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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第9节 乞丐的葬礼
久遮天空的云层终于散去,留下的是清新的空气和一道亮丽的彩虹。刚刚过去的雷阵雨把世界洗得干净透彻。
在去当代商城的路上,欣赏着路边的树木。因为过几天要随父亲去海边游泳;所以我必须买一副潜水镜。
还没有踏上过街桥,便看到桥上有一群人围在一起。我想,大概又是什么乞讨者写了自己不得已乞讨的悲惨缘由,引来了围观,于是,我边上桥边从口袋里找出了一张五毛纸币,准备给他或她一点施舍,顺便积一些阴德。
挤进人群,才晓得自己错了。人们虽然是在看一个乞丐,但那个乞丐面前并没有什么文字。我仔细地看那个乞丐,才觉得不对劲儿。她是我经常在这里见到的那个老太太,样子有些怪,跪趴在地上,头埋在臂弯里,屁股撅得很高,身着带有紫色补丁的棉衣棉裤。她蜷缩在桥栏杆下,在花白的头发里和背上的凹嵌处还残留着雨水,浑身似乎湿透了。
她怎么了?是睡着了?是生病了?是饿晕了?还是……死了?!
她像是死了。一点儿呼吸的幅度都没有,松懈地趴在那儿一动不动,不呻吟,就像一块石头,没有任何生命迹像。
看来是死了。我越是这样想,就越觉得像。我想拍拍她的肩,问问她怎么了,可打死我我也拿不出这个胆量来——问一个死人怎么了,除了可笑和悲哀,还会有几分害怕。她是我长这么大见到的第一个“活生生”的死人。是我曾经施舍过的和曾因为找不到零钱而表达过歉意的一个乞丐。
她确实是死了。围观的人群仿佛是在参加她的葬礼。所有的人一句话都不说,静得出奇。我应当报警,可我有些害怕。我指望着别人去做。
后来,我就开始观察其他围观者是否有这种动机。令我失望的是,人们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一动不动,大家将眼光放在乞丐身上,像是着了魔。葬礼虽然很静,但那些人似乎没有默哀。他们看着,仅仅是看着,像是在看某种稀罕的异类。
我甚至怀疑他们也死了。真不懂那些人在干什么。可是,我自己不也一样吗?
我迷惘了,再一次向那个乞丐表示歉意,然后悄悄退出了葬礼……
一个多小时后,太阳出来了,射出的光线照得人心里发烦。水份全部蒸发掉了,刚刚那些湿润的空气现在闻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烧糊了似的,剩下的只是枯燥与乏味。
我从当代商场出来,见桥上仍围着人,不免心里有些苦涩与内疚。我毫无理由地想避开那个死了的乞丐,于是绕了个弯,从别的路回家去了。
坐上公交车,刚才潜在内心里的那份内疚越来越浓烈起来。我应该救她!再怎么说,那也是一条人命。不知她是死是活,怎能无动于衷呢?总该做点什么吧!如此的自责、悔恨、内疚全部涌上心头,感觉像咽了口苦涩的海水,味道堵在噪子眼里出不来……
第二天,我去学校时,故意绕道到桥上看一下。边走边想,若那老人还在,我一定就近叫警察。
桥上,除了来去匆匆的过路人和忏悔的我;除了偶尔飞起的纸片与四处可见的不干胶广告;除了早晨还不太刺眼的阳光和轻微微的凉风,什么都没有了。我不知道“葬礼”什么时候结束的,只晓得,我来得太晚,她已不在了。
我叹了口气,沮丧地向桥下走,手潜意识地插进口袋里,忽然,我感觉指尖触到了一张纸片,掏出一看,原来是五毛钱。我记得这张纸,我本想把它给一个乞丐,但那个人已经死了。
2001年8月6日
第二部分第10节 山西见闻二则
一、“致富”之路
“五一”长假何处去?山西是也。同行者三家七人,代步者二车分乘。
好山好水好风光,出城便见崇山峻岭,起伏不断。远观如天女之霓裳覆盖于山,近视乃百万树木作怪而已。两车像蚂蚁,似甲虫,穿行其中。再美之山,再秀之水,重重叠叠,多看也就乏味。未几,吾父入鼾,其声暴如雷,引得旁人嬉笑不宁,方为漫长之旅陡增情趣。
一路西行,直奔大同。吾坐之车在后,猛见前车兀自跳起,窜至半米之高!犹如电影之飞车特技。惊骇间吾车也飞起,只觉头脑忽然一虚,好似挨了棒锤,臂肘不知刮蹭何处,亦疼痛难耐。待车停下一看,臂肘破皮,直流鲜血。大人们回眸寻思,原是路毁坑深。吾人猜想,前面不远,定然有修车之处,所遇此沟乃修车人所为,无非招揽生意而已。续行不到400米,果如所料,一修车招牌赫然而立!吾人大笑,无奈以为妙绝。
修罢车,再西行。进一村路,车速减慢,好似堵车。行至堵处,见一老妪,端坐中央,左侧置一推车。各车均小心翼翼从其右侧擦身而过,相隔不到一寸。吾不解曰:“伊果要寻死乎?”父曰:“此乃‘碰磁儿’也,意即若有车碰蹭其身,伊便佯装伤重,喊叫不绝,定然有青壮男子从屋里抢奔而出,向车主索钱。”吾听后大惊。世人常曰,“要致富,先修路”,而此地乡民之法,反其道而行之,真乃“要致富,先毁路”,“要发财,去碰磁儿”!端的是桩未闻之奇事也。
二、信仰之力
终到大同!早已坐“胖”之躯复又蠕动。一行先观久负盛名之云岗石窟。我之感受,异常强烈。非折服于其雕刻技艺,乃震撼于其宗教力量!一座寻常之山,北魏民众仅凭斧锤凿出尊尊高大佛像,乃至达五层楼之巨,若无天大之精神信仰,岂能舍如此人力、财力与时日?!
当晚住大同宾馆,一夜无话。
次日上午,看完应县木塔,直奔悬空寺。那寺座落于石壁之中,被山石环抱。多年风吹雨打,因建于山石内侧,未被天公侵蚀。观者如蚁,磨肩接踵,贴身挪步,良久方登临寺中。细细寻看,除玲珑小庙、精雕玉佛有可观,其余则兴味索然。其实,此寺近观不如远视,可体会者,全在“悬空”二字。立于寺下翘首以望,根根木头横插石壁,支出一条平地,建起一方小庙,历千年而不败。若无天大之精神信仰,何有此奇特想像?!
第三日,游五台山。山西之旅,似乎难脱佛教寺庙。五台山之寺庙千篇一律,除拜佛许愿之香火旺些,也无甚特色。唯黛螺顶有些趣味。拾阶而上,有一千零八十台阶。登临途中,吾两腿发酸,气喘吁吁,步履迟缓似蜗牛。恰遇一七旬老妪,每爬一级石阶,就伏身磕一头,一千零八十台阶,到后来,几乎每级石阶均留其血迹。若无天大之精神信仰,何有此毅力?!
2000年5月6日
第三部分第11节 食草牛和食肉牛
睡觉前看了一会儿小说——《三重门》。
作者韩寒,说自己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反对现在教育制度的小混混”。他抱怨现在教育制度扼杀了“我们”这一代少年对文学的幻想,并认为现在学生学的大多科目都没用。韩寒是反对教育制度的小混混,我们是教育制度下的小混混。
教育制度确实扼杀了许多很有才气的青少年,迫使他们放弃了目前的真正所爱,换来的是一张文凭或者遗憾。大多数的孩子,谁生来就喜欢学习?尽管如此,社会却没有杀死韩寒,还是有这样的人一定要做逆流之鱼。
当少年的活力被扼杀时,大概是像一个得了绝症的慢性病病人,一天天看着自己的创造力枯萎,而且这种现象无法挽回。
然而,韩寒以辍学反对“科举”,把自己的青春丢向自由,换来的也许将是一时的焦点和一世的茫然。社会是大人的,制度也是大人们定的。无论我们怎么叫嚣,怎么喊苦,得到的回应不过是些“减负”之类的空洞许诺,兴许再加点儿记者的同情。当大人们习惯了我们恹恹欲睡的身影,当我们的呐喊淹没在政治经济的吵闹声中,报纸上的文字又被刷新,萎靡的太阳会再次升起,我们的世界又恢复了往日那可怕的宁静。
就在这片安静的草原上,有一头牛在吃草。可是,它总是被狼追逐。于是这头牛就想,牛因为吃草才长了可口的肉,所以狼要吃牛;如果我不吃草而吃肉呢?于是,这头牛从此不再吃草,索性吃起肉来,以为这样自己就不会被狼吃掉了。它刚开始吃肉很不习惯,以至于整天饥肠辘辘,直到饿得不能再忍受时,它才勉强吞下几口它要吃的肉。几天后,狼来了,这头牛因为没吃到充足的食物而跑不动,最终被狼吃掉了。
韩寒大概就像这头食肉牛,最终或许也会被狼吃掉。
而我们呢?恰恰属于那些食草牛,注定要被狼吃掉的。
2001年12月19日
第三部分第12节 小议武松与鲁达
《水浒传》里的武松、鲁达,都曾面对同样的烦恼,同样的敌人,抱有同样的心态与目的——替吃亏含冤的人找回公道。但二人的处理方式大不相同。一个是打人直到对方求饶,依了条件找人做了证,为朋友留了条后路,就认为替人报了仇;一个是打人往死里打,索性打死了那恶霸才算是爽快地出了气。
武松在打架前,换了身布衫,又是绑护膝又是系红搭,还为自己脸上的金印作遮掩。可见,武松事先为打架做了准备,是个细心的人,考虑周到的人。而鲁达只会生气,在打架前一天晚上连饭都不吃了,气愤愤地就睡了,看来他满脑子不想别的,都只是金氏父女的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