饰衣服剥尽,割两条裙带绑在树上,一刀从心窝里直割到小肚子下,取出心肝五脏挂在树上。”这往往被认为是私通者罪有应得的下场吧。日本江户时代幕府则有明文规定的所谓“报妻仇”制度,即由遭到背叛的丈夫杀死自己的妻子和通奸的对方,斩取头颅,或者对通奸者实施将其绑在柱子上刺死的残酷处罚。
西方基于基督教义的骑士精神纵容了私通精神的存在,当对君主夫人的爱与对君主的忠诚产生矛盾之际,骑士们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前者。而日本武士道处于这种情况则往往要牺牲前者,而选择对君主的忠诚。当然,私通因为背德与风险性,无形中也具有了一种犯忌的快感,江户时代曾有这样的谚语:“偷人家妻子,惊心动魄又美味,有如尝河豚。”私通者终究可以理解,不可理喻的却是自发成为通奸受害人,主动蒙受耻辱的丈夫的存在。
谷崎润一郎晚年(1956年)的小说《钥匙》,描写身处上流社会的丈夫策划妻子与自己的学生通奸,发现人类快乐世界竟潜藏着如此奇妙的乐园。这在日本文学史上几乎是史无前例的,小说一经发表便引起了轩然大波,舆论的谴责声不断。当然,它也许同西方的虐恋小说暗暗有关,前提是丈夫处于心理或生理上的性无能状态。
小说的主人公,带有谷崎润一郎自身影子的暮年老者安西教授,罹患高血压,风韵犹存、精力过剩的妻郁子令他颇感房事力不从心,然而郁子伪善的寡欲、恪守妇道的所谓教养更让他耿耿于怀。作为“恶魔主义者”谷崎润一郎的化身,一个“异端者的晚年的悲哀”,安西老人妄图把爱妻改造成具有自我欲望的新时代女性。他故弄玄虚地偷偷记录房事日记,小心翼翼地藏匿起来,并故意给郁子一把钥匙作为线索,诱使她一探究竟。被好奇心唆使的郁子偷偷开启丈夫的“隐私”,受日记内容的撩拨和引导,从而开启了欲望之门。与此同时,郁子以同样的方式反馈给丈夫:背着丈夫写下日记,装模作样地藏给他看。日记成为夫妇两人人格面具之下内心交流的平台,往日里避而不谈、羞于启齿的性话题跃然纸上,郁子开始一步步契合丈夫日记中的理想女性形象。
通过日记的循序渐进,安西把学生木村委婉地介绍给郁子,从醋意和嫉妒的兴奋剂中激发自己的性潜能。郁子接受丈夫善意的指示,为迎合丈夫而与木村私通,并把不贞行为写给丈夫偷看。事实上,郁子是否与木村真实发生了通奸值得商榷,似乎也可以把木村看做夫妇二人日记里的性幻想对象。安西怂恿妻子出轨,抑或妻子欣然接受,无不含有欺骗的成分,而这一切实际上终归建立在彼此深厚的感情和信任之上。特别是郁子的将计就计,让人感受到夫妻爱的强烈存在。另一方面,郁子在日记的舞台上与人私通,也得到自己潜意识愿望的虚拟满足。
谷崎润一郎《钥匙》对日后的官能文学、情欲影视作品具有一种示范的拓本意义。像团鬼六的官能小说《花与蛇》《幻想夫人绘图》《不贞的季节》、松下顺一《月下美人》等等,基本上都延承《钥匙》的情节架构。甚至意大利情色皇帝丁度?巴拉斯还拍摄过一个异国情调版的电影《钥匙》。
◎以爱之名,泅渡暗河(2)
石井隆的电影《花与蛇2 静子》取材于团鬼六的小说《花与社》,其实就相当于《钥匙》的改头换面。片中日记的道具被画像取而代之,年老的画商远山先生从他所敬重的画家的遗作,一幅以远山夫人静子为模特的紧缚画中获得启发,谋划了一场致使娇妻私通的阴谋。远山对静子的“不贞改造”,以及“陷害”她蒙受凌辱并偷偷看在眼里,俨然服用了壮阳物一般获得雄起,得以完成“腹上死”的夙愿。同时亦将爱妻潜意识深处深受抑制的真我一面系数解放出来。
团鬼六把《钥匙》的经验付诸实践写作《花与蛇》,人生忠于艺术,则酿造了现实的悲剧。在团鬼六的半自传小说《不贞的季节》中,官能小说家黑崎耽于写作而冷落了妻子静子,夫妻之间日益疏远,妻子与丈夫的弟子川田私通,黑崎得知后怒不可遏,却唆使川田进一步勾引静子,从而激发灵感,以此为素材写成小说。最后黑崎的作品付梓,妻子也离他而去,黑崎感到格外悲哀。事实上,静子对丈夫最初的不忠并非真正的不忠,出于对旧情的留恋,静子为拯救婚姻而甘愿成为丈夫小说中的不忠女人,然而不管是何初衷,肉体的背叛终究加剧了精神的背叛。私通的欺骗游戏反而使她对丈夫的感情彻底泯灭了,这是她始料不及的。
人类快乐世界竟潜藏如此奇妙的乐园,丑化作美,恶成为善,否定既定价值观,谷崎润一郎的世界被一种倒错的主观情感所支配。这种不乏伤感的、掩耳盗铃式的自欺哲学进一步反映在作品中,则有男方不忍目睹自己爱慕的女性骤然变丑,毅然决然刺瞎自己双眼的爱情绝唱《春琴抄》。
增村保造的《盲兽》虽脱胎自江户川乱步的犯罪小说,但与《春琴抄》也不无关系,其爱情的残酷与壮烈比《春琴抄》有过之而无不及。
《盲兽》顾名思义,它和《春琴抄》一样描写了盲者的黑暗与触觉世界,以及明眼人在盲人牵引下进入触觉世界的体验。《盲兽》原作付梓于1931年,可以说是日本文学史上最早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案例:盲按摩师绑架女模特将其禁锢,女方却不知不觉对犯人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好感。
一直与母亲相依为命,像个孩子一般单纯而疯狂的盲人,出于对于美和艺术的崇拜而禁锢了一名年轻女子,女人起初不从,逃跑未遂后则转而佯装顺从,虚与委蛇诓骗盲人。盲眼人难以明辨真伪,以及女人与生俱来的狡黠,使女人的诡计轻易得逞。然而颇具意味的是,女人勾引盲人,破坏盲人俄狄浦斯下意识精神状态的挑拨离间即将得逞,不自不觉自己竟开始假戏真做起来。如同《春琴抄》自毁光明的主人公,女人逐渐被引诱到盲人的黑暗世界、触觉世界、官能世界而无法自拔。欺骗自己——视觉器官处于“退化”状态而开启了触觉的眼睛。盲人与“盲女”在黑暗无助的世界里展开官能的斗牛,最终的结局比《水浒传》杨雄虐杀潘巧云的场面更惨烈,男人截断女人四肢并随后自戕,也算是一场泣鬼神的殉情。
这就是爱情隐密的后花园,在那儿或许荒草丛生,污水横流,男人从妻子不贞的行为中获得快感,或者陶醉于舔舐妹妹擦过鼻涕的赃手绢的自我折磨(《恶魔》),视美人的污物为香气扑鼻的美味佳肴(《少将滋干的母亲》)。谁也不知道在曼妙的面纱下面,那座人心底的后花园破败成了什么模样,是否已将被黑暗的河流吞噬,如若竭尽全力跋涉至彼岸,是否爱情才会得到安慰。
◎八百万个谎话
文/鲤编辑部
侦探小说大概是谎言的集中营。
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东方快车和孤伶伶小岛,岛田庄司的雪中小屋, 绫辻行人的黑暗馆,每个地方,只要发生谋杀,就必定伴随着谎言。凶手们为了逃脱而说谎,而那只与谋杀有关的巨大秘密又迫使他们去倾诉,用谎言来瓦解内心的极端恐惧,牵扯其中的人们而为了忠诚而说谎,或许是为了保护一个朋友,或许是为了呵护一段自以为是的正义。有的证人说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