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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节顾风尘虽不知道,但也隐约猜到。
此时场中二人越打越慢,也越挨越近,四条手臂几乎没有回缩的余地,最后两人同时大喝一声,四掌相抵,身形再也不动。
群雄都是明眼人,看到这种情形,知道二人已由比斗招式,换成了比试内力。如此一来,谁也不能取巧,力强者胜,拼的便是多年的修为了。
杜潜龙这些年来一直苦练内力,辽东地方极冷,滴水成冰,他仍旧每夜练功不缀,因此熬炼得身体如铁一般,而归去来虽然身子单薄,却也是江湖中一位不世出的奇人,又在天山苦修多年,内力绵绵,如似无穷无尽。虽不如顾风尘那般越到后来越是发奋皇扬,但也相差不多。因此二人这一交掌,尽都全力施为,丝毫不敢放松。
场下诸人越看越是心惊,有些人头上已经淌下冷汗。
那杜潜龙虽然年过五十,但内力不减,此时鼓起全力,内力如同有形之物,透过掌心向归去来撞去,归去来知道自己的内力胜在绵长,也不攻击,只是守住了经脉,如同海中的巨礁,任他巨浪拍天,岿然不动。
二人对掌约有盏茶功夫,竟是犹不分上下。
顾风尘不觉焦燥起来,心道如此比下去,不知何时才是了局,自己哪有功夫干等,必须要在鬼脸人规定的日期之内,将宝甲夺来交上去,才可救得花月痕等女子,眼前这二人精力似乎极是旺盛,不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正想着,只听杜潜龙与归去来同时大喝一声,双掌向前一催,然后收掌后跃。众人不明所以,更不知谁胜谁负,杜潜龙沉声道:“你我内力相当,打到此处,短期内已无法分出输赢,再耗下去也是枉然,不如换一种比法。”
归去来默然点头,做个手势,意思是:“你划下道儿来吧。”
杜潜龙向后一伸手,一名家客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递上一条铁棒,这条铁棒有手臂粗细,棒身上盘有两条金龙,栩栩如生,直欲破空飞去,江湖中有人知道此棒名叫水火囚龙棒,乃是杜潜龙的独门兵器,杜潜龙平素绝不动用,只是十四年前拼斗泠御风时用过一次,此时拿了出来,显然对归去来看得至重。
归去来见他亮了兵器,便知他的意思,于是也慢慢从腰间盘下自己的“别来无恙”,托在手中。
二人这一动用兵器,立时群情耸动,周围的人慢慢退开几步,生怕兵器会伤到自己,尤其归去来的兵器,乃是飞锤,一旦砸过来,恐怕没有人能接得住。
顾风尘曾见识过归去来的兵器,知道极不好对付,但杜潜龙的水火囚龙棒也是江湖中罕见的奇门兵器,双方对上,胜负还真在未定之天。
杜潜龙接过囚龙棒,呼的一抖,横在胸前。囚龙棒蓦地发出龙吟之声,久久不绝,仿佛棒上的两条龙真就活了一般,就只这一手,已是先声夺人,棒子本身并不会发出龙吟之声,乃是杜潜龙用内力激荡棒身,由于盘龙中空,被内力一激,气流回环,因此发声,足见杜潜龙内力之深。
旁观众人轰天也似的喝了声彩。
归去来根本不为所动,慢慢地将兵器旋转起来,锤头的铁手越转越快,越转越疾,但诡异的是,一丝风声啸音都没有。
顾风尘心下一惊,暗想那日对敌时,归去来也是这般旋转兵器,但那股啸声足以惊飞宿鸟,可眼下却无一丝风声,看来归去来的内力,到底十分邪门。
两人相隔八尺,一个横棒于胸,凝如泰山扎地,一个手舞飞锤,声似天河倒崩,这声威,这气势,已足以让常人汗颜无地。
四周之人越站越远,仿佛一股无形的压力压来,使得他们不敢轻掠其锋。
二人相峙良久,始终也不见谁进攻。群雄心中不免有些纳闷。
顾风尘瞧得明白,其实按形势来讲,杜潜龙绝不可能先行攻击,他的兵器有近战之利,必须要等到对方一锤飞出,才有机会凑近身去,对方不攻,自己沉不住气先攻,便是以已之短,攻敌之长,杜潜龙打了多半辈子硬仗,这个道理显而易见。就算进攻,他也要等,等得归去来后力稍有不济之时,要知道那锤头也有十余斤重,总在空中飞舞,也是要耗气力的。
可为什么归去来也不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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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归去来找不出杜潜龙的破绽,亦或没有足够的把握?
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
只见飞锤越转越疾,虽听不到风声,但地面的春草已经开始断折,那是被听不到的风声所激断的。
开始时谁也没留意这些,但时间稍长,地面上的断草越来越多,有的已经被激飞到了半空,随着飞锤一起旋舞。
这下子,所有人都留上了意,再看归去来的气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有加强之势。其实他的飞锤虽重,只是初时抡起费点力气,一旦旋转在空中了,反倒只需要用手指轻轻拨动即可,根本不用花多少力气,这一点旁人并未想到。
随着断草落叶的不断激飞,归去来的身形已堪堪被隐藏这个草叶所围的圈子里,众人眼前出现了一幕极为诡异的场景,归去来的兵器如同一条飞舞的乌龙将要施雨一般,带着漫天水气,看来只需要等到天雷鸣震,电闪行空,便要将倾盆大雨施放出来了。
然而雷电却始终不发作。
顾风尘赫然明白了,归去来之所以不攻,要的就是眼前这种形式,现在先手已经尽握于归去来之手,而那些飞舞的草叶,便是雷电的前奏。
他刚想到这里,只听归去来一声惊心动魄的尖啸,呼的一声,风雷大作,飞锤已随手而出。
顾风尘猜得不错,就在方才,归去来突然劲力一展,那些漫空飞舞的草叶突然如同生了眼睛,全部向杜潜龙飞去,这些草茎碎叶虽然质体柔弱,但在归去来的内力所激下,也与刀镖等利器相差无几,真若视如不见,全身定然被划成碎布。
而比这些草叶更为致命百倍的,便是归去来的“别来无恙”,如果被它击中,真要比被天雷震噬还要可怕。
一时间,万千惨绿的草叶如同倾盆大雨,向杜潜龙倾泄而下,在这些草雨之后,那飞锤如同一条乌龙,夹杂着雷霆万钧之势,滚滚而来。
这一击的声势,无可沛御。一招发出,连天地都仿佛暗了一暗。
群雄悚然失色,几乎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那就是幸好此时与此人对敌的不是我。
因此,所有人的目光,都几乎同时转向杜潜龙。很多人都为他担心,只凭一根长不及三尺的囚龙棒,能否接下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此时的杜潜龙,脸色不变,身形不变,甚至连眼中的寒光,也没有闪烁半分,不说别的,单说这份定力,便是江湖罕有。在他眼里,仿佛飞来的不是可以致人死命的兵器,而是一缕清风,一线阳光般轻柔温顺。
但飞锤总归是飞锤,绝不是清风阳光,而且这条飞锤在归去来的手中,似乎已变成了活龙,半空中仍在游移,显然留有后力。杜潜龙也是高手中的高手,一眼便知,那些激飞的草叶只是如同大军的先锋,只要自己不肯硬接,向边上闪避,那么后面的飞锤便会一击而中,无论他躲向哪里,总难脱出飞锤攻击的范围。可以说归去来这一锤,看似尽力,实则留有极厉害的后招,看似极刚,实则刚中带柔,极难抵挡。
说来繁琐,但当时的情形,可是电光石火,甚至连眼睛也不及眨上两次,那些激飞的草叶便已到了杜潜龙眼前。
风雷滚滚,天地失色。
但就在这惊沙坐飞,乱草飘蓬的晦暗杀气中,突然飞起了一道清亮的龙吟。
这声龙吟,来自于杜潜龙那条水火囚龙棒。
伴随着这声龙吟之音,杜潜龙已然出手。
他的囚龙棒赫然直伸,如同一条迎着风雨而上的逆袭金龙,钻进了无边的草雨之中。
草雨如一张大网盖下,而杜潜龙的囚龙棒,便要钻破这张大网。而且他做到了。
草叶毕竟不是金铁之质,杜潜龙将那条囚龙棒如投枪般刺入草网之内,轻轻晃动,围着棒身,啸起了龙吟之声,而且一股气劲由棒身旋转而出,越转越大,越转越急,轰然一声响,漫天草叶全都四下飞散,天宇为之一清。
众人眼前亦是一清,只见无数草末由头上落下,有些人伸手接住几条,但甫一入手,便如同烧透的草灰一般,碎成粉末。
当世两大高手的内力拼之下,不要说草叶,就算是花岗石,也一样会粉身碎骨。
杜潜龙以自己的绝技“龙旋气”破去了草叶,但后面还有一条乌龙也似的飞锤,这才是真正致命的。
只见半空中阳光刺目,在这刺目的阳光下,一条乌龙呼啸而来,而它的对面,那条囚龙棒则如一条金龙,张牙舞爪,凝阵以待。
双龙相搏,后果会是如何?
眨眼之间,两般兵器已将相撞到一处。
此时杜潜龙的囚龙棒一直在平空划着圈子,而所发出的气劲也越来越响,棒上的两条金龙似是活了一般,等到飞锤击来的一刹那,杜潜龙赫然发出一声断喝,手臂运力,用上了九成内力,嗡的一声响,那条囚龙棒猛地发出一阵剧颤,划出的圈子更急,急得使人光凭眼力,已看不出它转得有多快。
整条棒赫然变成了一条锥形的口袋,袋口便是棒头所划出的圈子,而袋底,便是杜潜龙的手腕。
疾飞而来的锤头,正好不偏不倚地落进了口袋中。
蓦地一阵金铁交击声响起,如同密雨打荷花,也不知有多少响,那是棒身与飞锤在碰撞,听得人牙酸耳悸。
归去来的这一锤,在经过无数声交击之后,终于没有余力再进一寸,被裹在了囚龙棒所形成的口袋中。
杜潜龙竟是以棒身,抵消了这威力无比的一锤,真正做到了以拙御猛,以柔克刚的境界。
旁观群雄几乎惊呆了,谁也没有想到,杜潜龙居然有此应变力与深厚内功,二人交手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刹那,但双方都运用了极高深的功力,归去来攻得诡异狠辣,杜潜龙破得干净利索。
众人被二人这一攻一守惊�